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暮祈這一逗趣,氣氛剎那間就緩和了許多。
待堪堪正午時分,靳家主領著方雋之和暮祈一同推開了通往里屋的門。
入目的原先是一條并不長的廊閣,院內花草茂盛,綠意盎然。暮祈一抬頭,便看到一只雪白的貓頭鷹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緩緩以一百八十度的橫跨轉過來了瞪大的黃色瞳孔。
在這樣的注視下,暮祈莫名地覺得有點瘆得慌。
“這是璞臨養的阿白,自他昏迷后,阿白一直在這里守著。”
靳家主嘆息一聲,領著他們直接敲響了里屋的門。暮祈對著這廊閣外寬敞的后院望了望,那里堆滿了兵器架,上面刀槍等武器整齊有序地排放著,里屋的人通過窗戶應當能將外面的景色盡收眼底。
“進來罷。”
熟悉的聲音響起后,靳家主停下了步子,最后沖著暮祈正色道:“一切都拜托你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陽光一下子灑在了地上,投射出一片光影。
這屋內很清爽,卻處處是生活氣息。一進門,首先入目的卻是那滿滿的一墻的書柜,許多花草盆零落有致地穿插在書架上,添了幾分生機。桌上正攤開著的標滿批注的書冊,軟塌上擺放的價值不菲的古琴,處處顯示出這里的主人的品味,就是屋內帶了一些若有若無的藥的苦澀味,讓暮祈不覺得便皺了皺眉。
——她對這種味道實在太過熟悉了。
再轉個彎,則是他的寢室,暮祈忍不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因為如今那床上并無一人。
而隨著方雋之的一擺手,那側面的書柜徐徐地被挪開。
修真者對修真之處所求需要清凈,因此除卻寢室外,這才是靳璞臨的修煉閉關的居室。
暮祈一進去,便看到一人正閉目慘白地橫躺在中央,而一旁,是正閉著眼為他傳送著靈氣的滿頭銀發的老者。
似乎感受到了暮祈的靠近,那老者驀然睜開眼,那雙眼如鷹,似乎能將她渾身看透。
“方閣主遠道而來,恕老夫失禮,今日才得以一見。”
方雋之依舊神色淡淡:“本座本就是為還了別人的情。若是記恩,你不若記著傳書給本座的懸壺老鬼,還有一會要實行的這個暮家后輩。”
方雋之嘴里的懸壺老鬼,就是靳璞允的師父,此番正是他的請求,方雋之才來到靳家幫忙救治靳璞臨。
靳老祖也知道方雋之作為一派之主,根本不在意他們靳家的人情。但是無論如何,今日之事他自記在心里。
靳家老祖這才將目光放在了暮祈身上,嘆道:“暮家果然人才輩出啊。”
方雋之一伸手,寒星焰躍然而上,室內溫度一冷,他對著暮祈說:“你且過去罷,先以神識探入他的靈脈里,本座會讓寒星焰助你一臂之力。”
暮祈點了點頭,她趕緊走到靳璞臨的身旁,盤膝而坐。
另一邊的靳家老祖在方雋之說完,便收回了對靳璞臨身上的靈氣,示意暮祈可以開始了。
講真,暮祈這還是第一次如此身負厚望,用自己的能力去救人。因此這般的場景,她實在是有些緊張。
但是出奇地,在她開始神識外放之時,卻不由得靜下來了心。
暮祈嘗試著以自己的神識探過去,她先是試著看靳璞臨的靈脈。果然如方雋之所說,靳璞臨的靈脈和她自己的并無兩樣,并沒有她在那書冊中看到的八十一條那般夸張。
——這讓她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這就像是練習時用的地獄模式,考試卻是普通模式,一下子就讓暮祈自信了許多。至少暮祈對自己的靈脈在這些日子,還是比較熟悉的,如此一來,難度就降低了不少。
“你以靈火先疏通主脈,我會護著他通往丹田和心臟的兩處靈脈,剩下其余的若是覺得困難,可以暫且不必勉強。”
靳家老祖開口道:“盡力而為,盡人事,聽天命。切不要將自己也搭了進去。”
暮祈覺得在這種時候還能想到自己的安危,不管是情面上一說還是實心實意,聽著的確讓人覺得妥當。
當然,在聽到這話之前,她也沒有想過勉強自己,因此很快地點點頭表示明白。
只是暮祈操控著寒星焰剛一入體,就是一驚。
只見這靳璞臨的身體內已然是粘稠的灰黑色液體,將他大半個靈脈全部堵塞,唯一的余地還是因為被靳家老祖的靈氣源源不斷地開拓下,才留著的最后一絲的縫隙。
——這就是所謂的寒毒?!
暮祈所操縱著的寒星焰一入體,這灰黑色的東西像是螞蟻見到了蜜,一下子便蜂擁而上了。這陰火對于寒性的毒,本就是大補,兩者互相吸引并且相輔相成,這下子不僅寒毒興奮起來,就連寒星焰也有些蠢蠢欲動。
“以你的靈力將寒星焰包裹起來,快!”
在方雋之的提示下,暮祈趕忙以自己的靈氣先安撫了一下寒星焰,將其隔離在了寒毒之外。只是如此一來,和寒毒徹底接觸的就是自己的靈氣了。
如此短短一瞬,覆上來的寒毒一碰到暮祈的靈氣,就立即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像是不斷被暴曬而變得干涸的小溪,一下子沒了動靜。
但是這片地短短地少了一點空缺,其他的又瞬間補上,一下子這片范圍內的寒毒竟然徹底地活躍了起來!
暮祈微微一皺:這樣下去還沒等打通靈脈,自己的神識就會被困死在這里。
“老夫幫你一把!你朝著丹田處走!”
緊接著,暮祈覺得自己靈氣中包裹著的寒星焰的力量也在猛然一瞬間暴漲。
另一邊,是方雋之淡淡的聲音:“寒星焰我來幫你控制一部分,走!”
兩位修士大能的加入,一下子讓暮祈擺脫了困境。
暮祈趕忙趁著靳老祖用靈力開出了一道縫隙的時候,趕緊包裹起寒星焰,朝著靳璞臨的丹田處飛馳而去。
還好,因為靳老祖,靳璞臨的身體還留有一線生機。
但是他的丹田處,那本來應當是充斥盈盈光芒的地方,已然變成了黯淡而渾濁的黑紫色。
暮祈稍微放開了自己靈力對寒星焰的包裹。在寒星焰身上的氣息暴露的那一瞬間,丹田上依附的寒毒便微微一動。
馬上,它像是有思維般,猶豫了一下,立刻分出一道朝著寒星焰而來。
雖然說暮祈是第一次和寒星焰合作,但是因為寒星焰在暮祈手上十分地聽話,因此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在暮祈立即將自己的靈力覆在寒星焰上后,寒星焰就像是傲嬌般地哼了一聲,直沖沖地對上了那一縷毒氣。
寒星焰到底是方雋之蘊養多年的異火,哪怕如今操縱著它的主人是暮祈,但是比起這僅僅只是一縷的寒毒,卻還是十分容易獲勝的。只是沒過一會,依靠著暮祈的靈氣,它徹底吞噬掉了這寒毒,而且寒星焰自身的陰氣也讓其余的寒氣得以補充,變得更加壯大起來。
“下一次不要讓寒冰焰吞噬寒毒,不然繼續如此后,它存在在靳家小子的身體里,會比寒毒造成的傷害厲害得多。”
暮祈趕忙又將自己的靈氣包裹起寒星焰,以防剩余的寒毒發現它。
她覺得她明白了方雋之的意思。
固然,寒星焰和這陰氣可以相輔相成,但是異火卻也對它有一定的破壞力。但是他們不能以異火攻寒毒,是因為靳璞臨現如今的身體受不了寒毒的同時,也受不住陰火的陰氣。但是以她的正統的火系靈力包裹住寒星焰,卻能一定程度上減少寒星焰對陰氣的影響,又能夠借由異火之能短暫地壓制寒毒。
暮祈如今做的,就是一個中和的角色,要以自己的靈力,讓寒氣和陰氣的斗爭對靳璞臨的身體的傷害調到最低。
也就是說,只要暮祈能夠做到有源源不斷的靈氣做支撐,并且有精細控制自身靈氣的精神力,那么這場仗,在兩位大能的幫助下,一定是能贏的。
只是這寒星焰的確之能短短地將寒氣削弱,因為它其實在吞噬大部分寒毒的同時,身上的陰氣也反哺了小部分的寒毒。
——也就是說,它能夠對靳璞臨如今的絕境有所幫助,但是卻不能夠根治靳璞臨。
暮祈忍不住就想,如果自己的琉璃焰呢?她能感受到琉璃焰上那種灼熱的溫度,那絕對是一種陽性的火焰。
但是目前琉璃焰正在沉睡,在不能實驗之前,她也不好說什么。并且,她下意識地并不想讓別人知道她身上的秘密。
暮祈繼續用寒星焰慢慢地沿著這丹田烤著,她十分小心翼翼并且精打細算地使用著自身的靈氣,盡管如此,她的神識已然開始有些透支。
只是這丹田實在是被太多寒毒侵蝕了,這么久了才只明亮了一點,暮祈卻滿頭大汗。
哪怕有方雋之的幫忙,她控制寒星焰依舊很不容易,要消耗的靈力和精神力都是往日的三倍。饒是她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仍然有些艱難。
——畢竟她還是太修為低下了,做到這樣的程度,就連靳家老祖都感到驚訝。
“若是不足以支撐,便不要勉強。”
神識耗盡對修士的身體是有害的,他總不能為了自己的孫子讓別人搭上自己的前途。
暮祈臉色蒼白,她就要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就在她準備要放棄的時候,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一暖。
是琉璃焰!
——就在暮祈準備放棄的那刻,它蘇醒了!
琉璃焰仿佛看到了宿主如今的窘迫,一道火苗沿著暮祈的神識通往了寒星焰上,金色與銀藍相撞,陰陽相連,一下子卻炸了開來,硬生生地將丹田上的寒毒吞噬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