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之中的兩道分身身軀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了破碎的裂痕。</br> 本體死亡,他們的消逝也只是時間問題。</br> “首席!”瑞奧感受到那逸散而出的力量,當即也不想遵從剛剛萊肯納利的命令了,他想要出手,卻被萊肯納利的分身抬手制止了。</br> “請注意你答應過我的,執政官!”</br> 萊肯納利的眼中帶著無可動搖的堅決和溫柔,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消亡。</br> 他相信自己做出的決定,都是最有利于深淵的決定,無需悔恨。</br> “首席!”另一側,看見其中一道萊肯納利的身軀出現裂痕的德拉里瞳孔緊縮。</br> 那來自于深淵魔種生命本源的力量,讓德拉里不敢去想最深層的原因。</br> 他的嘴止不住地哆嗦起來,“不,不……不可以!”</br> “我……我……這里還有,還有血,首席!不可以……”德拉里手止不住顫抖地在一大堆東西中找尋著,可是越慌亂著急,卻找不到想要的東西。</br> 但是就算找到了又如何呢?</br> 他遠在流寶之城,相隔千萬光年,拿什么來彌補?</br> 那一整顆心臟都獻給了王,沒有任何的機會了。</br> 而獻于神明的心,又怎么會只有那一顆呢?</br> 深淵一族,所有人的心臟都只為神明一人跳動。</br> 手中的長鞭寸寸斷裂了,貝蒂傷上加傷。</br> 無數道密不透風的可怕觸手帶著罪惡至極的侵蝕氣息向她襲來,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時間。</br> 就在貝蒂即將被那混沌可怕的扭曲怪物封住時,那來自焉末之地的魔靈之劍斬落了所有的罪孽。</br> 就像是首席執政官走在最前方一般,又永遠守衛著讓眾人都安心的后方,為他們指引著正確的方向。</br> 這來自生命本源的魔靈之力讓貝蒂的手瞬間緊攥,漂亮的眼睛里一下子便泛上了晶瑩的水光。</br> “明明……答應了王,答應了首席,不會再哭了……可還是……”</br> “無法忍受啊!!!———”</br> 這個世界上,為何命運總是這樣對待他們?</br> 更加強大的力量爆發在神罰之坑中,貝蒂原本那柔順飄揚的深紅色長發變得深黑一片。</br> 臉上蔓延而上的惡魔紋路顯得雜亂丑陋,背后猙獰巨大的惡魔翅膀遮天蔽日。</br> 像是怪物一般嘶啞難聽的聲音從身形扭曲的第三執政官的口中發出,像是哀鳴又像是怒吼。</br> “殺!!!————”</br> ——————————————</br> 最后的塔尖落下,那曾經飄蕩在星海之中的禁忌迷宮永遠消失在了罪惡之坑中。</br> 維西輕輕地將頭靠在了兄長的肩上。</br> 他自己的臉上甚至出現閻魔之焰反噬灼燒的痕跡,那是力量使用過度的象征。</br> 原本亮色的火紅色頭發已經完全失去了光澤,幽深深沉眸子像是最死寂的石子一般,倒映不出任何的光彩。</br> “抱歉,兄長,我能不能先休息一會兒?”</br> 第五執政官維克的臉上帶著肆意輕松的笑容,望著眼前那吞噬一切的無底裂痕。</br> 他一邊說話,鮮血一邊止不住從嘴中涌出,可是語氣卻依舊溫柔得像是哄人一般,“啊,那就休息一會兒吧,連帶著我的那一份一起……”</br> 那交織在一起的閻魔之焰還燃燒著。</br> 最終只化作恐怖裂痕之中兩顆最耀眼的星星,然后便被無盡的黑暗吞噬。</br> ——————————————</br> “花兒……要照顧不了嗎?”</br> 煌麗絢彩的花朵虛影綻放在數不清的深坑之中,但同時光輝也在不斷地被吞噬。</br> 現在失去光澤的花兒就像是搖曳在風中最脆弱的殘燭一般。</br> 最后的花兒被一道深藍色的星環溫柔地包圍在其中,不讓那輕盈的花朵受到一點兒傷害。</br> 只是深藍色星環之上的金色紋路全都被破壞了,此時還在不斷地破碎崩壞,卻依舊沒有讓一絲一毫的罪惡存在靠近那美麗的花兒。</br> “我放心不下那些孩子啊……”諾麗兒的珍珠般的眼睛之中完全失去光澤,渺小脆弱的身影輕靠在花朵之上。</br> 界外的戰爭啊,那來勢洶洶的蟲族,那些藍靈花妖肯定不會躲在墜落花域之中的。</br> 沒有人比他們更明白戰爭的殘忍了。</br> 她不可以在這里倒下的。</br> “貝德阿爾,你不應該和我一起的……”</br> “我們能夠一起回去的。”</br> 貝德阿爾打斷了諾麗兒的話,兩只碩大空洞的眼睛注視著諾麗兒,無悲無喜,空寂無比的聲音回蕩在她的耳旁。</br> “是啊……那我們就一起……”</br> 那已經不再動聽的聲音像是欣喜一般微微提高了聲音。</br> 然后便像沉睡過去般戛然而止,最終消散在無言的沉寂之中。</br> ————————————————</br> “轟————”</br> 巨大無比的長鳴之聲回蕩在莫里曼爾的耳旁,無數戰艦之后的神罰之坑轟然崩塌,連帶著進入其中的無數道生命,永遠地長眠在其中。</br> 但是莫里曼爾不能夠回頭,因為他的戰場不在這里。</br> 他只是沉默著,沉默地望著看前望不見盡頭的星門,看著它們一道道地升起。</br> 那通往無量星域邊域的光輪,像是宇宙之中最耀眼的星辰,指向的卻是另一條沒有歸途的道路。</br> 那是絕對不可能讓蟲族越過的防線。</br> 那是不容許任何人侵犯的,神明的尊嚴。</br> 夢幻的長園破碎墜落。</br> 妖魔的高塔攔腰而斷。</br> 機械的巨人漂浮爆炸。</br> 征戰的白骨幽靈無法再一次站起,最終能夠歸于塵土,無影無蹤。</br> 無數的生命消失在無窮無盡的黑暗深坑之中。</br> 『抱……歉,洛塔……卡亞……』</br> 『我……』</br> 『要……撐不住……了……』</br> 蟲族——</br> 那高懸的血紅色的月輪之中的裂痕越來越大,最終,一塊巨大無比的紅色碎片轟然碎落,就像是永遠不會升起的星辰。</br> “轟————”</br> 支點處的『神罰』之壁最終被打破了。</br> 而就在神罰結束的那一瞬間,那一道被鎮壓的白色光點瞬間化作無聲無息的絲線,滲入難以尋覓的虛空之中。</br> 那一種被整個宇宙束縛和注視的感覺在白色光點動的一瞬間便鎖定了它,但是這一次深淵卻沒有辦法能夠攔住那團小光點了。</br> 一雙銀白色的空蕩眸子出現在小光團之上,在消失的最后一瞬深深地回望了血月之上的深淵化身一眼。</br> 『這么久了,我總該去做我該做的事情了……』</br> 在星海之中遙望著的兩方軍隊終于會面。</br> 一邊是無數扭曲奇異的龐大美麗巨獸和幽深冰冷的生物巨艦,它們橫跨過無盡的星域,來自永恒的領地,遵從著血脈之中唯一的指引,前來迎接那高懸于一切之上的銀蝶。</br> 另一邊是長鳴在深淵之海中的星球戰艦和巨大神秘的魔獸,踏著幽冥一般的火焰,戰鼓長鳴于星辰之間,令人身心顫栗的嘶吼無休止境,只為王座之上唯一的神明而戰,守衛深淵。</br> 百知艾嘉朵望著深淵盡頭,仿佛透過了所有的虛幻,看見了那道虛弱的古老神秘的美麗身影,蒼白之瞳中只有無盡的冰冷和殺意。</br> 她一點兒也感受不到陛下的氣息了。</br> 深淵,究竟對陛下做了什么啊?!!!!</br> “把陛下和幻,還給我們!”</br> 現在的獻祭根本沒有辦法停下來,蟲族陛下斐西爾的身軀已經完全融入其中了。</br> 最后那破碎的銀蝶究竟是否還能存于世界,完全是一個未知數了。</br> “戰!!!——”</br> “吼————”</br> “嘶————”</br> “殺!!!——”</br> 兩方的可怕恐怖的軍隊碰撞廝殺在一起。</br> 不過瞬息之間,便有無數道繁華的星系化作廢墟和灰燼。</br> 原本延續而來的興盛文明不過是宇宙級戰爭的犧牲品。</br> 深淵和蟲族的軍隊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減小了對抗的范圍。</br> 但是這種量級的戰火的波及程度依舊是無法估量的。</br> 那些恐怖至極的攻擊撕裂空間,降臨于無數的星域之中。</br> “不!不!逃,逃離這里!”</br> “我不想死啊!!!!——”</br> “誰來救救我們?!!”</br> “那是什么?!……”</br> “啊啊啊啊啊!!!——”</br> 那一支支剛剛脫離星球的飛艦還未跳躍空間離開。</br> 一道來自星海盡頭,照耀了整片宇宙的巨大光束便以一種無可抵擋的姿態襲來,在瞬息之間便吞噬掉了一切。</br> “不要啊!!!”</br> “停止戰爭啊!我們都會死的啊!……”</br> “神明啊!請您救一救我們吧!”</br> “轟————”</br> “嗡————”</br> “這,這是什么啊?!——”</br> “嗚嗚嗚,誰來停止這一切?!”</br> “我還年輕啊!我不想死啊!……”</br> “啊啊啊啊!好痛啊!……”</br>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沒了,一切全完了……”</br> 比星球更加龐大的恐怖巨獸從人被空間之中就是殘渣一般丟出,重重地砸落在星球之上。</br> 在星球之上的星際種族們只能眼睜睜德看著那巨大的黑色身軀撞破星球的防護。</br> 他們的眼中帶著無盡的驚恐和絕望,卻根本無處可逃,在眨眼之間便化作灰燼。</br> 戰爭不知何時能夠結束,而神明卻始終沒有回應。</br> 在幽暗狹小的空間之中,無數道屏幕高懸在上方。</br> 其中播放的正是戰場之上的場景,一道屏幕沉暗下去之后,又有另一道屏幕亮起。</br> 『空』癡癡地望著那戰火紛飛,血肉橫飛的景色。</br> 隱藏在白色袍子之下的手微微顫動著。</br> 他能夠感受到現在的神罰已經無法阻止他們的離開了。</br> “終于,終于,我的等待啊,也要結束了嗎?……”『空』臉上露出了瘋狂至極的笑容。</br> 看起來什么都不在意,看起來卻又似乎悲傷絕望到了極點。</br> 最終,在狹小空間之中,無數的星辰之光亮起,那勾連的命運之線,終于等來了它的另一位主人,『無』。</br> 此時的『無』不再是一道小光團,而是化作了一道頎長飄渺的神圣身影,它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虛空之中不斷地傳來波動。</br> “嗚哇!這真的是太棒了!”『空』猛地回過頭去,張開雙臂直接撲向了『無』。</br> 把腦袋埋在了對方的脖頸之中,嘴中不斷地確定道,“這就是鑰匙嗎?這就是鑰匙嗎?”</br> 蹭完了之后,『空』從『無』的脖頸中抬起頭來,望向了對方眉心的位置,“讓我看看那個,我想看看那個!……”</br> 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響,還是原本的一切都只是『無』的偽裝。</br> 此時的它完全沒有了原本唯唯諾諾的氣息,反而變得神圣而不容侵犯。</br> 面對猛撲上來的『空』,它只是輕輕抬手將對方從自己的身上扯來下來,眸子無悲無喜,淡淡地回應對方道,“是的,走吧。”</br> “會被發現嗎?怎么辦?我好緊張!”『空』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br> 看著就像是一個不諳世事,馬上就要去做壞事情而緊張得不能夠自已的少女一般。</br> 任誰也看不出來他會是推動深淵和蟲族兩族戰役的幕后黑手。</br> “不會,我們也該離開了,那個世界的鏈接,你準備得怎么樣了?……”『無』就像是抓貓一般抓住了『空』頸后的衣領,將他提拉了起來。</br> 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超然虛幻,兩個人的身影漸漸的隱入虛空之中。</br> 『空』掙扎了兩下,沒有掙扎動,也就任由『無』提拉著,“嗨嗨,我做事,你放心啦!就是那個,那個,讓我看一眼嘛!求你了……”</br> 『無』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屏幕之上的戰爭,在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br> 那懸掛在上方的黑色眼睛似乎在恍惚之間倒映出了虛幻身影眉心處的菱形晶體。</br> 空蕩幽暗的房間之中也只剩下一句極輕的低語。</br> 像是預言,又像是祈望。</br> “能夠終止這一切的,或許只有真正的神明了吧——”</br> “呵,可這世間,哪來的神明……”</br>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怎么會連付出一切的祈禱都不回應呢?m.</br> 說到底,都只是騙子罷了。</br> 無論是做一個世界,還是那一個世界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