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夫來看過脈后，對趙福說：“夫人，老爺和孩子都很好。趁著現在身上不重，能多動動最好，于老爺和孩子都有益。”

　　趙福扭頭去看王東籬，他正在看她。趙福無奈地笑了笑，回頭問道：“那他練武的話，每天最多能練多長時間？”

　　“別超過半個時辰，最好不要有激烈……”

　　送走了大夫，趙福越想越覺得好笑，她坐到王東籬身邊，摸上他的肚子，說道：“爹爹為了你，又要操勞了！”
　　王東籬笑著拉過她的手親了親，“是我想，別賴它。”

　　“今天先不練了，明天我陪你，好嗎？”
　　“謝謝夫人。”

　　因為肚子不沉，穿著衣服也不顯，趙福拉著他說：“今天先在院子里多走兩圈，散散步吧。”
　　“好。”

　　雖然院子很新，但此時也盛了滿園綠色，走到那塊空地時，有幾位短工正在干活兒，趙福有些好奇，問道：“他們在干什么？”
　　“搭秋千，再蓋個棚子，做練武場用。”

　　“什么時候找來的？我看都快完工了啊。”
　　王東籬扭開頭，含糊答道：“不知道，都是河生找來的。”

　　趙福看他嘴角繃著笑，卻不看自己，就明白他早就打算先斬后奏了，看來是真的攔不住了。拉住王東籬，她笑著問道：“我要是不答應，你怎么辦？難道還要瞞著我偷跑來練武？”
　　“你會答應的。”

　　“你怎么這么肯定？”
　　王東籬笑而不語。

　　“好吧。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王東籬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抬手指著前方說：“我之前給你說過的，那塊開闊的地方就是練武場，搭個棚子，風吹日曬都能來。葡萄架那里，我讓人給你搭了個小亭，到時候讓藤蔓纏到小亭上，你可以在那里歇著。”

　　趙福驚喜地睜大了眼睛，搖了搖他的手，“哇，那我要過去看看。”
　　王東籬松開她的手，輕笑道：“去吧。”

　　“你跟我一起。”

　　*
　　兩人走到跟前的時候，做工的工人給他行禮，“老爺好，小姐好。”

　　趙福皺眉說我是夫人，然后就牽起了王東籬的手。

　　王東籬低頭看了一眼她握上來的手，反手握緊，說道：“諸位沒見過拙荊，不知者無罪，但下次莫再認錯了。我叫王東籬，是這宅子的主人，這位是我妻子。”

　　說完話，不理會眾人抬起的驚詫的臉，拉著趙福就走。

　　王東籬拉著她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才定住腳步，臉色沉沉地摸著她的臉不吭聲。

　　她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手，“你別生氣，他們看人不準的。”
　　“不，他們看得很準。”王東籬直視著她，緩緩說道。

　　趙福抓住自己臉上的手掌，忙道：“夫君！你現在是我夫君，以后也是我夫君。”
　　王東籬垂下眼簾，仍舊沉默。

　　趙福偏過臉去親了親他的手掌，“我的夫君英武不凡，嫁給你是莫大的福分。”

　　王東籬很想不在乎，可是現在他突然發現，原來，失去了權錢名利，他不過是一個中年男子，而趙福仍年輕貌美，在外人看來，他們不是夫妻，而是父女。

　　他從前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當初一直回避趙福，一是因為兩人的身份；二是因為兩人年齡懸殊，人生閱歷差得太多，接受她總有一種誘騙的意味。但他當初決定跟她在一起時，就放下了種種考量。

　　此時，被人坦誠地指出來年齡問題，他發現自己沒辦法不在意。

　　再過十年，他就年過半百，而趙福才剛而立。

　　即使他再不承認，也知道自己在衰老，這次懷孕就是證據，前段時間孕吐嚴重到脫發的地步，眼角的紋路都更明顯了。他其實并不愿意生氣，他們兩個人經歷了那么多才走到一起，可是他就是沒辦法忽視剛才那些人驚詫的眼神。

　　旁人認為他們不般配。

　　*
　　趙福心疼他，于是拉著他回到屋里，開始一件件給他脫衣服，“好了，困了吧，我陪你睡會兒。”

　　王東籬任由她將自己脫得只余褻褲，卻坐在床沿不動，垂眼盯著自己鼓起來的肚子看，他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態或許跟懷孕有關，但是卻不能將低沉的情緒抽出去。趙福怕他冷，連忙拉起薄被披到他身上，將身體擠到他雙腿中間，跪坐在腳踏上，在他的視線中，埋頭親上他的腹部。

　　“你現在因為懷著孩子，所以心情波動比較大。沒關系的，我都知道，你不開心就不用說話，不用笑，也不用理我。”

　　她親上他凸起來的肚臍，王東籬看向她，她笑著又親了上去，抬頭看著他說：“我們從前不管別人的看法，以后也不用。這個孩子快四個月了，清和也有一歲四個多月了，我現在非常開心，也很滿足。”
　　“我們多出門兒走兩趟，讓別人知道我們是夫妻，等練武場那里弄好之后，木工們就不會再來了。我們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也沒有那么多人要指指點點。”
　　說到這里，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肚臍，笑說：“你正值壯年，三年抱倆，別人羨慕都來不及，何況你還娶了一位美嬌娘，怕是妒忌得眼睛都要紅了。”

　　王東籬聽她自吹自擂，終于露出了笑意，“美嬌娘？你也忒不知羞。”

　　“干嘛要害羞？美女配英雄，我多配你啊。而且我還如此賢妻良母，你賺大了。”趙福抬起頭朝他索吻。

　　王東籬伸手撫上她的紅唇，“不然。你活像個討債的，你倒是說說我哪兒賺了？”

　　趙福撐起身體，雙膝跪地，去夠他的嘴唇，“你說得也有道理。那我現在就要討債，快還我。”

　　王東籬見她嘟起嘴唇，還不停努動，噗嗤笑了出來，伸手捏著她的臉頰，將她的嘴唇捏得一動一動的，含笑說：“哪兒來的厚臉皮？我真是賠大了。”

　　趙福笑著摸上他的肚子，因為嘴還被他捏著，有些費力地說：“你賺了，孩子都生了一個，又懷著一個了。”

　　王東籬捏開她的嘴，低頭輕咬上她的唇尖，邊親吻她邊說：“這兩個都是你的骨肉。你是大討債的，這倆是小討債的，你說說，我究竟是賺了還是賠了？”

　　趙福忍不住了，撥開他的手，抱著他的脖子大笑，“哈哈哈，我不管你，反正我賺了就行。我以后可得把你看緊了，你萬一嫌棄我們娘兒幾個，不要我們了，我去哪兒再做這樁便宜買賣？”

　　王東籬覆上她的手背，溫柔地親她的頸子，“放心吧，我肚子大了，哪里都去不了了。而且，除非你不要我，否則我不會離開你的。”

　　趙福被他最后一句話說的有些鼻酸，她快速地眨了一會兒眼睛，跟他額頭相抵，輕聲道“嗯。現在還不開心嗎？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有些不適應，但沒關系的，你慢慢來，我陪著你，多慢都可以。”

　　王東籬啄吻她的唇角，“阿福，我以為自己不在乎的。但我現在才發覺，原來脫離了將軍府，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都快老了，而你還這么年輕。”終于把心里話說了出來，他將趙福拉起來，兩人躺到了被窩里。

　　“所以你要保護好身體，要比我多活二十年。嗯，明天我們就晨練。”趙福看著他說。

　　王東籬將她攬到懷里，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