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br> 少年隨意地坐在石椅之上,單手抵著下巴看著一成不變的漫天大雪,洞口中飄進的冷風揚起他淺金色的長發,像是蒼茫之中唯一的色彩。</br> 聽見艾米對他的呼喚,君臨回頭看她,跳下石椅,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艾米,你來了。”</br> 艾米能夠感受到面前的君王還處于幼年的時期,但是有時卻又透著歷經滄桑,萬千歲月沉淀的溫和沉靜。</br> 傳承的文化和血脈因為受到天災和異獸的侵害,在很大的程度上形成了斷層,所以對于新生的君王,現在的黑冥一族也幾乎是不了解的。</br> 面對處于幼年期的陛下,應該如何去促進他的成長,需要去為他狩獵什么獵物呢,能夠為他做些什么?……</br> 這些艾米都不清楚,他們只能夠遵循著血脈之中對君王的臣服和擁護,執行陛下的一切命令。m.</br> “艾米,我想你也許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能夠告訴你的,我都會和你說的。”</br> 對上那雙湖藍色的眼眸,艾米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br> 真是奇怪,她的心思是被才剛剛的陛下看透了嗎?</br> 這種帶著熟稔的感覺,好似他們是相處多年的友人了一般。</br> 心懷希冀,她看著君臨,輕聲問道,“陛下,不知道您有沒有遇見兩只成年的黑冥之蟲?”</br> “他們從領地出發,一直往南方而去,就是您來的方向……”</br> “他們是我的友人,也是我的家人……”</br> 蟲族的王啊,您是否看見了呢?</br> 看見了那在茫茫雪原之中的子民,看見了那掙扎在死亡邊緣的勇士,看見了那一去不返的故人?</br> 艾米絮絮叨叨地說著,“迪亞他們也真是的,離開的時候也一樣冷冰冰的,連一句道別也不好好說……”</br> “我還等著他們回來的時候給我補上呢——”</br> “艾米。”</br> 君臨喊了一聲面前自說自話的黑冥之蟲,對方似乎還沉浸在回憶之中無法自拔,沒有給出回應。</br> “陛下您覺得呢?是不是也覺得他們這樣頭也不回的做法不太好?……”</br> 是真的沒聽見嗎?還是說,她有些恐懼死亡和毀滅的字眼最終會從君臨的口中說出。</br> 在君臨的那浩如星海的意識巢網之中,兩道極淺極小的星光微微閃爍,君臨再一次打斷了艾米的話,“艾米——”</br> 那在戰場上能夠統領無數黑冥之蟲的雌性統領停了下來,她愣愣地看著君臨,眼中有著些許迷茫和歉意。</br> “我遇見他們了,他們說,欠你一個擁抱——”</br> 君臨說著,來到艾米面前,輕輕抱住了她。</br> 在艾米看不見的地方,一左一右兩道身影環繞在君臨的身旁,他們望著下方的友人,似乎在和她做最后的告別。</br> 無論是離別的時候,還是許諾會再次相見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做到最好。</br> 當血肉和生命消亡在這漫天的荒原中時,他們的靈魂最終追隨著君王回到了故土,回到了同族的身旁。</br> 此后長眠在那浩瀚的星海之中時,也便永遠不會感到孤寂。</br> 感受到帶著暖意的擁抱,艾米張了張嘴,什么話也沒有說出來,她輕輕地低下頭,回抱住君臨。</br> 君臨只說了這么一句話,但是她什么都明白了。</br> 她所期待歸來的故人,不會再回來了。</br> 可是他們真的做到了,他們真的找尋到了那能夠照耀整個蟲族的希望。</br> 酸澀刺痛的感覺,是蟲瞳的傷口復發了嗎?</br> 艾米閉上眼睛,微微勾了勾唇角,似乎感受到了伙伴的氣息,她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嬌一般地說了句,“怎么這么晚……”</br>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呢?</br> 好在,她還是等到了——</br> ——————————————</br> 半年后。</br> “蘭勒迪斯,塔里德你們兩個又約架了?”</br> 君臨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看著面前好似沒有什么傷口,實際上身體里坑坑洼洼的兩個家伙。</br> 一個是沒什么大變化的蘭勒迪斯,另一個則是看起來成長了幾分的塔里德。</br> 想要解決蟲族血脈和意識巢網中的詛咒,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br> 就算君臨心中有了構想,也需要經過很多次的試驗,最終才有可能開辟出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br> 他才剛剛從自己的意識巢網之中退出,走出宮室沒多久,就看見自覺地站在殿門外一動不動的兩個柱狀。</br> “陛下!”</br> “陛下!”</br> 兩道呼喚同時響起,目光灼灼地看著君臨,帶著一種互不相讓的氣勢。</br> 對于這種場面,君臨已經經歷過不少,所以他能夠非常順利地將兩個家伙順毛,然后再次勸說他們下次比試就比試,不用來殿門前守著他。</br> 真要說起來的話,哪一個君臨都沒有辦法偏袒。</br> 蘭勒迪斯雖然是成年期的模樣,但是降生的時間和自己差不多,而塔里德明顯還沒有成年,他們兩個互毆,其實和熊孩子互掐差不多。</br> 其他的成年期黑冥之蟲根本管不上,所以也只能讓君臨處理了。</br> 大家都是幼崽,就不能做點幼崽應該做的事情嗎?</br> 什么事情也不用管,輕輕松松地,無憂無慮,這都是一件美事啊!</br> 這樣的想法在君臨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后很快地就消失不見。</br> 在還沒有解決完蟲族的血脈詛咒之前,他可沒什么時間休息。</br> 君臨手輕輕一揮,旺盛的生命精華便充盈在空氣中,飛舞著的金色光點便輕輕地融入兩個人的身體,讓身體里的傷口以原來幾倍的速度愈合。</br> “抱歉,陛下……”</br> 蘭勒迪斯畢竟跟在君臨身邊的時間比較長,又接受了較為完整的血脈傳承,所以在某些程度上要更加地成熟溫和。</br> 但是在對上塔里德的時候,那種根植在蘭勒迪斯蟲族血脈的戰斗因子就很難平息下來。</br> 雖然塔里德還未到達成年期,但是和他對戰的話,能夠讓蘭勒迪斯更加地肆意和痛快,力量也隨之不斷地增強。</br> 相信塔里德和他也有一樣的感覺。</br> 塔里德也微微低下了頭,他們兩個特地讓表面上看起來什么事情也沒有才來殿門等待著君臨,沒想到還是讓陛下看出來,還要特地為他們兩個療傷,這讓尚且年幼的塔里德感到很羞愧。</br> 在這里等候著君臨,也只是希望能夠和君王更近一些而已。</br> 君臨一人拍了一下他們的肩膀,“好了,沒什么事情了,別垂頭喪氣的。”</br> “走吧,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是時候該讓這片雪原開滿花了。”</br> 君臨笑了起來,他走出殿門,身后的宮殿屹立在透明巨大冰窗之下,無數姿態各異的鮮花開滿了整片宮殿,洋溢著極為旺盛的生命力,隨風輕輕搖曳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