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現場的，都是不太會看氣氛的。</br> 但是紅玫瑰和頓斯還是伸出手去，雙雙將艾米麗和貝蒂提拉開了，讓君臨能夠騰出手來。</br> 君臨的眉眼柔和下來，抬起手來，輕輕地拍了拍塔里德的背脊。</br> “辛苦了，塔里德，沒事的，我現在就在這里。”</br> 不是冰冷的軀體，是正在跳動著的心臟，能夠被感知到的靈魂，沒有悲鳴和痛苦。</br> 這一切才告知著他的陛下才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的面前。</br> 他們終于找到了，終于找到了。</br> 黑發冷峻的男人最終才輕輕地點了點頭，慢慢地放開了君臨。</br> 千年之前，斷裂而開的意識連接，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昭示了蟲族陛下已經死亡的事實。</br> 可是他們不愿意相信。</br> 整個蟲族都不愿意相信。</br> 寧愿想著是陛下切斷了和他們之間的意識連接，而不是走向了死亡。</br> 那游蕩在星空之中的奇異扭曲的巨獸，被認為是那樣的瘋狂，不愿意接受現實。</br> 但是蟲族卻也從未停下尋找的步伐。</br> 總歸是，找到了。</br> 塔里德默默地退到了君臨的身側，以一種護衛的姿態，冷峻的面色似乎帶上了點溫度，回了一聲道，“我沒事，陛下。”</br> 百知已經幫他調整過了。</br> 而且深淵和人族的幾位也幫著一起穩定了他的狀態。</br> 其實現在他沒什么大礙了。</br> 這么想著，塔里德微微垂下眼眸，遮住了眼中的流光。</br> 他沒有想到，那個時候相遇在星海之中的人類光輝大帝安格，對方所找尋的人類圣師，就是斐西爾陛下。</br> 不過，就算陛下還有著其他重的身份，也永遠是蟲族的王，是他所守護著的陛下。</br> 君臨剛剛在擁抱的時候，也探知過塔里德的狀態了，確實不存在什么大問題了。</br> 但是也不適合這樣大張旗鼓地和另外兩位力量強大的人對抗。</br> “還是要注意休息，以后這種機會還很多，不必急于一時……”君臨這樣囑咐著。</br> 身材高挺的黑發男人就那樣乖乖地聽著他的話，沉默著地點了點頭。</br> 君臨這樣子說著，才發現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br> 微微側頭，才發現大家就那樣子圍著他。</br> 聽著他說話，就那樣像望眼欲穿一般望著君臨，也不說話，也不去做其他事情。</br> 黑發紅眸的少年微不可聞地頓了頓，眨了眨眼，然后輕笑一聲，顯得很輕松的樣子，“怎么都這么地看著我?”</br> “難道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br> 他的話音才落下，剛剛被提拉開的三小只又撲了過來，直接沖進了君臨的懷里。</br> “……就是，就是感覺一切像是夢一樣，王——”</br> 占據了一片懷中空間的貝蒂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君臨微微低頭，只看到了三個顏色各異的發旋。</br> 能夠感知到這近在咫尺的王，能夠看見這么鮮活熟悉的神明，實在是讓人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br> “好吧，這不是做夢——”君臨挑了挑眉，眸中泛起微光，試圖說些什么緩解這一時間有些沉重的氣氛。</br> “我還想著，是不是我這副樣子讓你們覺得不習慣呢，陌生又一般吧……”</br> 雖然他的每一個身份的模樣都和現在的君臨有幾分相似，但是和艾米麗他們記憶之中的那個人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br> 所以看著現在的他，可能確實會感到陌生和割裂感。</br> 君臨本意是想要說點什么轉移話題，反正是調侃他自己前世原本的樣貌，倒沒什么感覺。</br> 但是沒想到他那話一出，幾人瞬間就身體緊繃了起來，如臨大敵一般。</br> 君臨感知到在一瞬間變動的嚴肅氛圍。</br> 就連貝蒂和亞爾林聽后也紛紛松開了攬住君臨的腰，往后推開兩步，別扭地側開頭，也不看君臨了。</br> 君臨：?</br> 這是怎么了?</br> “我……”君臨打算再說些什么。</br> “不是的！先生！”艾米麗語氣激動地直接打斷的君臨的話。</br> 她兩手松開了君臨的腰，往后退開一步。</br> 兩手激動地騰空揮動著，想要比劃形容些什么，藍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君臨。</br> 有點結結巴巴，但是很堅定的，甚至帶上了幾分急切地說道，“先生，先生，無論變成什么樣子都很好看的！不要那么想，先生！”</br> “……呃，謝謝你，艾米麗——”君臨到艾米麗的反應會這么激動，直接就對著自己夸贊了起來。</br> 他有一點兒懵，但是面對艾米麗的夸贊，在遲鈍過后，還是下意識地道了一聲感謝。</br> 沒想到就是他那一聲停頓，艾米麗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漂亮的藍色眼睛中頓時泛上了淚光。</br> 她一時間抽噎著，強忍著沒有讓自己的淚水落下，然后直直地撲進了紅玫瑰的懷里。</br> 君臨：???</br> 發生了什么?</br> 他看見其他人，想從他們那里得到點答案。</br> 沒想到黛比，塔里德他們只是用一種非常悲傷愧疚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們做了什么對不起自己的事情一樣。</br> 千萬年的歲月啊，實在是太漫長了。</br> 自己面前所追逐找尋的神明，究竟是經歷了什么才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呢?</br> 他們為什么不在早一點尋回對方呢？</br> 先生——</br> 王——</br> 陛下——</br> 怎么會說出這樣暗含落寞自嘲的話語呢？</br> 君臨：?</br> 我不是，我沒有——</br> 生與死啊，這無比遙遠的距離，將很多事情都改變了。</br> 那個在記憶中那般尊貴強大的身影一直不曾讓他們忘卻，可是無論樣貌怎么樣變化，君臨都是他們所會永遠追隨之人啊！</br> 是不是他們還不夠堅定，才會讓君臨說出那樣的話！</br> 那神明一般包容溫柔的存在，是要懷抱著怎樣悲傷迷茫的心情，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呢?</br> 眉眼燦爛如陽的紅玫瑰都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變得莊重而真切。</br> 那雙美麗的紅色眼眸深深地注視著君臨，黛比·紅玫瑰堅定無比地說道。</br> “先生！無論您的容貌怎么樣變化，都永遠是我們人類唯一的圣師，是引領我們的神明！”</br> “您智慧仁慈的身影是鐫刻刻在史書之上最耀眼的光，哪一個人類會不知曉這些事跡……”</br> 一提到史詩，君臨就覺得有一點兒心梗。</br> “我……黛比……”</br> 他試圖開口制止紅玫瑰，但是根本找不到插話的間隙。</br> “先生，您是我們永垂不朽的燈塔，現在您的風姿也不曾改變一絲一毫……”</br> 君臨不動如山的心境似乎出現了裂痕，隱藏在黑發之下的耳廓一時間便染上了紅色。</br> “請您不要這么說自己！”</br> 在紅玫瑰擲地有聲地說完這句話之后，接下來的場面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一般，往君臨所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了。</br> 貝蒂和亞爾林在人類第一騎士的話音落下之后，兩人也展開了自己的攻勢。</br> 他們終于回過頭來看著君臨，但是說出的話卻不是君臨想要聽到的。</br> “王！您在貝蒂心中，永遠都是最矜貴俊美的神明！”</br> “陛下！是永遠不會讓我們覺得陌生的！”</br> “魅魔的審美是不會錯的！您的黑發就像是深淵的星空一般深邃！您的眼眸也是如同過去一般！”</br> “就像是宇宙之中最耀眼純粹的紅寶石一般，在沒有其他的事物能夠比得上了……”</br> “陛下永遠是飛舞在永恒之地中最耀眼神圣的銀蝶……”</br> “您的模樣是……”</br> “蟲族會永遠追隨著陛下的……”</br> 深淵第三執政官和初始原蟲亞爾林的贊美之詞一句接一句的往外冒，一點兒停頓都沒有。</br> 他們的語氣和表情真摯極了，幾乎是用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物來比作君臨了。</br> 君臨：不，不，別說了——</br> 君臨感覺自己有點站立不穩了，隱藏在黑色碎發之下的兩只耳朵已經完全通紅了。</br> 他試圖制止這看起來沒有結尾的夸贊之詞。</br> 但是每當他表露出那種抗拒的意向之時，其他人就又會用那種很悲傷自責的眼神看著他。</br> 顯然對于貝蒂和亞爾林所說的話，他們也都是發自內心底地認同的。</br> 貝蒂和亞爾林的話說完，無論是頓斯還是塔里德，這兩個沉默寡言，性子偏冷的人竟然也開口了。</br> “王，您是深淵永遠的神明，我們所追隨著的唯一的王！”</br> “陛下，無論您變成什么樣，在我心中，都永遠是神圣……”</br> “嗯……嗯……好，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br> 紅暈已經不滿足于耳廓了，君臨整個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淺紅。</br> 原本慵散隨性的紅色眸子已經完全失去了風輕云淡的意味，不知道落點應該在哪里，只能暈乎乎地答著。</br> 君臨：誰，誰來救救，我……</br> 羞恥無比但是又感動明白的情緒拉扯著君臨的內心。</br> 讓他現在只想逃離這里，或者是飛到冰冷的星空之中去冷靜冷靜。</br> 這是神明的眷屬在對祂表達著真摯，最懇切的仰慕和愛戴。</br> 神明無法裝作什么都不聞不問，祂并不追尋什么樣的回報。</br> 那熾熱的信仰讓祂的心在顫動，但是神明卻沒有封閉祂所聽聞的，如此溫柔地包容著祂的眷族。</br> 等到他們一起回到魔神之殿時，君臨那泛紅的耳垂還沒有完全消減下去。</br> 他感覺每一步都沒有踩在點子上，腦子中還一片暈乎乎的。</br> 這算是公開處刑嗎?</br> 偏偏艾米麗他們完全是真心實意的，根本沒有覺得有什么正常。</br> 史詩這種東西，原來不僅僅只有人族有，深淵和蟲族也有類似的存在啊！</br> “老師！”</br> “先生！”</br> 原本還在和萊肯納利，艾嘉朵商議對視的安格一看見那走近的少年身影，頓時喜出望外，驚喜出聲。</br> 一下子就沒有了剛剛那威嚴認真的氣勢，像金子般燦爛的發絲頓時飛揚起來，整個人像是金毛大犬一般跑向君臨。</br> 而另一道跟在安格身后，這是人類光輝永澤帝國的第三騎士，雷特·藍羽伯。</br> 他也是少年心性，此時見了君臨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也跟著一道起身了。</br> “王！”</br> 而深淵這邊，和安格同時出聲的，還有在萊肯納利身旁的帕拉朗。</br> 白發精靈惡魔原本沉靜微冷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猩紅的眸子之中只能夠裝下君臨一人了。</br> 當即也不顧剛剛談判的內容，非要趕在安格他們之前來到君臨身邊不可。</br> 『陛下！——』</br> 在蟲族這邊，便顯得有些形只影單了。</br> 原本趴在艾嘉朵身旁顯得昏昏欲睡的『泰坦』凱提斯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br> 那雙暗金色的眸子微微亮起，凱提斯直接跳下了高高的坐椅，邁開腿從另一個方向向君臨奔襲而去。</br> 幾人相互看著，都想著最先到君臨身邊去。</br> 『我一定要最先到老師/王/陛下的身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