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晚自習的時候,班里一直安靜不下來,不管班長孔浩安維持幾次紀律,總是有人小聲說話。
齊興澤出奇的沒有玩手機,在最后一排坐久了,猛地換到教室中間,感覺空氣都透著一絲甜美。
尤其是他的新同桌,學習好長得好,脾氣好像也不錯。
正在他新奇的時候,突然感到手臂被手指輕輕捅了一下。
他的新同桌朝他靠近了一些,用氣聲道:“同學,問你點事唄?!?br/>
齊興澤立即熱情低下頭湊過去,“你說。”
任澄歆有些糾結,手指摳在一起,“我想問一下關于喻琛的事。”
齊興澤一怔,賊眉鼠眼“哦”了一聲,仔細一聽里面還有些調侃之意。
任澄歆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聽出來,兀自蹙著眉想了半天才猶豫道:“如果有人惹喻琛生氣了,他好哄嗎?”
她眼睛大大的,求知欲很強的樣子。
齊興澤偏頭嗐了一聲,老神在在晃了晃手指。
一看就是新生,對喻琛還有很深的誤解,先不說喻琛其實不經常生氣,就算生氣了也很容易處理。
“特別好哄。”還沒等任澄歆驚喜,他就接著道:“讓他揍兩頓就行,簡單的很。”
“……”
任澄歆面露難色,好像被嚇到了,嘴皮子都有些不利索,“是、是這樣的嗎?”
齊興澤這個人雖然咋呼,但腦子還算靈光,他不用多想就斷定任澄歆對喻琛肯定另有圖謀!
這種事情他經歷過很多,尤其在高一時,有些女生暗戀喻琛,但又不敢直接接觸,就會間接從他這里打探消息。
這種時候作為喻琛最親密的手足,他當然要盡可能提升喻琛的形象,就算是嫂子也不例外!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豎著大拇指說道:“之前十二中有個人來找事,帶了一幫人,你知道最后那個人怎么了嗎?”
任澄歆撥浪鼓似地搖頭,聽得聚精會神。
然后就看見齊興澤緩緩伸出了兩根手指頭示意,表情嚴肅。
看著面前的兩根手指,她咽了口口水,大膽猜測,“兩個月沒下床?”
齊興澤搖頭。
“卸卸了他兩條胳膊?”
齊興澤‘嘖’了一聲,表情拽的不可一世,“讓他叫了兩聲爹!”
“……”
空氣沉默了良久,任澄歆摸了摸下巴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
她深思熟慮,斟酌開口,“叫爹這么管用啊……那女生也要這樣?”
女生?對待女生當然有差別啊。
雖然喻琛很少和女生接觸,但之前一個女生追喻琛追的緊,把喻琛追急了,最后還不是恐嚇兩句把人嚇跑也就算了。
更何況是那個女生太過分,如果是平常的同學只要好好道個歉喻琛都不會計較的。
但這話不能說,這樣豈不是顯得他琛哥很便宜的樣子!
“女生的話……”齊興澤故作猶疑,摸著下巴嘶了半天,“女生也要好好哄哄啊,不管誰道歉都得走心不是?”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齊興澤侃侃而談,任澄歆則聽得認真還時不時點頭附議。
后排的喻琛無意間抬頭,看見前面的兩人,瞇了瞇眼睛,表情一片淡漠,繼續低頭玩手機。
……
在回家的路上,任澄歆滿腦子都是和齊興澤促膝長談的對話。
坐在學習桌前,她心不在焉地喝著牛奶。
打開手機瀏覽器,手指在屏幕前猶豫了兩下,最后還是在搜索欄中打出了幾個字。
[如何向男生道歉?]
頁面出現許多詞條,但大部分都是針對男女朋友之間的。
其中甚至有個高贊回答:親就完事了!沒有男生能抵住甜甜的接吻。
“噗!咳——咳!”
她趕忙抽了兩張紙擦嘴,將牛奶放在桌子上咳了半天才隱隱止住咳意。
壓下胸口的翻涌,她強裝鎮定往下翻,直到將那條回答翻出屏幕外,她臉上的熱氣才消散了一些。
響了兩下叩門聲,彭滟聲音傳來,“歆歆,喝完牛奶就早點睡覺啊,不早了,媽媽先睡了?!?br/>
任澄歆趕緊把手機扣在桌上,應了一聲,一口氣喝完奶洗漱完后關燈躺在床上。
她蜷在黑漆漆的被窩中,重新翻了許久手機才終于看見了一條還算靠譜的答案。
【當初我給對象□□心便當,連做了一個星期,他終于心軟了?!?br/>
愛心便當?倒是個好主意。
雖然便當做不了,但可以買愛心早餐啊。
據她觀察,喻琛每天早晨都來得很晚,進了教室后直接趴在桌上補覺,根本不像是會吃早飯的樣子。
長時間不吃早飯對身體不好,在饑腸轆轆的早晨,一份熱騰騰的早飯從天而降,肯定很讓人感動。
她打算先不讓喻琛知道早飯是她買的,等他連續吃幾天再告訴他,到時候他吃人嘴軟,再提起道歉就會容易許多。
任澄歆心滿意足關了手機,蓋好被子,深陷在枕頭中,舒出憋了許多天的郁結之氣。
第二天早晨喻琛踩著鈴聲來到教室,睡眼惺忪看見桌上那份熱氣騰騰的早餐。
高凱暢哈欠打到一半,突然眼前一亮,從豆漿下抽出一張紙條。
“記得吃早飯?!?br/>
他曖昧的“哎呦”了一聲,用肩膀撞了撞喻琛,“又是哪個小妹妹被美色沖昏了頭?!?br/>
喻琛蹙眉,看都沒看他手中的早餐,“丟了吧?!?br/>
高凱暢不贊同道:“別啊琛哥,多浪費啊?!?br/>
他感受到掌心包子傳來的溫度,不舍道:“你不吃我替你吃,怎么說也是人家小姑娘的一片心意?!?br/>
喻琛不在意。
也成,隨便。
他坐到座位上,仰頭閉眼,困倦地揉了揉眉心。
等他睜開眼,意外的對上了任澄歆的視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竟然看出她眼神中的一絲幽怨。
直到課代表上講臺領讀課文,任澄歆才不情不愿轉回頭開始早讀。
喻琛不明所以,余光看見高凱暢吃得開心,三兩口解決完早餐,再以一個帥氣的投籃姿勢,將塑料袋丟進了垃圾桶里。
接下來每天,喻琛都能按時收到“愛心”早餐,而且天天不重樣,好像特地制定了食譜似的。
周二豆漿包子,周三牛奶面包,周四酸奶香腸……
有了早餐的滋養,高凱暢肉眼可見越來越容光煥發,臉頰仿佛更圓潤了。
他嘴巴里塞滿了東西,口齒不清,“琛哥不如你把那女生介紹給我吧,我突然覺得我心動了。”
喻琛瞥了他一眼,看向夾在指尖中的今天的紙條。
【給喻琛的早餐!】
從末尾的感嘆號能讀到對方沒有威懾力的威脅。
手指彎曲,手掌包裹住字條,他探手隨便將紙條塞進桌子中。
任澄歆每天都是前幾個到教室,這日她照常多買了一份早餐。
班里沒什么人,她來到喻琛的桌旁,撕下一張紙,伏在桌上寫下今日份威脅。
【早餐是給喻琛的!喻!琛!的!】
她寫得認真,嘴里竟然不自覺跟著輕念出聲。
突然身后響起了個聲音,冷冷淡淡。
“找我?”
“刺啦——”
筆尖劃破紙條,任澄歆猛地回身看見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自己身后,幾乎貼著她看她寫字的喻琛。
他垂眸,神情淡然,目光定在桌上的早餐。
“什么意思?”
任澄歆身體僵硬,不著痕跡向后退了半步,眼神亂飄就是不敢和他對視。
“你今天怎么來這么早?”
喻琛手扶著兩人之間凳子的椅背,探身從她身后的桌面上掂起那份早飯,靠近的那一瞬間任澄歆呼吸不自覺放輕了。
喻琛站直,掂著早餐打量了一會兒,挑了下眉梢,“改做慈善了?”
原本完美無缺的計劃突發變故,令任澄歆措手不及。
她摸了摸鼻頭,心虛地支支吾吾,“關愛同學,不用客氣……”
默了兩秒,喻琛輕嗤一聲,將早餐塞回到她的懷里,“有這個愛心不如多關愛一下你親愛的同桌,我不需要。”
這段時間她和齊興澤不相處的很好嗎,兩個人跟好閨蜜一樣,就差手拉手上廁所了。
任澄歆手里的早餐還帶著溫熱,被無情的拒絕委屈嘀咕:“我又不是散財童子……”
“什么?”
任澄歆連連搖頭不再吭聲,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著她落寞的背影,喻琛掃了眼落桌上殘破的紙條。
他拉開椅子坐下,手指不經意搓了搓,又快速看了她一眼。
等齊興澤來的時候,任澄歆正支著下巴,盯著前方發呆。
她眉頭蹙著,秀氣的小臉皺巴巴的。
“怎么了同桌?”
“失敗了?!?br/>
早餐全跑到高凱暢的肚子里也就算了,喻琛也沒賄賂成功,反而他更生氣了。
齊興澤不明所以,“???”
“早餐計劃失敗。”任澄歆失去活力,趴在桌上有氣無力,“網上的方法都是騙人的?!?br/>
齊興澤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一下子樂了,毫不留情嘲笑,“原來每天給琛哥送早餐的是你啊。”
供養了高凱暢一周早餐,喂得他足足胖了兩斤。
看她被打擊到了,齊興澤趕緊收了笑,體貼安慰,“其實你的想法非常好,只可惜琛哥不吃早餐?!?br/>
任澄歆把頭埋在臂彎中,唉聲嘆氣。
見不到相處愉快的同桌頹成這個樣,齊興澤于心不忍,他拿出手機安慰,“這樣吧,咱倆加好友,我可以幫你偶爾透露些小道消息,但剩下的還得靠你自己啊。”
畢竟喻琛對女生從來不感興趣,追喻琛的人一波接一波但沒一個成功的。
任澄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她噌的坐起來,笑容洋溢重燃起希望,“好!”
九月的h城中午天氣燥熱,晚上輕風微涼,漆黑的天空中懸著白云。
校園中有學生抱著籃球撒歡朝球場跑去,隨著不斷有班級提前進入中秋假期,操場上越來越熱鬧起來。
教室中楊霞叮囑同學假期不能松懈,作業要按時完成,不能玩太長時間手機,當然適當的放松是可以的。
班里有同學聽得不耐煩,“老師,您這話都說了幾百遍了,我背都背會了。”
同學們笑起來,楊霞瞪了他一眼,慢慢翻了翻本子,“好了,大家回家注意安全,中秋闔家團圓,放學!”
教室凳子稀里嘩啦作響,同學們氣勢軒昂,聲音恨不得掀開天花板,“老師再見——”
迎來三天的假期,齊興澤和高凱暢興奮異常,回家的路上嘴巴就沒停。
高凱暢對喻琛說道:“對了琛哥,明天阿遠在萬悅城定了ktv,想讓咱們也去撐撐場?!?br/>
喻琛懶懶抬了下眼皮,“干什么?”
“阿遠新交了個女朋友,帶出來給大家認識一下?!?br/>
齊興澤一聽這個就來勁了,“他說女朋友長得可好看了,但我覺得一般,還沒我同桌好看?!?br/>
喻琛斜掃了他一眼。
齊興澤繼續說:“而且他天天發朋友圈嘚瑟,做個破巧克力都顯擺,酸臭味熏人?!?br/>
高凱暢:“那是餅干,烤糊了?!?br/>
“……”
眼看要到喻琛的小區,在臨分開時,高凱暢再次提醒,“琛哥,明晚七點,記得啊。”
喻琛閑閑應了一聲,揣兜走進小區。
打開家門,窗戶外投射進來一縷橙光,細碎的灰塵飄蕩在其中。
地面那一方陽光是這個家里唯一的溫度。
喻琛早就習慣了房子里的寂靜,他懶懶地趿著拖鞋回到自己房間。
房間中有個書柜,上面放滿了各種書,書桌上也攤開著一本書,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張床。
他坐在書桌前,刷了會兒手機,收到齊興澤游戲邀請。
游戲時間過得很快,等他放下手機揉了揉酸澀的脖子時,已經該睡覺了。
整個晚上他都沒說過一句話,就連被隊友坑了也只是微蹙著眉逆風翻盤。
躺在床上他突然想到了放學時老師說的話。
闔家團圓?狗屁。
第二天傍晚六點喻琛在沙發上等齊興澤的電話,他剛打開手機,就聽見門鎖發出了一陣輕響。
抬眸時,喻俊鋒已經打開門。
喻俊鋒掃了一眼喻琛冷漠的臉,從鞋柜中拿出拖鞋,彎腰開始換,“回來了?!?br/>
喻琛繼續低頭玩手機,沒有應。
他拉開齊興澤的聊天框:[好了嗎?]
齊興澤馬上回復:[大概十分鐘就到你家小區門口了。]
喻琛起身,在玄關換鞋子。
剛走進衛生間洗完手的喻俊鋒問:“干什么去?”
喻琛言簡意賅,“出去?!?br/>
說完他的手已經按上了門把手。
“站住?!?br/>
喻琛動作一頓,眉頭微微蹙起。
喻俊鋒從黑暗中走出來,喻琛和他長得很像,只不過他眉宇間有個川,更加有威嚴許多。
他不茍言笑質問:“和誰?去哪兒?”
喻琛沒有回答。
喻俊鋒伸手從旁邊扯出來一張紙擦手,“又是你那群狐朋狗友?整天不務正業、游手好閑!”
喻琛垂著的眸子一片死寂。
喻俊鋒愛說什么說什么,他說得沒錯,他確實不務正業惹是生非。
喻琛按下把手,門應聲而開,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
“不許去!”
喻俊鋒將紙扔到垃圾簍中,塑料袋發出的輕響聲隱沒在他中氣十足的呵斥聲中。
見喻琛沒有停止的跡象,他抬手按住喻琛的肩膀。
少年身形高大,t恤下的臂膀結實。
這時喻俊鋒才恍然發覺喻琛竟然不知不覺長成了大孩子,甚至比他還高。
“只要我在家,你就哪里都不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