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覺得王厲圖有些不一樣。

　　抬手挾了一筷子燜羊肉要遞過去，對面的人抬頭看著那塊肉說太肥了，然后自己舀一勺子蝦仁蛋羹吃。趙福只好把那塊略帶油脂的羊肉吃下去，香嫩可口，她又給自己挾了兩塊兒。

　　又給他舀黃瓜蝦仁，他拒絕道黃瓜太澀。

　　趙福嚼著清脆的黃瓜心想，父親到底怎么了？是自己哪里惹他不快了？仔細想想并沒有。

　　后面幾日，她特意觀察王厲圖的言行，發現他對河生也沒有什么好臉色，只對文惠稍顯和善。
　　父親沒有針對她，趙福就安心了許多。

　　王厲圖不吃她挾的菜，她吃了七七八八后盯著他又膨隆不少的腹部發呆。隨著他的呼吸，肚子將外袍頂起縮回，他的呼吸很快，往往她的一息還沒結束，他的肚子已經再度鼓出來了。

　　早就習慣了盯著自己肚子的那道視線，反正只要她在，總要偷偷摸摸看個夠，王厲圖也不在意。肚子已經大得他一掌蓋不住了，她愿意看就隨她便，反正又不會少塊肉。

　　他的胃口越來越好，吃了兩碗米飯還覺得沒填飽肚子，正在思考要不要再吃點的時候，小腹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蠕動，愣著不敢動，等了好一會兒也沒動靜，他才端起降暑的酸梅湯喝。

　　天氣熱得喘口氣都要出汗，他仍然穿著中衣，被汗溻濕了黏在身上，即使有外衫阻隔，也能透過領口看到他濕透的中衣。
　　那就不難想象他衣衫下的身體了，肯定都是汗水。
　　趙福的視線放空，隨著他衣服起起落落的三處一塊兒呼吸，心想著，吃這么多，沒長身上，全長了肚子。

　　他體熱貪涼，大夫卻交代不讓他吃太多冷食，所以如今的飯食多是冷菜熱烹，飲品也不冰鎮。酸梅湯是常溫的，喝了碗半熱不涼的酸梅湯，沒有降溫，卻增加了飽腹感，這頓午飯算是結束了。

　　回過神來，趙福等他擦完嘴，還是問了出來，“父親，您最近有什么煩心事嗎？”

　　王厲圖幽黑的目光看過來不說話。
　　他有副好容貌，一管挺鼻，兩片褐紅唇，標準的劍眉星目。因為祖上有胡人血統，眼窩較漢人凹陷，加之眉弓很高，襯得那雙眼睛亦正亦邪不可名狀。常年沙場征戰給他添了幾分羅剎氣，即便不動聲色，也無人把他小瞧了去。

　　趙福覺得又回到了幼時，被從水中撈上來后他看向二公主的時候，只是那時她正頭昏又驚懼不已，看不真切。
　　這次，她看清楚了，王厲圖眼里隱著怒氣。

　　她正要開始檢討，發現王厲圖已經低下了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他的肚子，今日已經觀察夠了，現在他的肚子和她做活的小籮筐差不多大，肚子是凸出著長的，所以中間頂出來許多，能看到圓圓的肚臍形狀。

　　王厲圖很久都沒有抬頭，可是趙福能看到他彎起的嘴角。

　　她突然福至心靈，“弟弟是不是動了？”

　　楊大夫說四個月左右，胎兒就會動了，大部分孕夫都能感覺到的。

　　果真，對面的人抬起頭，眼神柔和地看著她笑了笑，然后點了點頭。她高興地想要跳起來，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克制住體內的沖動，兩只手在桌下緊緊握在一起，咧著嘴看著他的腹部，眼神亮得像凌云劍嗜血前反射的光。
　　王厲圖看她這幅模樣，心里顫了一下，轉開視線，費力地喘了幾口氣。

　　不待她說什么，旁邊的河生已經叫嚷起來了，“小主子會動了？昨兒個楊大夫來診脈的時候還問動過沒，小主子今日就有動靜了，它可真聰明！”

　　他嚷得八百里開外的人都能聽到，王厲圖咳嗽一聲不讓他繼續發瘋，思考了一會兒后，看向趙福問道：“平日里得閑嗎？”

　　這句話簡直是問和尚有無頭發一般，閑人趙福乖順點頭。

　　“那以后下午，你隨我去書房吧。”

　　以為他有需要避人耳目的事情交代，趙福忙不迭應下。

　　“未正至酉初，幫我磨墨。”

　　原來是看她好用，便使喚她做小廝，趙福現在知道他是個好伺候的人，所以也沒有不滿，脆生應道：“我知道了，父親。”

　　王厲圖盯著桌子點點頭，這就是送客的意思，她又瞧了幾眼他的肚子，就帶著杏兒頂著大太陽回清溪苑了。

　　趙福前腳剛走出屋門，王厲圖后腳就進里屋了，剛才孩子動了兩下，礙著趙福的面兒，他不好意思用手摸。

　　伸手脫掉外袍，中衣有些地方已然濕得透明，脫下中衣，一手摸著肚子，一手打著蒲扇，汗濕的身體頓時就涼爽了。

　　等了一會兒，孩子沒有再動，他將衣服脫得精光，撈起薄毯子蓋到肚子上，就去會周公了。

　　*
　　“小姐，這天天兒地來回跑，都曬黑了。”

　　抬手讓杏兒把她外邊的紗衣脫掉，掃了一眼銅鏡，她嗯一聲躺到床上，揮手趕杏兒走，“你也去睡吧，下午還得去父親那兒呢。”

　　“怎么感覺跟以前上學堂似的。”

　　“就是啊，你一說起學堂我就困了。”她張嘴打個大哈欠，翻過身去睡了。

　　主仆兩人都沒有午睡的習慣，雖說躺在床上發困，可都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