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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自認為是一只貌美的鳥,在貌美前還要加上無比兩個字。
對于鳥兒來說,賣弄羽毛算是本能了,只要給撒一點時間,祂大概能在現(xiàn)代社會中成為一個無師自通的時尚大師。哪怕是現(xiàn)在才接觸現(xiàn)代人的穿著呢,祂也有點小心得。
祂隱晦地對著商店玻璃門照了照,覺得那黑框眼鏡讓他看起來太年輕了。當然,年輕本身就是美的,但同時也可能降低他人對某人辦事能力的評估。撒不要這樣,祂要的是一出場就驚艷四座,要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微服私訪的大人物。
于是祂取下眼鏡,戴在莉莉頭上給她當發(fā)卡。然后放下卷起的袖子,撫平皺褶,才施施然推開了甜品店的旋轉玻璃門,如同出征的將軍一樣,大步走了進去。
這家甜點店裝修豪華,從外表就顯得高端昂貴,但是里面卻沒有客人。穿著馬甲打著紅色蝴蝶領結的服務生們打著哈欠趴在柜臺上。但在這一刻,當門口鈴鐺叮當一聲后,店中的所有人都好像齊齊感覺到什么不尋常,一起轉頭,向著門口看去。
一個有著罕見發(fā)色的俊美青年抱著一個可愛女孩,手里提著一件形狀奇怪的行禮,漫不盡心走到了玻璃櫥柜邊,冷淡地對一個看呆了的服務生說:“勞駕,小姐,幫我喂喂她。”
銀發(fā)青年把臂彎中的小女孩放在了玻璃櫥柜上,小女孩應和了一聲,竟然還可愛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哦哦,哦,好的先生。”服務生兩眼發(fā)直說,當那個簡直能形容為散發(fā)著珍珠般光澤的銀發(fā)青年將臉轉向她時,她甚至忘記提一聲不可以往玻璃櫥柜上放小孩,便已經(jīng)將小女孩接了過去,同時詢問,“要什么?牛奶好嗎?”
“隨便,”銀發(fā)青年說,“我沒什么照顧小孩的經(jīng)驗。”
他這么說,竟然就理所當然地不管事了。徑直走到一邊的藤椅上坐下,將行禮放在一邊,隨手從雜志架上拿了一本期刊,就那樣打發(fā)時間地翻看起來。
這本該是值得眾人指責的行為,偏偏在場數(shù)人竟然沒有一個覺得不對,好像這個人本來就應該這樣高高在上,對他人頤指氣使。
——哪怕是二號也抗不過神威,這些服務生們想要發(fā)現(xiàn)不對大概有點難度。
可愛的莉莉小姑娘立刻被母愛泛濫的服務生們接手,連撒本人都得到一盤附贈的檸檬芝士蛋糕以及皇家紅茶。
不過也就是擺在那里,撒根本沒動。
銀白之鳥其實對現(xiàn)在的食物好奇死了,但祂是一只很有自控力的鳥,才不會隨便打破自己的計劃。
表現(xiàn)在別人眼中,變成了甜點店的賣得火熱的招牌甜點對于青年而言,依然不值得動口。
一時間,哪怕青年只穿著平民才會穿的襯衫牌子,她們也覺得這是可能是個非一般的人物了。
當然,只是可能。
服務生們的領班到底意志堅強一些,但她也不知道該做什么,渾渾噩噩中記起自己的職責,給上面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后,有一只手拉開了撒對面的藤椅。撒散漫地抬眼看,見著一個穿著得體的中年男人在他對面坐下,中年男人身邊還跟著類似于管家的人物。當中年人坐下時,管家立刻拿來了杯子,倒上茶。
“您好。”中年男人用這句話作為開場白。
“你好,”撒說,“請問?”
“查理德·尕德。”
“撒。”
他們握手,這樣就算認識了。接下來的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查理德先生自稱為這家甜品店的老板,同時他之所以過來搭訕的原因也很快明了——他說撒是這家店的第一萬個客人,因此中了獎,可以獲得免費服務云云。
撒好像真的相信了他的話,和查理德交談。
銀白之鳥不太懂現(xiàn)代時興的事物,對查理德先生口中的全息網(wǎng)、金融或者股市更是一頭霧水。但是祂對話題的把握堪稱精妙,不僅迅速地通過查理德先生口中的話語強行理解那些名詞,說出自己的見解時,還特別一針見血。
對于見證了無數(shù)歷史和興衰的長生者來說,太陽下是沒什么新鮮事情的。有些事或許祂從未聽說過,但人性是一樣的,事情發(fā)展的規(guī)律是一樣的,只要了解這兩項,想要明曉一件事的開始過程結果就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當兩個人說到今年的總統(tǒng)大選時,服務生領班把睡著的莉莉送了過來。
距離撒抱著莉莉跳下窗戶才過去一個小多時,但小孩子吃飽了總是要睡的。和撒一起點評期刊上的總統(tǒng)候選人資料的查理德先生回過頭看了看,片刻后搖搖頭,嚴肅地對撒說:“您得學會照顧她才行。”
“她有人照顧呢。”撒說。
這個時候銀發(fā)青年才找回一點作為監(jiān)護人的自覺,把莉莉抱了回來。但撒看上去依然很不會照顧小孩,這回連抱起的動作都錯了。
……要不是以銀發(fā)青年的樣貌,賣身都比拐賣小孩賺錢,說不定撒會被直接扭送到公安署。
不知道查理德先生的管家在想什么失禮的東西,抱起莉莉后,撒突然一愣。
一個圓鼓鼓的小錢包從莉莉的裙子暗袋里滾了出來。
桌子邊的幾個人頓時沉默。
查理德和他的管家有一些尷尬,但最應該尷尬的撒卻沒有什么尷尬的,他無比自然地將這個不久前并不在莉莉身上的錢包撿起來,抱著莉莉坐回自己的藤椅上,和查理德先生微笑對視。
“你是一個好人。”撒說。
查理德先生僵硬地笑。
撒打開那個零錢包,沒去數(shù)里面有多少錢,而是從中摸出一個硬幣。
祂把硬幣放在桌上,抬起頭對查理德說:“我在這里已經(jīng)見過很多無信者了,難得見到一個信徒,卻不是我的信徒,實在是讓人傷心。”
祂這樣說,手指按在硬幣上,將硬幣推到查理德面前。
“但你的所作所為同樣符合我的教義,你供奉的食物也很好吃,因此我賜福你——”
“老爺。”管家想要讓查理德先生退后,在這位忠心耿耿的老人眼里,撒已經(jīng)是和邪教首領或精神病差不多的人物了。
撒泰然自若地將最后的話說完:“——今日好運長伴哦。”
查理德先生和祂對視半晌,片刻后接過了這枚硬幣。
“多謝。”
他很有禮貌地說,看著撒站起來,和他道別。
一直注視著那帶著銀輝的背影消失,查理德將那一枚硬幣拿在手里反復翻看,和他的管家交談著有關祂的事情。
“您還是把那枚硬幣給我比較好,老爺,說不定上面涂抹了什么藥水,”管家憂心忡忡地說,“明明不是小孩子了,為什么還需要提醒您小心陌生人,最近薩克遜那邊……”
“只是一個出身教養(yǎng)都很好的年輕人,”查理德安慰他的管家,“他談吐不俗,如果不是大人物,以后也能成為大人物,這樣的人落入窘迫的困境,還得用這種手段為孩子拿到食物,我能幫一幫他,當然就幫一幫,更何況我只請那個小孩子吃了一餐,又給了他們五十元而已。”
他的管家搖頭,“您太好心的,我看那家伙就是個騙子。”
他們兩個交談的時候,服務生領班誠惶誠恐地過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打個電話就召喚來了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無數(shù)個頂頭上司,這個時候非常擔心自己做錯了什么。
“沒什么,我就是散個心,”查理德先生說,“最近的生意……是不是很差?”
的確不怎么樣,這么久過去了,店里除了撒,沒有進來第二個客人。
聽完匯報后,查理德先生和他的管家離開甜品店。兩個人才出門,就看到一群哈哈大叫在街道上橫沖直撞的小孩。老管家嘮嘮叨叨抱怨著,還要去扶他家老爺避讓,然而他不扶還好,去扶的時候,卻正好撞了一下查理德先生的手。
查理德先生握在手心的硬幣飛了出去,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閃亮的拋物線。
“哎!”
查理德先生沒多想,追上去要接住,老管家連忙跟上。
他們離開原本的位置還沒有十米,就被身后一聲轟然爆炸嚇得差點摔倒。
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回過頭看,只見頭頂專門為懸浮車劃出的空中車道上,兩輛懸浮車撞到了一起,接著撞破了空中車道力場,一起墜落,砸在兩人剛才所站的位置。
尖叫聲頓時掀破了天,各個商店門口都彈出了保護系統(tǒng),保護商店門面和店里的人不被懸浮車彈射出的碎片擊中。但這個系統(tǒng)保護不了街道上的行人,幸好查理德和他管家運氣不錯,明明站在距離車輛墜落很近的地方,卻一點傷都沒有受。
火光將原本平靜繁華的街道映得火紅一片,在滴滴滴的警報中,查理德先生恍惚地看向撒離開的方向,但沒有看到銀發(fā)青年的身影。
他耳邊突然回響起剛才聽到的那句話。
“今日好運長伴哦。”
***
今日,好運沒有長伴撒。
滿身大汗氣喘吁吁的二號找到撒和莉莉時,那一大一小正坐在松塔城古城區(qū)的流水小橋欄桿上,裹著破布的黑龍槍放在一旁,他們則一邊欣賞著景色,一邊將甜品店贈送給他們的檸檬芝士蛋糕干掉了三分之二。
那樣優(yōu)哉游哉,以至于二號奇怪自己為什么在聽到警察突襲旅店后為這兩個傻貨擔憂。
他走上前,而欄桿上一大一小回過頭。
莉莉一見到二號陰沉的臉色就停下笑容,而撒渾然不覺,還在招手。
“二號,我們給你留——”
二號猛地把莉莉抱回自己這邊,轉身就走。
撒咬著塑料叉子一臉茫然。
咦?咦咦?咦咦咦?
……這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