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去哪里呢?”</br> 君臨就像是一縷隨時可能被風雪吹散的幽魂,飄蕩在迪亞的身旁。</br> 他就這樣以虛幻又真實的身份陪伴在迪亞的身邊。</br> 走過了他一生之中所經歷過的歡欣和痛苦的時光。</br> 看見了黑冥一族遭受了怎樣的苦難。</br> 這個從幼年時天真無知的少年,是怎樣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了統領整個族群的支柱。</br> 可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卻不能留在他所眷戀的領地之中。</br> 從北域橫跨到南域的距離何其遙遠。</br> 在這一條漫長的道路之上,來自于自己血脈的和來自于異獸的雙重威脅重重地壓在了迪亞的身上。</br> “我不知道,斐西爾……”</br> “到南方的盡頭去……”</br> 有時候,能夠短暫清醒過來的迪亞還會回答君臨的問題。</br> 但是更多的時候,他被那無可避免的暴動支配著,化作瘋狂可怕的怪物,就無法聽見君臨任何的呼喚了。</br> 它殺戮著,它嘶吼著,它掙扎著。</br> 只能憑著意志最深處的強烈執念,向南方的盡頭奔赴而去。</br> “我們停下來吧,兄長……”</br> 君臨知道這一切最后的結局會是什么。</br> 他看見越來越多的傷痕出現在迪亞的蟲甲之上。</br> 看見原本奇異強大的黑冥之蟲在一點又一點的變成扭曲丑陋的怪物。</br> 就這樣奔赴向瘋狂,奔赴死亡。</br> 科林的卷軸之中寫道——</br> 『在我們能夠想象到的,比南方的盡頭還要深入的地方,那里有一座隕落的雪山』</br> 『當照耀的星辰升到最高處的時候,它才會出現』</br> 『那是由巨大的尸骸堆砌而起的高山,是蟲族和那些可惡的怪物都所尋覓著的最后之地』</br> 『在最高的雪山之下,有連接著破碎王座的鑰匙,有曾經蟲族遺失的歷史』</br> 『我不知道,究竟那里有沒有能夠拯救蟲族的答案』</br> 『但是我必須要去試一試』</br> 『已經到了那個時刻了,無論曾經在書中見過多少次,無論曾經目睹多少次長輩們痛苦的慘狀』</br> 『那樣子沒有辦法抗爭的絕望,只能走向末路的命運,只有在親身經歷的時候才會明白』</br> 『明明是能夠迎來轉折點的時期,明明能夠讓我們不用再成為被獵殺的對象,卻要在最強大的時期扼殺掉所有的希望』</br> 『我是不能夠停下來的——』</br> 『這不單單是黑冥一族,是我們散落在這一片吞噬一切的流浪荒原中的所有蟲族所面臨的可悲命運啊』</br> 『如果,如果我最終能夠找到』</br> 『哪怕只是一點點,能夠看見那綻放的光芒』</br> 『能夠再回到那我所期盼的故鄉』</br> 『不用化身為會自相殘殺的怪物,不要,只能夠延長喘地走向死亡』</br> 『迪亞,奧爾斯,艾米……』</br> 『斐西爾,再見——』</br> 『期待著我們還能夠再見的一天』</br> 『如果我們始終無法相見了地的話,我不希望有第二個人又按著我所寫的卷軸一般踏上相同的道路』</br> 『因為我知道,那是已經到了最后的時刻』</br> 『真是如此的話,我只能在此祈禱,祈禱下一個去尋覓希望的蟲族,能夠成功』</br> 他不會成功了。</br> 明明,明明已經那么近了啊——</br> 就那樣憑借著執念,和陷入瘋狂深淵的血脈缺陷斗爭著。</br> 不知道屠殺和吞噬了多少的異獸。</br> 迪亞吞噬著那些就像是致命毒藥一般的異獸內核。</br> 異獸內核,讓那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意識海變得千瘡百孔。</br> 但是同時也給予了迪亞的軀體更加強大的力量,能夠支撐他繼續向南方的方向前進。</br> 他就那樣拖著異變得看不出原本模樣的丑陋軀體,只念著那虛無縹緲的希望,一刻也未曾停下來過。</br> 看不見了。</br> 君臨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混沌。</br> 可是他能夠感受到。</br> 周圍那連綿不斷的雪山,卻好像是他曾經走過的熟悉風景了。</br> 是的,已經很靠近了——</br> 無論是距離他自己,還是距離那一片雪山。</br> 可是迪亞卻沒有辦法支撐下去了。</br> 當那巨大的黑冥之蟲的身軀重重地砸在雪地之上的時候。m.</br> 當那在意識海之中的黑色風暴徹底淹沒中央的冷峻身影之后。</br> 迪亞便走向了最后的死亡。</br> 那像是疾風一般的,帶來深深的死亡威脅的黑點,便是自己。</br> 能夠感受到那同源的氣息。</br> 可是在化身為殺戮的機器之后,那同樣來自于蟲族的氣息只會讓迪亞更加的瘋狂。</br> 血脈之中的戰斗意識判斷著進攻將會迎來死亡的結局。</br> 可是在意識海之中的混亂和瘋狂已經遮蓋過了一切,更加叫囂著那同源的鮮血和死亡。</br> 君臨從那一個一直陪伴在身旁的斐西爾化作了和迪亞進行最后戰斗的銀黑色蟲甲身影。</br> 這一次,他聽見的悲鳴更加的清晰了。</br> 他感受到迪亞的靈魂在不停的祈求和嘶吼。</br> 『殺了我……』</br> 『救救我……』</br> 『啊啊啊啊,殺——】</br> 【你怎么了嗎?斐西爾】</br> 【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了,我會保護好你的,斐西爾】</br> 【我將來,要消滅所有的那些怪物,斐西爾,你說我會成功嗎?】</br> 【這朵花送給你,斐西爾】</br> 【是奧爾斯他們!我們出去玩吧,斐西爾——】</br> 【對不起,斐西爾】</br> 【謝謝你,斐西爾,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br> 【我們去南方吧,斐西爾】</br> 那在迪亞的記憶之中,又清晰無比地具現出了最后的時刻。</br> 君臨就那樣隱藏在銀黑色蟲甲之下,麻木地發動著進攻。</br> 他無法阻止這一切。</br> 甚至他便是最后終結迪亞生命的人。</br> 比呼嘯著的風雪還要可怕的,是他們戰斗的波動。</br> 巨大的黑色翅膀穿透蒼穹,掀起了一陣陣的疾風。</br> 兩頭可怕至極的野獸就那樣子拼命地廝殺著。</br> 這一次流淌下來的鮮血,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多。</br> 灑落在冰冷的雪原之上,熾熱的就像可以灼燒一切一般。</br> 『殺了我……』</br> 『救救我……』</br> 『殺了我吧,斐西爾——』</br> 最后的時刻,在那嘶啞失控的悲鳴之中,出現了一生極為溫柔的呢喃。</br> 一瞬間天地變幻,君臨的眼前出現了那迪亞的身影。</br> 對方的眼眸此時是那樣的熟悉,臉上沒有絲毫的瘋狂,反而帶著兄長對弟弟一如既往的愛護和淡淡的歉意。</br> 那一道被無數混沌瘋狂的風暴包裹著的身影,此時如此真實地出現在君臨的面前。</br> 或許迪亞知曉那不過是一場夢。</br> 但又不僅僅只是一場夢幻的回憶。</br> 君臨的身影也在變得虛幻,既不是銀黑色蟲甲的模樣,也不是迪亞記憶中虛擬出來的斐西爾模樣。</br> 他的身上浮現出了圣潔飄渺的金光,正在慢慢的被這一片空間撕扯著,馬上就要脫離這里了。</br> “我不想就這樣說再見,兄長——”君臨振動著背后的金色蝴蝶翅膀,試圖像風暴中心的迪亞靠近。</br> 但是事實無法更改,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在那破碎記憶世界之中的黑冥之蟲也最終倒在了雪地之上。</br> 就像在故事的最初一般。</br> “等等啊,我不容許……”</br> 混亂可怕的風刃隨著君臨的靠近,就像是銳利無比的刀子在凌遲著一般。</br> “轟——”</br> 記憶中所有的一切都遠去了。</br> 那被籠罩在風暴中央的身影遙望著那渺小至極的金色光點。</br> 那是為他帶來終結的同族。</br> 那是將會代替他繼續走下去的人。</br> 那是,斐西爾啊——</br> 迪亞絲毫不懷疑君臨在看到這一切之后的選擇。</br> 他是那樣地慶幸,又是那樣地悲傷。</br> 以這樣的一種方式,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傳承下去。</br> 而君臨卻要背負起殺死他的痛苦。</br> 不管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br> 至少這一次,有人陪伴著他走過最后的旅程了。</br> 高挺的黑色人影那雙幽深的瞳孔溫和地望著金色蝴蝶。</br> “對不起,斐西爾,謝謝你——”</br> 最后一聲道別落下,那無序的恐怖旋風便徹底淹沒了黑色人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