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北境的荒山與冰雪廣袤無垠,那是一種銀灰的色彩,用眼望去,卻因暮色投射出刺眼的光,仿佛環繞起一層淡淡的薄紗來,柔和而溫暖。
暮祈這還是第一次走出皇城。或許真的只有出來了,才會發現這個世界是如此的廣闊。
她深深地將這一幕幕牢記在心里,原來她翻閱無數次書中所描繪的,都不及她用眼睛所見那一秒。
前面暮承道還叨叨地說著話,后來見暮祈的注意力全部在這沿途的風景上了,只好悻悻地閉了嘴。但是見懷中女孩因為專注而瞪大的眼中倒映著這些他其實覺得有些荒蕪的風景,暮承道才真切地覺得,暮祈還是一個孩子,還會因為第一次出遠門而處處感到新奇。
誰叫平日里她總是時常能表現出一種不符合年歲的異樣成熟,讓他不由得就當同齡人看待了。
直接傳送固然便捷,其實對于暮祈來說,其實也有許多遺憾的地方。沿途的那些人那些事,作為一個孩子,應當都是好奇與欣喜的吧。
想到這里,暮承道不由得速度放慢了一些。
畢竟也是因為他,暮祈才沒有享受到和同齡人一起歷經一月的適應的旅程,錯過了更多的她能夠見到的美景,如今這北地荒蕪,但是既然暮祈有興致,他緩上這么一會,也不妨事。
只是修真者的速度何其快,哪怕暮承道放慢了步子,到達傳送處的時候也就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
所謂的傳送點,在暮祈看來,就是一座雪山的山頂處。這里積雪深厚,四周被白色鋪成了起伏的地毯,似乎一眼都望不到頭。
她其實也是很好奇,暮承道是怎么斷定這里是傳送處的。
“你還沒入靈體期,自然覺察不到這里靈力的波動。”暮承道仿佛看出了她的疑問,解釋道,“等你入了門,修真初期要分為靈體、靈基、靈丹三個階段,你引靈氣入脈,滋養自身,重塑身體,就是第一個靈體期。只有進入靈體期,才能算得上真的是邁入了修真界,這時候你就能輕易覺察到靈氣的波動,看到凡人所感知不到的東西。”
這些本是暮傳御一群人在路上應當給這些孩子科普的東西,既然他將暮祈提前帶走了,自然就得負責講解。
“等你到了門派里,我們會專門給新弟子發放基礎入門的書冊,里面畫了你身體中的靈脈分布圖,到時候你在一個月內按照書中所說將靈氣引入所有靈脈中循環過一個周天,就算得上入了門,進入了靈體期初階。”
說到這里,暮承道不免有些得意:“我當初可是三天內就成功邁入靈體期的,可是我們那一屆新弟子中最優秀的人。”
暮祈腦海里第一反應就是今早她過登天梯時,琉璃焰反哺到自己體內的那些靈氣。
她不由地問:“只要靈氣過一遍自己的靈脈就算成功了嗎?”
“當然。”暮承道說,“不過引靈氣入體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一般來說,高階靈脈天生敏感,會比其他人容易一些。”
“我估摸著,依照你的天賦,大約一天就能成功了。”
但是他也沒見過九階靈脈的人,這已經是他在自己的認知下,能預估的最快的時間了。
說完,暮承道遞給暮祈一道黃符:“榮兒,我激活這個傳送陣還需要一段時間。你拿著這個恒溫符,先在一旁休息會,好了我便來叫你。”
暮祈點點頭,在暮承道忙著在陣法中輸入自身靈氣的時候,她就在一邊順勢盤腿坐了下來。
不得不說,這雪層夠厚,坐著還蠻軟和。
她閑著無事,便思考起暮承道剛剛的話來。原來將靈氣引入自身的靈脈一個周天,就是入了修真的門嗎?那她今天靈脈里應當是儲存了不少的靈氣,為何她還是無法看到面前的傳送陣呢?
暮祈想到了暮承道所說的靈脈分布圖。
那應當是因為她還不懂得如何讓靈氣在靈脈中運行,也不懂如何讓靈氣在自身靈脈中循環,現在只會被動的吸收靈氣的緣故。
“道叔,你有靈脈分布圖嗎?”
“我只有當初我師父給我啟蒙的入門手冊,你要看?”暮承道一邊忙著,一邊無所謂地在自己儲物袋里翻了翻,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一本只有三四頁的冊子,隨手就扔給了暮祈,“每個入門派的新弟子都有這個,我的反正沒什么用,你想預習的話,就先給你了。”
暮祈趕緊接過來。
翻開第一頁,就是講人體經脈的分布,這冊子畫的抽象,歪歪扭扭地標了幾十個點。
“這冊子是幾千年前編的,也沒人改改,小孩子一般都看不懂。你可以到時候去了門派,有專門的弟子開設學堂,到時候一聽包你茅塞頓開!”
“我先看看吧……”暮祈皺著眉,注意力一下子都集中在了面前的書上。
雖然這圖畫的的確有那么一絲一言難盡,但是她結合著自身內視的靈脈,倒是一會就對上了幾個節點。
這讓暮祈一下子眼前一亮。
只要找到關鍵的幾處,再仔細順著脈絡梳理下來,她倒是有了幾分頭緒,然后不由得下意識就控制已然在經脈中停滯的靈氣動起來,開始按照一個穴往另一個穴緩慢地推進。
暮承道向傳送陣里傳輸完靈氣,再拿出一個陣盤,擺在了陣法中心。這是他轉為暮祈做的防御陣法,就擔心因為空間傳輸過快,暮祈會受不住。
哪知他做完這一切后,一轉頭,就看見暮祈正緊閉著雙眼,盤膝而坐,而她身旁靈氣正源源不斷地以她為中心形成壓力的漩渦。
“這是……”這是什么情況!
暮承道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這應當是晉級靈體期才會出現的現象。
但是這怎么可能?!
這隔著他剛剛的解釋才過去了多久?!
暮承道再一次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實在是有些不敢置信。
但是時下,他又不敢打擾暮祈,實在是憋得難受。
過了一會,他看著暮祈氣息穩定,呼氣綿長,一看就是入定的姿態,這才不由得信了。
“這九階……也太恐怖了吧?”他想到自己說的最短一天的預估,瞬間覺著有點打臉。
這有沒有一炷香的功夫?而且暮祈的悟性也實在超群,畢竟他當年真的是一點也沒看懂那書冊上畫的是什么東西,多多少還是靠著前輩們手把手的經驗傳輸才學會的。
他就從沒見過誰晉級和暮祈這般,如同吃飯喝水般自然的。那時候他為了爭一口氣,先花了一天一夜琢磨如何靈氣入體,后面兩天卻是在不斷地記憶和鞏固經脈圖,要想靈氣在自己身體游走不出差錯,那絕對不是一朝就能立即學會的事。真要說起來,他表面是用了三天,但是他從小生于修真世家,從小就有父母幫他疏通靈脈,身體其實是有一些潛意識存在的記憶的。
但是暮祈實實在在是凡人界長到了六歲……
其實暮承道這些日子,對于暮祈或多或少都評價得更高了些,但是今日她的造成的動靜真的差不多已經顛覆了他的認知。
——或許以后面對任何事,只要面對暮祈,他都不敢說絕對不可能了。
這邊暮祈正專心致志地引著靈氣在自己的靈脈中運行。她最初始不熟悉,動作實在緩慢,但是隨著關鍵幾個節點的確認,靈氣流動的速度也隨之增快了不少。漸漸的,她動作越來越快,后面幾乎不需要怎么辨認,靈氣就隨心而動,直接沖破了還有些生澀的穴道!
“啪!啪!啪!”
隨著耳邊一聲聲猶如破竹的聲音響起,暮祈的靈氣如魚得水,徹底地形成了自己的循環鏈!
頓時,那許多靈氣瘋狂地注入進她的體內,靈脈也隨之一固,隨著那些靈氣生生不息地滋養后,她身在凡塵間所沾染的那些雜質也隨之排出。
暮祈最后內視了一眼自己的靈脈,卻看身外白雪都染成了灰黑色,她不由得伸了個懶腰,只覺著從未這般舒暢過。
而此刻,一旁觀了全程的暮承道,已然目瞪口呆。
“……你結束了?”
“嗯!”暮祈那邊并不知道暮承道的內心復雜,只是直接將那冊子還給了他,“著書的人一定很厲害,短短一陣,就讓我受益匪淺。”
——她還不知道自己這是完全地已經邁入了靈體期。
“……”暮承道很想說,不你想多了,也不是每個拿到這個冊子的人都能看得懂的。那些新入門派的弟子,見了這薄薄的幾張紙可就頭疼,暗地還罵這畫圖的人在鬼畫符。
不過暮祈舒服倒是舒服了,自己一身衣服全是臟灰,看起來硬生生像是從哪挖煤出來的。
“可有帕子?”
暮承道呆呆地下意識就在自己儲物袋里翻,不過他翻了半晌,最后拿出來了一沓沒用過的符紙:“……用這個擦擦?”
暮祈注視著著黃紙幾秒,再抬頭,有些無奈:“修真者就沒什么法術,可以一下子除塵凈身的?”
暮承道這才反應過來,一拍自己的腦袋,給暮祈掐了個清潔術。
顯然他的腦子已經轉不過來了。
“道叔,”暮祈完全不懂修真的事,只覺得自己現在好像是比剛才耳聰目明,渾身有勁了些,這一次她甚至能看到那地上繁復的陣散發的柔和光芒,她不禁有些興奮,“我好像能看到陣法了!”
“……你都靈體期了,看不到陣法才奇怪好吧?!”
暮承道這才翻了個白眼,一把將恍然的暮祈抱起來,以指在空中畫了一個特殊的圖案:“快走快走,我可不想呆在這打擊自己了。”
哪知那邊暮祈也一拍自己的腦袋:這就靈體期了?
……修真好像也沒想象中那么難嘛。
——如果聽到她這句話,估計暮承道得真的被暮祈給打擊到吐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