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br> 巨大的坍塌聲響起。</br> 君臨微微側身,一條全是血晶白薔薇的花路在他的身旁鋪展而開。</br> 一瞬間穿透了君臨他們所在的監控艙,往星海之外蔓延。</br> 原本都是白色墻壁都化作像是豆腐渣工程的粉末般窸窸窣窣地不斷碎裂落下,無盡的寒意和颶風向他們襲來。</br> 玄姐兒抓著藍英杰的衣領把他帶飛了起來,不然就剛才那一下,他整個人就要失重飛到宇宙之中去了。</br> 君臨還在原地巋然不動,他就踩在了一小塊地板上,整個人看起來輕盈極了,絲毫不受那坍塌的空間影響。</br> 『君臨——』</br> 一瞬間,自己又和死亡近在咫尺了。</br> 藍英杰表示再這么來幾次,他的小心臟真的會承受不住的。</br> 銀發男孩回頭看他,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怎么了,你剛剛不是還說承受得住的嗎?』</br> 『淡定,我想洛爾斯的精神力和承受力還是足夠強的,我們只是需要給他一點反應的時間?!?lt;/br> 君臨安撫著藍英杰。</br> 果然,五秒之后,原本正在肆虐崩潰的世界正在逐漸恢復。</br> 血晶白薔薇也在不斷地消逝,一切慢慢變回了原本的樣子。</br> 藍英杰被提拉著放回了地上。</br> 原本冷冰冰的白色監牢此時在他看來,是那么的安全又親切。</br> 『君臨,你不是說我們不能說出或者做出過分的,讓幻境崩潰的事情嗎?為什么你剛剛要那么說?』</br> 藍英杰倒沒有任何要責備君臨的意思,他就是疑惑君臨為何選擇的是這樣一句話。</br> 剛剛那瞬間崩塌的空間就知道君臨說的話有多么地瘋狂了。</br> 『嘛,雖然是有點兒沖擊力,但是我相信洛爾斯肯定會穩定下來的?!?lt;/br> 畢竟,紫羅蘭一族終其一生都在追尋人類圣師的腳步。</br> 現在哪怕在是在幻境之中,一旦有任何的一絲可能性,洛爾斯都不會放過的。</br> 就算君臨他們是再突兀的變數,也會被洛爾斯保下來。</br> 在最初的瘋狂沖擊之后,他自然也努力會穩定下來,讓這一切能夠繼續發展。</br> 『我相信我們很快就能見到洛爾斯了。』</br> 在一切復原之后。</br> 一瞬間無數的武器槍口都精準地瞄準了君臨三人。</br> 能見到洛爾斯少將當然是好事了。</br> 可是,說這種對圣師不敬的話。</br> 等等——</br> 不對啊。</br> 藍英杰看著君臨。</br> 他銀發紫眸,眉眼相似,身份神秘,氣質超然。</br> 姓君,名臨。</br> 所以說,剛剛君臨絕對沒有說謊吧!</br> 他說不定真的就是圣師的后人啊?。。?lt;/br> 沒有哪一個人類敢這樣子褻瀆圣師!</br> 之前他也有過這樣子的猜測,但是那時被君臨否定了。</br> 說不定是君臨之前還不信任他,所以才會否認的。</br> 瞧瞧君臨的氣質和模樣,帶給人的那種莫名的信任感和安心感,再長大一些,說他是圣師本人轉世也說不定。</br> 藍英杰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猜中了真相。</br> 他瞬間支棱了起來。</br> 那小心臟又不受控制地使勁蹦跶。</br> 這可遠比見到洛爾斯少將要更讓人激動。</br> 就算是陛下親臨了,也絕對比不上現在君臨在這里的感覺。</br> 那傳來的極其不穩定的精神力波動,讓原本只想安安靜靜地等待著紫羅蘭軍團的君臨不得不再出聲了。</br> 『藍英杰同學,無論現在你在想什么,我再說一次,那都是不現實的。』</br> 君臨有些無奈地出聲,不出意料的,他否定了藍英杰的想法。</br> 除非這孩子真的就想到了他就是圣師本人。</br> 雖然到時候,他的反應可能就不止這么一點了。</br> 但是此時的藍英杰怎么會聽得進去呢,他已經完全認定了自己的猜測。</br> 『我知道了,我不會亂想的?!?lt;/br> 他表示自己理解了。</br> 但是那不規則蹦跶的精神力波動就讓人知道他并沒有平靜下來。</br> 算了,隨他吧。</br> 這孩子,也算挺好騙的。</br> 第二層迷失幻境是洛爾斯的。</br> 這一點君臨還是有預料到一些的。</br> 畢竟就在系統發布出那個陪伴任務的時候,君臨就合理懷疑它要搞事情了。</br> 現在這樣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好處。</br> 至少那一些洛爾斯并沒有注意到,但實際上潛伏在他潛意識里的一些線索浮上水面。</br> 以另一種方式呈現。</br> 之前他也詢問過洛爾斯了。</br> 但是洛爾斯對于到底是誰在背后做了手腳也沒有什么頭緒。</br> 他相信著自己身旁的每一個人,就算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對于自己那些并肩作戰的戰友也沒有絲毫的懷疑。</br> 后面那突然爆發的異獸獸潮,導致零號的能源消耗遠遠超乎想象。</br> 在這之后接連出現的暗物質碰撞。</br> 再到他活下來,還同時失去記憶,中毒,受到詛咒,然后再被渾渾噩噩地販賣到罪惡之都,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像極了一條被人在暗中操縱的線。</br> 『抱歉,先生,我現在確實沒有想到任何的線索?!?lt;/br> 洛爾斯這樣子回應道。</br> 『究竟是何人,在什么時候,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lt;/br> 『但是這一切不太像是人為接觸造成的,而是像是魔法那樣更加玄妙的力量,我能感受到?!?lt;/br> 『想必先生您在幫助我清除毒素和詛咒的時候也感受到了吧?!?lt;/br> 『那毒讓我的身體變得更加脆弱,壓制我的能力,而詛咒則加大了混亂事件的概率性,也使我的精神力進入封閉的狀態』</br> 『這一種篡改操縱命運的方式確實是對我造成了影響。』</br> 『但是我畢竟從小就接觸相關的魔法,而且也一直在錘煉著劍術……』</br> 一般來說,大部分這樣子類似的詛咒根本不會對他起作用的。</br> 一旦落到他的身上,就自然被他自己的劍氣所斬落了。</br> 詛咒對他產生影響,對他施咒的那個家伙也必然是受到了一定的反噬。</br> 畢竟他是洛爾斯。</br> 是洛爾斯·紫羅蘭。</br> 卻又不單單是洛爾斯·紫羅蘭。</br> 是人類光輝永澤帝國的少將。</br> 是當代紫羅蘭家族的繼承人。</br> 他受整個紫羅蘭家族先輩的庇護。</br> 還有其他六大家族,以及王室,那無數千千萬萬的人類,他們都是一體的。</br> 動他一個,就等同于是整個帝國的光輝庇護之力作對。</br> 如果對方是早有預謀且有組織的話,那么它可能受到的反噬還有人能夠替它分擔和抵擋。</br> 但是倘若是只有獨自一人的話,那對方受到得反噬可不小。</br> 但是洛爾斯覺得對方依舊留手。</br> 它似乎并沒有完全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想法。</br> 不然他是不可能會活著到罪惡之都,還會遇見消失了千年之久的先生。</br> 洛爾斯頓了頓,他沉默了下來。</br> 他覺得這一切像是命運般,卻又不像是命運。</br> 就像是他經歷這本不該發生的一切,只是為了遇到先生一樣。</br> 『怎么嘛?洛爾斯,為什么不繼續說了?』</br> 那枚詛咒符文之前君臨也沒有見過。</br> 現在還被他存放在系統空間里呢。</br> 研究了一番也沒有找出它的來歷。</br> 但是那一枚詛咒卻始終帶給他一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br> 可他偏偏就是無法探查出來那是屬于誰的。</br> 正在腦中搜尋過去回憶的君臨見洛爾斯停了下來,繼續發問道。</br> 『是突然又想起什么了嗎?』</br> 洛爾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br> 如果說要以他的不幸為餌,能夠讓人類的圣師回歸的話。</br> 那么他愿意。</br> 只是零號,零號卻要和他一起受苦了。</br> 是他對不起零號。</br> 在恢復了記憶這段時間以來,他都并沒有表現出自己內心的悲傷。</br> 帝國有些人會說說他過于冷冰冰了,像是沒有情感的戰爭機器。</br> 終日為了維護紫羅蘭的榮耀,而無止無休的穿梭于血色戰場之上。</br> 就連下令殲滅不幸被感染的軍隊也一樣,沒有絲毫的猶豫,那樣的殺戮果決。</br> 但是說到底,面上再怎么沉默寡言,冷酷無情,人也是擁有著情感和心的。</br> 下達每一條將槍炮口對準帝國戰士的命令時,他的內心也承受著其他人難以想象的煎熬和痛苦。</br> 那些都是帝國的子民,是他的士兵,是他的軍團,他怎么可能會不在乎呢?</br> 還有,機甲不單單是機器。</br> 他們也是『活著』的。</br> 洛爾斯從來沒有將零號當做是機器對待。</br> 零號是他并肩作戰的搭檔和親密無間的朋友。</br> 當他再一次的在藍英杰的幻境中見到零號時,他并不想否認自己內心的情感。</br> 他為自己還能再次見到零號而高興。</br> 而這也昭示著,他的心底又有多少的不甘和遺憾。</br> 所以在第二層的迷失幻境的時候,洛爾斯還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迷失。</br> 他所錯過和失去的,那個時候所承受的痛苦和悲傷,遠遠多于他所表現出來的。</br> 在藍英杰的第一層迷失幻境之中,君臨和洛爾斯那時的對話就要落下帷幕時,洛爾斯突然又提到了一句。</br> 『是銀鈴聲,我好像聽到了兩次銀鈴聲?!?lt;/br> 那時君臨沉默了一會兒。</br> 接著才有些恍如隔世地輕聲問道,『是嗎——你確定聽到了類似銀鈴聲的聲音嗎……』</br> 『我不太清楚,先生,我甚至無法確定這是不是我自己的臆想。』</br> 『臆想嗎?……』</br> ———————————————</br> “銀鈴聲……”</br> 看著外面機械走廊盡頭,因為自己的驚世發言而不斷走近的人,其中有一位身穿白大褂,長著一張稚嫩的娃娃臉的男子。</br> 他那自然彎起的天生帶笑的眉眼讓君臨想起了一位故人。</br> 銀鈴的響聲,自己也很久沒有聽過了。</br> 洛爾斯所聽到的聲音,會是來自他的嗎?</br> 屬于七十二魔王中的第二柱魔王。</br> 屬于深淵的第二執政官。</br> 屬于那個孩子的。</br> 屬于帕拉朗的。</br> 那八枚他送給對方的銀鈴。</br> 萊肯納利的半顆心臟在這里,他知道嗎?</br> 君臨垂下眼眸。</br> 如果他和萊肯納利都離開了帕拉朗的話,會發生些什么事情呢?</br> 那個成天想著長大,其實永遠不想成長的孩子。</br> 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吧。</br> 變回君臨剛剛遇到他時的樣子。</br> 那個不在乎任何的事物,也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想著毀滅和殺戮的小瘋子。</br> 君臨再一次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殘忍。</br> 他許下了一個個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br> 他說著讓他們等他,其實他們那時候永遠也等不回魔神冕下『洛塔卡亞』了。</br> 和融合君臨的人物卡牌不太一樣。</br> 那時看見萊肯納利的心臟時,爆發而出的魔神之力。</br> 他能感受到和圣師君臨之間的差異。</br> 那一種就像缺少了身軀融合的感覺。</br> 魔神『塔洛卡亞』的靈與肉真的都封印在系統卡牌之中嗎?</br> 恐怕是不見得的。</br> 就像是虛空王冠一般。</br> 它怎么會脫離虛空君主呢。</br> 除非它原本的主人已經消散得都沒有剩下了。</br> 只有最深最絕望,永遠無法挽回的死亡,才能將一位王和他的王冠分離。</br> 而虛空王冠在失去了主人之后,同樣的也陷入了自我封印,在虛空之中不斷地漂流。</br> 直到被打造罪惡之都的幕后黑手帶走,鎖在了這一切的最深處,讓靈海之鯨擁有了隱匿在虛空之中的力量。</br> 那現在他魔神的軀體呢?</br> 究竟是真的被封印在系統卡牌之中,又或者是消散在了宇宙中的某一處。</br> 為什么會不在封印的卡牌里?</br> 是他感知出錯了,還是說其實他現在的那副身體被封印在了另一個地方呢?</br> 在他進行封號之后,屬于洛塔卡亞的神識自然也會消失,只留下一副空殼。</br> 如果魔神『洛塔卡亞』的身體沒有被收回在卡牌之中的話,那最終的結果必然是逐漸破碎,直到這世間再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跡。</br> 已經隕落的神明,無人能阻止祂永遠長眠于星海之中。</br> 永恒的死亡。</br> 那會想要留下祂尸身的人,除了那群為了自己瘋起來什么都不管不顧的深淵惡魔,君臨再想不到任何的人選了。</br> 他突然覺得頭疼極了。</br> 要是像圣師君零這樣還有轉機。</br> 在他說出離去之后,安格他們再未尋到他的身影。</br> 那還可以解釋說是旅途太長,星辰世界太大了,難以尋覓到熟悉的身影。</br> 在心中還能夠懷抱著渺茫的希望,而不是得知他已經隕落的絕望真相。</br> 如果不是像圣師君零這樣的話。</br> 要是那樣的話……</br> 那君臨都快要被自己的內心的自責淹沒了。</br> 那時他深淵離開之后,必然是找了一個絕對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的地方,他就下線了。</br> 在這之后,就是封號。</br> 他是說,他就做一個最大膽的猜測。</br> 要是他隱藏的那個地方,那一個他自認為無人可以尋覓到的地方,在他進行封號之后,就被深淵的人找到了呢?</br> 越想越覺得他離真相無限接近了。</br> 君臨:!!!</br> 想到這里,向來淡然超脫,處事不驚的他真的感覺自己簡直都要窒息了。</br> ——————————————</br> 伴隨著輕盈的銀鈴響聲,兩具巨大的水晶棺柩旁出現了一道身影。</br> 他的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之中,猩紅的眸里無神又空洞,那一頭短短的白發上似乎上還染上了些鮮紅的血跡。</br> 這樣仿佛行尸走肉的他顯得整個人瘋狂又孤獨。</br> 對方在水晶棺旁靠坐了下來,身上那死寂絕望的氣息便消失了,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就像小動物一樣依偎在溫暖的地方一樣。</br> 那淺淺露出黑袍的白皙手上密密麻麻地全是深可見骨的血痕。</br> 他用著和他剛剛的氣息完全不同的,聽起來輕松極了的語調說起了話,“王,我今天又到很遠的地方找東西了……”</br> “那個地方的環境簡直比神罰之坑下面還惡心……”</br> “還是什么有用的東西都沒有找到……”</br> “還宰了點不長眼的東西……”</br> “真的是,害得我離開您身邊這么久……”</br> “其實,最近我出去做了一件事,王,您得保證不說我,我才繼續往下說……</br> “是那個預言里的最后一件事……我很聽話的哦,真的,他們就是受點兒苦而已,誰都不用死的……”</br> “我當然是有分寸的了,王說過的話,我都好好地記在心里的……”</br> “就是有一點痛,只有一點點痛啦——”</br> 越說道最后,帕拉朗的聲音就越低了下來,然后再也說不下去了。</br>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才輕聲說道,“王,您什么時候才醒過來呢……帕拉朗真的好想您……”</br> “還有萊肯納利這個家伙,我真的最討厭他了……”</br> 尖尖的精靈耳顫了顫,帕拉朗緩緩地閉上了猩紅的眸子,在兩具水晶棺柩之間陷入了沉眠。</br> 偌大的宮殿之中,能回答他的只有那輕晃的銀鈴聲,再無其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