即使有周晴空的掩護,趙福一旬也就能見上王厲圖一回,卻可憐了他,數月不曾見過清和。清和已經半歲,早就開始以米湯等易克化流食輔助羊奶喂養,他現在也不認人,活潑愛笑,哄得丞相夫人都整日心肝兒叫他。
所以,一家三口再無理由回坪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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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這日,趙福帶著清和去公主府,說清和日日都一個人玩兒不好,得出門與其他孩子接觸。丞相看著她懷里胖嘟嘟的孩子,又看看臉頰紅潤的她,頗感欣慰,覺得自己頂會養孩子,兒孫都如此好模樣。
養得好就得讓外人看看,于是他大手一揮,“好,多帶兩個丫鬟去照顧孩子。”
趙福脆聲應好,抱著孩子,都沒帶杏兒,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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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止孕期滿了六月,胎懷得不錯,整個人都豐腴不少,但肚子大了,行動難免有些遲緩。
周晴空私底下給延章帝說他的身體需要靜養,延章帝就讓林風止的上級少給他派遣繁重事務,皇上親口*交代的事情,那人當天就將林風止調去整理卷宗。
林風止是刑部官員,自去年廢后造反一事過后,事情就很少。他的上級派他去規整案宗,他還以為是正常調遣,整理了兩天后,一日在茅房里偷聽到同僚議論,才知道調來這里是因為周晴空。
滿堂朝臣,除了他,誰孕期的時候不是挺著肚子上朝的?就連皇上,當年也是大著肚子上朝的,聽說登基大典的時候他就發作了,第二日便生下了異常壯實的三皇子。想到這里,林風止趕快回神,不能提三皇子。
轉念又開始埋怨,周晴空仗著自己是公主,總是這樣自作主張,不尊重他,所以他這兩日向上級告了假,都不去刑部做事了,一直窩在家里與周晴空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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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福去的時候,公主府的早飯還沒撤下去。
林風止見了她,臉上稍顯和緩,站起來走到她身旁,“今天怎么把孩子帶來了?”
趙福看一眼他身后板著臉的周晴空,轉回視線,空出一手虛扶上他的手臂,“嗯,帶孩子來熱鬧熱鬧,駙馬當心。”
林風止大咧咧擺手,“沒事兒,不用扶。你吃過飯沒有?”
“吃過了。你別抱,他沉得很,別壓著你肚子了。”
林風止手上一用力,就把孩子從趙福懷里卡走了,他上下顛了顛,“喲,真挺重的。得有20斤了吧?”將孩子的小腿放在腹部兩側,他一手攬著清和的頭背,一手放在他屁股上抱著,把自己的肚子給他當凳子坐。
周晴空斜眼看著他平安坐下后,才長呼一口氣松開握緊的手掌,轉眼看到趙福望過來的詢問眼神,她垂下眼簾不做聲。
見爹爹只顧著小弟弟,不理自己,林敏含從凳子上出溜下去,跑到林風止身旁抱住他的膝蓋,“爹爹~不抱。”
林風止一手攬著坐在腿上的清和,空出一手彎腰將女兒抱到另一個膝頭,開心說:“敏敏,快來看小弟弟。”
林敬知艷羨地看著爹爹懷里的兩個孩子,咬了咬唇低下頭去。周晴空不忍,將兒子抱到自己懷里,撫著他的頭,哄道:“你小的時候爹爹也抱過你。妹妹還小,所以爹爹要抱她。”
“嗯,妹妹小,我把爹爹讓給妹妹。”
周晴空心酸地在兒子額頭上親一親,無法再開口說什么。他們娘兒倆是一樣的,日日盼望著林風止給她們兩人一個柔情的眼神。
林敏含還是不依,一邊伸手推清和,一邊扭動身體,“不要,小弟。”眾人看得心驚,周晴空沒將兒子放穩就飛奔過去抱起亂動的女兒。趙福也眼疾手快將清和抱走了,剛才林敏含踢到了林風止的肚子,林風止差點兒松開攬著清和的手。
周晴空把林敏含遞給一旁候著的杜鵑,蹲在林風止腳前,疊聲問:“怎么了?踢到你了嗎?肚子疼不疼?要不要叫御醫?”
林風止正在忍著不安的胎動,皺眉開口:“不用叫御醫。”
女兒如此沒有教養,讓他氣憤,以往總以為她小寵著她,可是清和更小,她竟如此不知謙讓,這么小就鬧成這樣,長大了還得了?他站起身走到杜鵑面前,第一次呵斥女兒,“林敏含,你干什么?”
趙福抱著孩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今日沒挑對日子,趕上林風止發瘋了。
林風止真的生氣了,周晴空便毫無辦法,哄不聽,硬勸的話,林風止最后肯定會把矛頭對準她。可是女兒也好無辜,都怪趙福,她白了一眼趙福,快步上前將被林風止嚇到的女兒抱在懷里,“好了,好了,爹爹跟你玩兒呢,別哭了,啊~”
聽她這樣說,林風止的怒氣呼一下起來了,“誰在跟她玩兒?”
周晴空噎在原地,抬眼看了他一眼,無奈開口:“她這么小,你嚇到她了。”
“我嚇到她了?我怎么她了?”瞥了一眼女兒驚恐望著自己,包著嘴不敢哭的模樣,他繼續說:“都是你,把她教成這樣!”但聲音卻低了下來,不再扯著嗓子吼了。
周晴空咬碎了一口牙,我把她教成這樣?我平日里動過她一根手指頭嗎?在趙福面前失了臉面就把責任都推給我。趙福,又是趙福!她翻起眼皮去愣趙福。
趙福已經悄悄退到門邊兒了,看到周晴空的眼神,于是悶咳一聲,“今日多有打攪,我改日再來拜會公主和駙馬。”
林風止放下偷偷捏腰的手,忙道:“急什么?”他皺眉看了一眼還在啜泣的女兒,一臉為難地開口:“杜鵑把敏敏抱下去。她不止住眼淚,就不要抱進來。”
趙福聞言震驚,真因為自己而使得公主府這位掌上明珠受委屈,周晴空答應的條件就全都作廢了。她立馬挪到杜鵑跟前,阻擋住她的步伐,然后推辭道:“我今日就是順道來看看公主和駙馬。飛雪約了我喝茶,公主和駙馬要不要一同去?”
周晴空抱著女兒顛了顛,哄道:“好了好了,再哭就變成小花貓了。”給女兒擦了擦眼淚,她抬頭看著林風止問道:“夫君怎么想?”
肚子有些悶,林風止艱難地想了一會兒,十分惋惜地對趙福說:“小福子去吧,改日我們再聚。你路上慢點兒。”
趙福應了一聲,忙不迭轉身離開。
趙福走后,杜鵑領著下人都出去了,屋內就剩下他們一家四口。林敬知見林敏含還在哭,于是走到妹妹面前,抱住她,安慰道:“妹妹別哭。”
林敏含抱住他,將眼淚鼻涕都擦在他身上,奶聲奶氣說道:“弟,討厭。”
林敬知偷偷看了一眼板著臉的父親,語帶哽咽,更小聲地哄妹妹,“嗯,很討厭,搶爹爹。”
“擠~小妹~妹,疼。”
“爹爹會保護小妹妹的,妹妹別哭了。”
原來是看到清和擠林風止的肚子了,小姑娘才會推他。
兩個孩子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交談著,周晴空心酸得要落淚。女兒從小就被捧在眾人手心里嬌慣著,還這么小,都沒人教過她,卻已經懂得保護手足。
都是她這個做娘的沒用,無法在子女受委屈的時候挺身而出。她紅著眼眶走上前去,將地上的一雙兒女抱在懷里。
聽著稚兒童語,林風止咽下了嘴中的斥責,良久沒說話。等兩個孩子止住了啜泣聲,林風止抬頭看著眼前有些怯生生的母子三人,張了張嘴丟下一句累了,然后起身回臥室。
周晴空望著他有些笨拙的背影,眼圈更紅了,低頭看到一雙兒女眼帶懼意望著自己,她將孩子攬在懷里輕拍,柔聲說:“爹爹不是故意的,他身體不舒服,娘替他跟你們道歉。”
“嗯。敏敏~知道,敏敏~保,護爹爹,小妹。”
“娘放心,我已經是個男子漢了,一定保護好爹爹和妹妹們。”
“嗯,乖~”
門后邊的林風止垂頭站了很久,直到再無聲響傳來,他才扶著腰慢步朝床走去。
或許,他不該把怒氣發泄到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