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勒迪斯不想變幻黑甲形態暴露君臨的存在,但是有時候事情的發展并不能總是像他所希望的那樣進行。</br> 三只異獸此時面對在巨坑之中難以動彈的幻之蟲,都再難掩吞噬的欲望和本能。</br> 一陣又一陣尖銳刺耳的嘶吼聲像是最后勝者的宣言一般。</br> 那種以往都不會遭受到的致命威脅和傷痛感讓三者幾乎陷入了瘋狂。</br> 現在它們只想立刻分食了蘭勒迪斯,讓對方為傷到它們付出代價。</br> 蘭勒迪斯的整片意識海已經幾近枯竭,就連那懸浮在最深處的意識結晶也處在了破碎的邊緣。</br> 剩下唯一還能夠視物的幽深瞳孔緊緊地盯著向它圍過來的三只異獸。</br> 幻之蟲慢慢地將身體蜷縮起來,試圖再次站立。</br> 但是從后方傳來的巨大拉力讓蘭勒迪斯的動作停滯了下來,然后便是血肉撕扯的聲音,又是兩道本體的長肢被生生地撕下。</br> 孤立無援的幻之蟲終于發出了痛苦的悲鳴,僅剩的一道長肢顯然無法再支撐起蘭勒迪斯。</br> 殘缺的身軀砸重重地落回深坑之中,走向末路歸途。</br> 悲鳴,痛苦的哀嚎,毫無尊嚴地任它們宰割。</br> 這樣的試探顯然讓【亞】它們失去了最后的理智,確定了蘭勒迪斯再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那么接下來就是它們這些怪物最原始的狂歡了。</br> 再靠近一點就行——</br> 看似只能任由宰割的幻之蟲那暗紫色的幽深蟲瞳之中沒有面對死亡屠殺的恐懼,只有無盡的冰冷。</br> 蘭勒迪斯的意識結晶散發出了耀眼詭譎的紫光,就像是在燃燒著最后的光芒一般。</br> 本體是千足長蟲的【亞】高舉起像是鐮刀的丑陋細腿,要砍斷幻之蟲最后的長肢。</br> 那些在它身體外表扭動著的觸手眼睛死死地盯著幻之蟲,散發著無窮無盡的惡意和貪婪。</br> 幻之蟲傾身迎了上去,只要對方觸碰到它的那一刻,意識結晶就會在一瞬間自爆。</br> 那樣的力量,足夠了。</br> 只是——</br> 想到那拯救眷顧著他的,宛若神明一般的存在。</br> 在褪去了銀黑色蟲甲之后,那燦爛的金發耀眼極了,看起來是那樣的溫和又稚嫩。</br> 血脈覺醒的記憶傳承足以讓蘭勒迪斯在心理層面上足夠成熟和理智。</br> 當君臨笑著的時候,眼底帶著的光望得那么地遠,蘭勒迪斯能夠看見其中深深的悲憫和信念。</br> 君臨所想去做的事情,似乎遠遠高于自己的生命,蘭勒迪斯明白對方將來會走得很遠很遠。</br> 或許,祂會帶來一切的終結,那束縛著蟲族的詛咒最終也會消失。</br> 其實,蟲族的未來究竟會如何,他并不在意。</br> 自他從和君臨相遇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君臨更重要了。</br> 只是,自己只能到這里了。</br> 最初的時候也許不應該呼喚斐西爾來救自己的。</br> 斐西爾會生氣嗎?</br> 還是會感到悲傷呢?</br> 難以想象君臨生氣起來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蘭勒迪斯想著,如果是為了他的話,實在是不值得。</br> 【抱歉,希望你不要生氣……】</br> “轟——”</br> 【不,我不要道歉,而且,我現在就非常生氣!蘭勒迪斯!】</br> 【閉眼——】</br> 不知道什么時候,君臨終于和蘭勒迪斯的意識海鏈接上了。</br> 如同天上洪流一般的強大意識力量涌現在蘭勒迪斯的意識海之中。</br> 金色的溫暖力量在一瞬間就穩定住了滿是裂痕的灰紫色意識結晶。</br> 然后一道疾風閃過,帶著超越了時空的威勢,在【亞】的長足觸碰到幻之蟲的前一刻,黑銀色的蟲翼狠狠地劃過。</br> 一切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緩慢了下來,那些瘋狂扭動著的觸手眼睛望著突然出現的銀黑色蟲翼,卻沒有辦法做出任何的反應。</br> 直到被強大無比的力量振飛,那些飛濺的零散觸手血肉滲進【亞】的眼睛之中,它才意識到了什么。</br> 死亡的恐懼——</br> 來自于最可怕的天敵的壓制感,獵物和狩獵者的身份在一瞬間之間轉化。</br> 【亞】都不知道有多少歲月未曾感受到這樣的威脅了。</br> 它剛剛看見了什么?</br> 黑銀色的影子,就像是死神一般。</br> 像,太像了。</br> 和它還弱小時,躲在陰暗處之中,遙望著的那些處于全盛時期的蟲族。</br> 可是又完全不一樣。</br> 不是那些強大無比但是走向瘋狂末路的蟲族,沒有腐朽絕望的氣息。</br> 那才是最為戰斗和殺戮而生的蟲族才應該有的姿態,沒有血脈的暴動和痛苦,無可抵擋,無可匹敵。</br> 什么同伴,什么獵物,全部都被【亞】拋之腦后,在一瞬間它便被生物趨利避害的生存本能支配了。</br> 被砍得不剩什么細腿的【亞】瘋狂地蠕動著,長達千米的身軀就像是蠕動著的丑陋蛆蟲,掰開地層,瘋狂至極地鉆入其中。</br> 而那一只黑面雪猿此時也逃得不見蹤影了。</br> 留在原地的,只有已經被君臨斬殺成千萬道碎片的雪蝎之女。</br> 它還維持著原來的模樣,在死亡之前還猙獰著面目,那高高舉起的蝎尾最終還是沒有落下。</br> 微風拂過,雪蝎之女的身軀瞬間崩塌,化作一堆齏粉,再沒有一點拼湊起來的可能。</br> 蘭勒迪斯能夠從意識海那劇烈的波動之中感知到現在君臨的狀態。</br> 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反應。</br> 君臨在最后的一句的時候,就像是君王下的詔令一般,讓他無法違抗,無法抗拒。</br> 知道自己似乎做錯了什么的幻之蟲不敢亂動,乖乖地閉著眼睛。</br> 所以他看不見在他面前的君臨現在究竟是一副什么樣的可怕姿態。</br> 一對遮天蔽日的銀色蟲翼居高臨下地庇佑著幻之蟲,全身被銀色蟲甲覆蓋著的高挺身影散發著令眾生恐懼顫栗的氣息。</br> 顯得更加銳利冷凝的銀色蟲甲之上蔓延著神秘古老的黑色蟲紋,散發著幽幽的紅光的瞳孔之中翻騰著滔天的殺意和頂尖狩獵者的威勢。</br> 一道破碎的黑色的王座若隱若現地懸浮在君臨的身后。</br> 為殺戮和戰斗而生的形態,在君臨感知到蘭勒迪斯狀態的一瞬間完全爆發了出來。</br> 獨一無二的屬于立于巔峰的存在那統領眾生的威勢讓整片雪中世界都微微顫動,臣服在祂的王座之下。</br> 【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