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翅膀扇動,幾片飛羽飄落,但狂暴的氣流在下一刻將其沖入云霄。
黑袍青年的頭簾被大風掀開,露出一張平凡的瘦削面龐,在其眉心處,有著一個黑色的螺旋印記,此刻,那印記發出微弱的光,瞬間蔓延至青年全身。
寒冰龍巨嘴張開,喉嚨深處亮起藍色光芒,緊接著,一道粗大的藍色光柱驀然噴出。
黑袍青年一聲厲喝,灰色光芒在其拳頭凝聚,而后一拳轟出,外溢的暗能量宛若浪濤,狠狠與藍色光柱拍擊在一起。
爆炸在撞擊的瞬間發生,一道道能量漣漪擴散,天空上云團碎裂飛逸。
半山腰,鄭冬抬頭,仰視著高空發生的戰斗。
“是那個未知的暗能量源。”斬浪說,“至少星系級煉體,竟能與那頭寒冰龍正面相抗。”
“他們為什么交戰?”鄭冬自語,“黑袍人是云山星人,是因為寒冰龍屠戮了整顆星球?”
“嘖嘖,鄭冬,這可是絕佳的機會,要是寒冰龍重傷了,上去補一刀,取走遺傳晶體,要是黑袍青年重傷了,立馬開溜。”斬浪嘿嘿笑道。
鄭冬沒有答話,出于對云山門的尊敬,他沒有直接飛上山巔,一直在清掃樓梯,現在,他繼續這項工作,天空上的戰斗與他無關。
積雪融化形成的溪水越來越多,竟匯聚成一個小瀑布,沿著一級級古老的石階流向大地,最終進入冰封湖泊所在的低地。
黑袍青年與寒冰龍的交手越來越激烈,一聲聲轟鳴聲響徹天地,山脈的某處已發生雪崩。
當鄭冬的視線里出現云山門大門時,天空上的戰斗停歇了。
云山門的大門由兩道粗大的白色石柱組成,石柱上分別書寫著“云”、“山”兩個蒼勁的黑色大字。此刻這些石柱的底部被積雪掩蓋,一旁佇立著死去千年的云山門衛士。
鄭冬看了會兒,又邁步向上走去。
最終,他站在云山門大門前,想起萬年前自己的云山之行。
那時的云山門山門還是一根石柱,石柱下,站著云山門的七位老祖……
嗒。
一聲落地聲響起,云山門石柱上,黑袍青年站立,淡淡地看著鄭冬。
“我認得你。”鄭冬還在思索如何應答,黑袍青年卻主動開口了,他的嗓音也很平淡,還有著許久未與人交流而產生的生疏感。
鄭冬微微一愣。
“你是,啟迪者。”黑袍青年躍下石柱,對著鄭冬鞠了一躬,“我叫云沙羅,叫我沙羅就好。”
“呃,沙羅,你好。”鄭冬有些尷尬。
“我是在云山門的祖堂里看到您的畫像的,銘記于心。”沙羅道,“歷史上拯救過云山門的人有很多,但在云山門徹底毀滅的最后關頭,沒有救世主出現。”
鄭冬無言。
“而且千年來,沒有外星系的救援船隊來過,重傷者悲慘死去,最后,整顆星球,只剩下我一人。”沙羅的語氣很平淡,眼神平靜,“一千年來,寒冰龍從未離去,它一直試圖吞噬云山星內核,雖然已被我阻攔上百次——它為什么不離去?”
鄭冬想說什么,但話語噎在喉嚨里。
“你們,把云山星系封鎖了?”沙羅道。
深吸口氣,鄭冬點下了頭:“帝國無力阻攔它,封鎖云山星系,以免對外造成更大破壞。”
沙羅沉默下來,良久,他轉身,向云山門內走去。
鄭冬猶豫了一下,也抬腳跟上。
關于寒冰龍對云山星系的襲擊,帝國檔案解密后的情況如下。
新紀元八千八百二十四年,云山星除卻云山門外,整體處于農耕時代,但在云山門的宣傳下,云山星居民普遍習武,自幼修習暗能引導術。當時,這顆星球有四季,海洋與陸地平分星球表面,云山門總部位于星球最高峰云山山脈之上,面向全球招收弟子,在每個村落或大城鎮設置“祭壇”,“祭壇”實際為基因藥物培養皿。每次招收的弟子會服用祭壇上的藥物,強化己身,達到行星級煉體者的入門標準。
之后,新弟子會被送到云山山脈山腳,自己攀登而上,正式成為云山門弟子。
災難來臨的那天,是云山門平常的一天,行星級煉體弟子在云山之巔習武,恒星級煉體弟子進入云山星系的那顆氣態行星體驗極境,進行各種歷險,星系級煉體的老祖在下棋或做其他陶冶身心的事情。
寒冰龍偶然路過云山星系,本無意侵犯,但它在一顆固態行星上感知到了異常。
在寒冰龍的感知中,云山星上埋藏了一些曾經捕捉它的事物,或者說直接點,是幾萬年前,曾參與抓捕它的飛船。
寒冰龍抱著復仇的火焰沖向云山星,它看到數十億弱小的生物,而后它沒有絲毫猶豫,施展了絕對零度天賦。
云山星上,所有恒星級以下的煉體者盡皆在一瞬間死去。恒星級煉體者在痛苦中掙扎了半分鐘后相繼死去。星系級煉體者駕駛飛船沖入宇宙,紅著眼與寒冰龍廝殺在一起。
同為星系級煉體,寒冰龍占據絕對先天優勢,它堅硬而龐大的身軀每一次揮動都是對人類強者的致命威脅,在激斗中,一名老祖當場死去,其余幾名身負重傷,趕回云山星。當然,寒冰龍也不好過,它遭到重創,潛藏在氣態行星上休養。
在死寂的云山星上,幾位老祖絕望地發現整顆行星上再無一個活人。
這時,前往氣態行星執行任務的飛船返回。
四名恒星級初期的年輕弟子走下飛船,他們并沒有發現山門的異常,因為山門內并無半點戰斗痕跡。
幾位老祖將四人帶到山門禁地,對他們進行了藥物試驗——各種改良基因的藥劑一并注射。
四人中三人死去,活下來的那人成為了堪比王汐那樣的不可復制者。
沙羅的背后長出一對構造極為精巧的天使翅膀,具備有害輻射免疫,光能驅動等諸多第九科技時代巔峰的身軀特性。
老祖們老懷大慰,但他們并沒有再戰的能力了,他們通知帝國皇帝這個消息后,靜靜等待著帝國艦隊的到來。
雖然云山門已徹底毀滅,但至少,有一個種子留下。
帝國艦隊很快到來,規模無比龐大,三大家族與皇室巔峰之人齊聚,一同對藏匿在氣態行星的寒冰龍發動了攻擊。
戰斗環繞云山星系持續了很久,寒冰龍一直在奔逃,最終,三大家族與皇室將寒冰龍圍困在一處。
也就是在那時,寒冰龍發動了天賦。
在太空中,溫度在零下兩百攝氏度,寒冰龍的絕對零度得到了最好的發揮,龐大的艦隊在一瞬間凝固,寒冰龍橫沖直裝,堅硬的裝甲因分子運動的停止而脆弱無比,一觸即碎。
整個艦隊在短短十分鐘內被寒冰龍完全摧毀,近百萬戰士殞命虛空。
皇帝震怒,親自出手,但仍無法斬殺寒冰龍,因忌憚寒冰龍的天賦,皇帝構造四維枷鎖,封閉整個云山星系,以絕后患。
云山星上,老祖們沒有等來救援,終是坐化死去。孤獨的沙羅成為星系級煉體強者,他走回自己的村莊,見到了自己的愛人。
她就立在村莊口,朝向云山山脈,在等伊人歸家。
沙羅很清晰地看到她期待的表情,她上揚的嘴角,或許死的一瞬間,她還在想象自己的歸來?
沙羅想緊緊擁抱她,但他知道,絕對零度后的身軀,經不起半點沖擊。
他站在愛人面前數月,時間轉入冬季。他每天就坐在她身旁,跟她說自己在云山經歷的一切,給她講那顆氣態行星的神奇。
終于有一天,天幕被一頭銀色巨獸撕裂,寒冰龍憤怒咆哮,直沖行星地核而去。
第一次的吞噬沒有受到絲毫阻攔,寒冰龍吮吸著星球的精華,彌補著自身。而云山星,也因地核的減少而發生了劇烈的內部運動,星球軌道緩緩變化,最終遠離恒星,大部分地區陷入永冬。
第二次吞噬時,沙羅正站在本應長滿農作物的田地里,困惑地看著漫天飛雪。
寒冰龍在天際呼嘯而過。
沙羅瞳孔一縮,怒火掩蓋理智。他暴沖而上。
千年里,戰斗發生了上百次,沙羅從最初的慘勝到現在的游刃有余,已經具備了星系級煉體中期的強大實力。
“你沒有四維位面智能系統嗎?”在一處名為醫閣的建筑前停下時,鄭冬問沙羅。
沙羅頓了片刻,背對著鄭冬說道:“有。”
二人步入醫閣,沿著古老的石質樓梯走上二樓。
推開一堵破損不堪的石門,二人站在一座石床前。
石床上,一個少女靜靜躺著。
說她是躺也不正確,少女的姿勢明顯是站立著的,十指交叉握在胸前,俏臉上帶著微笑,眼睛注視前方。
鄭冬注意到,少女的身軀懸浮在空中,距離石床表面有幾厘米。
沙羅從懷中掏出那株冰雪玫瑰。
眼前光線扭曲,轉眼間,鄭冬看到少女四周浮現出萬千花朵,皆是冰雪玫瑰。
“還差一朵。”沙羅說。
“還差一些暗物質與暗能量。”一聲柔和的機械音響起。
“是四維智能,那些玫瑰,剛剛隱藏在四維空間。”斬浪對鄭冬說。
“嗯。”沙羅看向鄭冬,“啟迪者大人,我需要你身上的暗物質與暗能量。”
鄭冬一怔兒。他看著沙羅,從那雙褐色的眸子里,他看出一抹冷酷的瘋狂。
在無數祭壇下,埋著所有云山星恒星級煉體者的尸骨,他們死后肌體不會完全損壞,暗物質與暗能量猶存。沙羅將這些尸體收集起來,包括那幾位星系級的老祖。
這些潛藏著暗物質與暗能量的尸體,輔以源源不斷的地熱能,為冰雪玫瑰的生長提供了足夠養料。
一千多冰雪玫瑰,將造出一具星系級軀體。
她將在那具軀體中重生。
沙羅漠然抬起了手,身軀如同蟄伏的獵豹瞬間爆發。
砰!
醫閣二樓的石塊爆裂,鄭冬被沙羅掐著喉嚨,狠狠砸在一處山體上,巖石崩裂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