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br> “老師,您覺得預言看見的未來是不可改變的嗎?”</br> 那年。</br> 剛過十四歲的亞莉·綠荊棘緊緊地抱著魔法書籍,來到了海柔爾的身邊,輕聲地問道。</br> 她睜著那雙美麗的鳶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的老師,眼里仿佛有火焰正在燃燒,似乎想從海柔爾的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br> 這個女孩的問話那么地輕,可是她想找尋到的答案卻有千鈞之重。</br> 海柔爾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br> 她只是對自己的學生說,“以后你便會明白了。”</br> 明白命運的不可抗爭性。</br> 所有繼承魔法預知這一脈的魔法師,沒有一個人不曾想過這個問題。</br> 但是他們全部都被不可抗拒的命運給磨平了棱角。</br> 也許有一些小概率事件可以改變。</br> 但是那些真正的既定的命運,是無法觸摸,無法更改,無法控制的。</br> 亞莉·綠荊棘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但是她明白了自己老師的意思。</br> 她低下頭去,靜靜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才緩緩抬頭,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是的,老師,一定可以改變的。”</br> 海柔爾并沒有呵斥這個在異想天開的女孩,她只是用一種一帶著些許悲傷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堅定的女孩。</br> 她永遠欣賞這種敢于和命運做抗爭的勇氣,并且透過面前的這個女孩,看見的年輕時候的自己。</br>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如她一般。</br> 亞莉的天賦很高,等到以后,她能看到的一定比自己更加遙遠,更加的深沉。</br> 也許等她看到更多的悲哀和不幸的時候,她便能夠明白,人類在面對那猶如潮汐般涌來的命運時,是有多么無力了。</br> 魔法學院后山之中,有一種小型的異獸,名為藍色珍珠鳥。</br> 它的羽毛白藍相間,有著宛如珍珠一般的眼睛,尾巴上藍色尾羽長長的,就像是小扇子一般。</br> 這樣的藍色珍珠鳥一家三口,便是海柔爾教導亞莉魔法預言的對象。</br> 死亡。</br> 無一幸存的死亡將降臨到它們的身上。</br> 它們生命之線停滯在了兩個星期之后。</br> “老師,我不能一直守著它們嗎?或者是把它們帶走,這樣它們就不用死去了?”</br> 明明亞莉的預言結果和自己是一樣,但是這一位來自綠荊棘家族的女孩依舊試圖做著抗爭。</br> 海柔爾輕輕地搖了搖頭,“亞莉,我并不是要阻止你去保護它們,只是它們死亡的命運已經既定了,哪怕你插手,也不過是延緩所謂的命運罷了,你最終無法做出什么改變的。”</br> 亞莉·綠荊棘執拗地問道,“既然無法改變,那為什么我們還要學習魔法預知呢?”</br> “如果知道了而無法改變,那我還不如最開始的時候便不知道呢。”</br> 聞言,海柔爾只是搖頭,“魔法預知一旦涉及到真正生與死的命運,是沒有辦法改變的。”</br> “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它只是能夠給我們一些提示,以此來達到規避危險或者是警示的作用。”</br> “如果你真的要直接以插手它們既定命運的方式保護它們的話,那你有可能會受到極大的反噬的。”</br> 而一旦亞莉沒有直接插手的話,那么那一家藍色珍珠鳥活下來的概率就基本沒有了。</br> 過了一個星期,亞莉還是在不斷地往藍色珍珠鳥的小巢跑,每一天都在那棵樹下講著一個新的故事。</br> 在這一段時間中,師生用多種方式,從多個角度進行了魔法預知,但是最終的結果都沒有絲毫的改變。</br> 海柔爾在心中感嘆著生命逝去的輕易,并沒有制止亞莉的行為。</br> 就在藍色珍珠鳥一家即將死去的前一天晚上。</br> 臉上明顯帶著深深疲倦的亞莉找上了門來,她看起來興奮極了,甚至還有一點兒語無倫次,“老師……老師……我,我看見了,希望……”</br> “一點兒,只有一點兒……但是,是生的希望……”</br> “命運線……發生了改變……”</br> 海柔爾很驚訝。</br> 她再一次進行了魔法預言,但是結果卻和之前的一樣。</br> “不是,不是的……老師,是,是只有很微弱的光點,在那只藍色小珍珠鳥的身上……”</br> “不是因為我……我涉及它的命運線,只有很小的細絲一縷,對我根本造成不了什么影響……”</br> “光……是它……是它……”</br> “是它自己……”</br> 亞莉每一天去樹下講的,都是關于鳥兒翱翔于天際的故事。</br> 明明她的話,藍色珍珠鳥是聽不懂的。</br> 但是卻產生了亞莉可以看見的命運的變更。</br> 在命運降臨的,那一天雷雨交加的晚上,亞莉捧著那只有那一只存活下來的藍色珍珠鳥來見她時,海柔爾就知道有些事情發生改變了。</br> “老師,你看它啊……它活下來了……”</br> 那一只小小的藍色珍珠鳥正蜷縮在亞莉的手中,因為受傷和寒冷還在微微顫抖著,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但是不可以否認的是,它的心臟還在跳動著。</br> 海柔爾不知道它是怎么活下來的。</br> 但是只要有一個答案就行了,那就是活著。</br> 活著。</br> 它活下來了。</br> 在面對著那對于它來說是無盡黑暗的命運面前,它最終活了下來。</br> 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br> 一件會讓人動容落淚的事情。</br> “可以的,老師,可以的。”</br> 這只是一份很小的奇跡,但是卻可以說是亞莉親手創造的奇跡。</br> 屬于她那一雙眼睛看到的,從此以后便會堅定不移的。</br> 海柔爾知道,面前這個女孩,她將會永遠成為命運的抗爭者了。</br> 預言,不是為了逃避。</br> 而是為了更加勇敢地去面對。</br> ——————————————</br> 【現在】</br> 不遠處,莊園后的小道傳來了聲響。</br> 黑暗之中勾勒出了一些暗色的輪廓。</br> 有什么正在靠近。</br> 海柔爾的眸光瞬間銳利起來,將手中的法杖的更緊了</br> 但等她探查到來人是誰之后,那一顆微微懸起的心又放了下來。</br> 是外出的搜救小隊回來了。</br> 在小隊之中,這一座莊園的主人,凱布爾·綠荊棘和亞莉·綠荊棘赫然在列。</br> 這一次,他們又帶回了更多幸存的人們。</br> 凱布爾在莊園之中存放了很多食物,只要合理的分配,他們還可以撐很長的一段時間的。</br> 外出是極其危險的,但是顯然凱布爾和亞莉父女兩人不可能會放著那些在苦難中的人們視而不見。</br> 每次不是他們其中一個出去,就是兩個一起出去搜尋救人。</br> 他們不負綠荊棘之姓。</br> “老師!我們平安回來啦!”一身灰撲撲的亞莉,臉上還帶著一些細碎的傷痕,但是這并不妨礙她高漲的情緒。</br> 能夠救助更多的人,將他們帶回莊園,這就很讓亞莉很滿足。</br> “老師,您去休息吧,我來吧!我可以的!”亞莉知道老師需要施展庇護整個莊園的魔法,這對她的精力消耗是很大的。</br> “沒事的,老師我還可以。”海柔爾就像是慈祥的祖母一般,將亞莉頭發上的沙粒灰塵拭去,“那邊哪位,向我介紹一下他吧。”</br> 海柔爾的話音落下,沒等亞莉說話,隱藏在暗處中的人便走了出來。</br> 是一位腰間佩劍的俊朗少年,他有著一頭黑發,淺紫色的眸子里是一片沉穩平靜。</br> 但是他的雙肩之上,一邊蹲著一只白兔,一邊立著一只白鳥,顯得奇特極了。</br> “您好,尊敬的魔法師。”身份未明的少年先向海柔爾問好,語氣真摯鄭重,顯然對于海柔爾,他懷抱著一定的敬意。</br> “老師!這位是洛爾斯,這次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們可能就會回不來了。”亞莉向海柔爾介紹著黑發少年。</br> 本來他們這一次出去搜救,一切都發展得非常順利,但是回程的時候突然遭受到了襲擊。</br> 要不是黑發少年洛爾斯的出手相助,恐怕他們這一次會傷亡慘重。</br> 所有人的命運,只有一片黑暗。</br> 人類啊!進入了末路!</br> 那雙閃爍著微光的鳶色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翻騰著無休止境的黑霧,最終會將人深深地拽入其中。</br> 那是人無法逃脫的,無法反抗的,令人窒息和絕望的死亡。</br> 亞莉現在也無法看到自己的未來會是什么樣的了。</br> 這就代表著,她也可能隨時會死去。</br> 但是她是親手目睹過奇跡之人,所以她并沒有退縮。</br> 那一只她救下的藍色珍珠鳥,在走完自己剩余的三年生命之后,便老去逝去了。</br> 但是卻教會了亞莉一個道理。</br> 那就是,命運能夠被更改。</br> 而更改的鑰匙就掌握在他們自己的手里。</br> 海柔爾用那一雙柔和卻又清亮的藍眼睛細細看著面前半大的男孩。</br> 似乎想要透過虛假的表面看見最真實的內里。</br> 她看見了一些浮于表面的事物,但是更多的就看不見了。</br> 例如說眼前之人,他是一位真正的騎士。</br> “你好,名為洛爾斯的騎士,感謝你的幫助。”對于眼前看起來遠比她小很多的洛爾斯,海柔爾卻用上了一種平等的尊敬態度。</br> 海柔爾沒有多言。</br> 當時她可以感受到,這個黑發少年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割裂感,一種不屬于這里,不被束縛的氣息。</br> 還有一種,一種……</br> 她想要看清……</br> 想要追尋的……</br> 卻找尋不到的事物在他身上……</br> 海柔爾微微瞇了瞇眼。</br> 聽見海柔爾的道謝,洛爾斯只是說道,“這沒什么的,是我應該做的事情。”</br> “那您是要再次停留休整,還是要立馬出發了呢?”</br> 亞莉有些驚異地望向自己老師,她不太明白自己老師為什么要這么問。</br> 洛爾斯也有些驚異,他看向了海柔爾那閃爍著奇異微光的藍色雙眸,大概明白了幾分。</br> 恐怕面前的這位魔法師,能夠看出一些旁人所看不出的東西了。</br> “是的,我很快就會離開的。”洛爾斯點了點頭,顯然他并沒有留下來的意思。</br> “洛爾斯……”見此,亞莉還想說些什么話。</br> 畢竟留下來,大家在一起的話,也有一個照應。</br> 要是一個人獨自穿梭在黑霧之中,隨時都有可能會死去了。</br> “亞莉,我們留不下他的。”沒等亞莉的話說完,海柔爾便伸出手去攔住了亞莉。</br> 面前之人是不會留在這里的,他無比的堅定,在找尋著一些什么。</br> “不要讓這位騎士為難。”</br> 海柔爾轉頭望向了亞莉,問道,“還是說,你看見了什么嗎?”</br> 是否看到了希望的光點了呢?</br> 還是觸碰到了命運的轉折點?</br> 都沒有。</br> 亞莉沉默了下來,她輕輕地搖了搖頭。</br> 在面前這個黑發男孩的身上,依舊是一片黑暗,一片虛無,什么也沒有。</br> 既然這樣,她就沒有理由去扭曲洛爾斯的意志,請求他強行留在這里了。</br> 夜幕之中,海柔爾和亞莉在莊園的瞭望塔上,靜靜地遙望著洛爾斯輕盈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br> 這樣的相遇和別離。</br> 不過在瞬息之間。</br> 在模糊了生與死界限的災難之中,他們可能再也不會見面了。</br> 洛爾斯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亞莉還是沒有收回目光。</br> “怎么了嗎?亞莉?難道你……”海柔爾看著自己身旁的學生,并沒有將后半句說出來。</br> 但是亞莉知道自家老師是什么意思。</br> “不,不是的,老師,我只是很感激他。”亞莉否定道。</br> 她頓了頓,接著更加堅定說道,“并且知道我的生命又多了一份重量,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br> 就算最后不能創造奇跡。</br> 她也希望能夠再見一次奇跡的降臨。</br> ——————————————</br> “風的精靈啊!請聆聽我的呼喚吧……”</br> “秘技·長劍……”</br> “雨之……”</br> 災難降臨了。</br> 死亡,也隨之而來。</br> 就在洛爾斯離開不久之后,以為能度過一個平安夜晚的海柔爾和亞莉,看見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霧。</br> 那一團又一團高達百米的黑霧,籠罩在其中的怪物就像是野獸一般,將莊園當成了它們的狩獵場。</br> 絢麗的魔法和各種招式落到了黑霧之上,卻無法對它們造成什么真正實質性的傷害。</br> 在那些魔法師中,只有海柔爾能夠和其中的幾頭怪物抗爭。</br>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也可以明顯看出她的力不從心了。</br> 那不斷變得蒼白的臉色和滲出的汗水,吟誦的速度也緩慢了很多,她已是強弩之弓。</br> “亞莉,你來這里干什么嘛?!還不回去!”凱布爾·綠荊棘感受著落到自己身上的治愈魔法,那熟悉的腳步聲讓他知道,是自己的女兒來了。</br> 他身為高級騎士,雖然平日過得是養尊處優的生活,但是在克曼尼的影響下,還是拿得起劍的,而且不比其他的騎士差。</br> “你在說什么?父親?”亞莉在安撫好莊園之中的人后,也迅速來到了外圍的防御圈,她誓要與父親和老師共存亡,“我怎么可能不來呢?”</br> 她怎么可能不來呢?</br> 進也死,退也是死。</br> 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br> 還不如就這樣放手一搏呢。</br> 亞莉一手舉著法杖,腰間別著一把過世的母親留給她的長劍。</br> 在榨干最后一滴魔力后,她還要拿起劍揮舞到最后。</br> 海柔爾就在外圍防御圈的最前面,那被舉起的法杖所散發出的光芒,是無盡黑暗中唯一的亮色。</br> “老師!我來幫您!”亞莉年紀輕輕,但剛剛度過十八歲成年禮的她,卻已是半只腳已經踏入高級魔法師的序列了,她現在,也算是一個半高端的戰斗力了。</br> 未來,她在魔法的造詣絕對不低。</br> 只是,她估計沒有未來可言了。</br> 沒有奇跡發生,她那年輕的生命就將消逝在這里。</br> 他們全部的人,都將死在這里。</br> 海柔爾感到了無盡的悲哀和心疼。</br> 她不希望亞莉在這里死去。</br> 不希望這個那么善良又有天賦的孩子就這樣在災難中隕落。</br> 但是她又知道,她不可能將亞莉勸回去。</br> 所以,除了堅持到最后,她別無選擇。</br> 有人倒下了。</br> 甚至連哀嚎聲都來不及發出。</br> 又有人倒下了。</br> 在亞莉的面前。</br> 那是他們家族之前一直供養的一位魔法師,香莫麗·蒂絲。</br> 在自己還小的時候,是她引導自己進入了絢麗神秘的魔法世界。</br> 亞莉看到了一截手臂殘骸。</br> 上面護甲鐫刻的圖案她很熟悉。</br> 那是家族騎士團的勞伯隊長大叔,他的妻子為他刻上去報平安的。</br> 前不久他還和歸家的她炫耀過這件事。</br> 還有父親呢?</br> 她看不見了……</br> 眼睛很酸澀,可是卻累得連一滴淚都落不下來了。</br> 身上哪里都疼,嗓子也完全啞了。</br> 血液不斷地從她的身體里流逝。</br> 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亞莉的脖頸之上。</br> 那雙漂亮的鳶色眼睛里全是紅血絲,但是隱藏在深處的堅定和信念,一直不曾消逝。</br> 直到那無情的尖刺擊穿老師的身體時,她那仿佛不知疲憊地揮舞長劍的動作才停了下來。</br>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思維一時間好像停滯了一般</br> 血……</br> 血……</br> 全是血……</br> 一個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的血呢?</br> 海柔爾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br> 平日里被整理得很柔順的白發全部被鮮血浸染了。</br> 手中的法杖也斷成兩半,遠遠地脫手而出了。</br> 死亡,沒有人可以避免。</br> 只是沒想到,她還是無法多撐一會兒啊……</br> 落在地上的海柔爾已經無力再動彈了,而那高揚起的尖刺似乎想要進行最后的抹殺,將海柔爾徹底分成兩半。</br> “老師!!!——”</br> “啊啊啊————”</br> 看見這目眥欲裂的一幕,亞莉終于嘶吼出聲,一時間爆發出極強的速度,奔到海柔爾的面前,舉起長劍,狠狠地擋住了那長劍。</br> “砰————”</br> 極大的沖擊力,讓亞莉那把極其愛護的長劍斷成了兩截。</br> 但是這也成功的讓尖刺偏移了方向。</br> 亞莉一個翻身,拖著海柔爾往旁邊狼狽地滾去。</br> 堅硬的的石頭地面讓她身上的劇痛更加強烈,亞莉痛得都雙手不斷地顫抖著,一時間再也站不起來了。</br> 但是她還是護在了海柔爾的身前,眼里燃燒著的是不屈的烈焰。</br> 她何時受過這種苦呢?</br> 但是就因為見過一次奇跡。</br> 她便堅持到了現在。</br> 也許,這次真的走到了終點。</br> “踏踏踏——”</br> 雜亂不堪的腳步聲突然從她的身后傳來,有人正在向她們靠近,意識到了些什么,亞莉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br> 她不用回頭,便能看見不斷地有人從她的身旁走過,將她們團團圍了起來,形成了一個保護圈。</br> 就那些她救助的普通人。</br> 一個。</br> 兩個。</br> 十個。</br> 百個。</br> 千個。</br> 密密麻麻的人。</br> 組成一道又一道的城墻。</br> 在百米之巨的怪物面前,他們渺小得螻蟻一般,可是那背對著亞莉的身影卻又高大得像是巨人一樣。</br> 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說,手上拿著不倫不類的武器,雙腿還在打著顫,但是沒有人后退。</br> 這些人,他們大部分都是連異獸都未接觸過的普通人。</br> 明明之前連直視那些黑霧怪物的勇氣都沒有。</br> 現在卻義無反顧地站在了亞莉的面前,決心要保護她們了。</br> 不知道是什么迷糊了亞莉的雙眼。</br> 是……</br> 光……</br> 光點……</br> 是光點啊……</br> 亞莉終于再次看到了。</br> 那微不可見的光點,那她曾經在藍色珍珠鳥身上看見過的光芒。</br> 在這一片無盡的黑暗中,零零碎碎地不斷聚集在一起,終于再一次出現在了她面前。</br> 希望,有出現嗎?</br> 奇跡,會降臨嗎?</br> 命運啊!能否被更改呢?</br> 人類啊!能否取得勝利呢?</br> 會的。</br> 亞莉一瞬間泣不成聲。</br> ——————————————</br> 星海之中。</br> 九道恐怖的高大生物,那些所謂黑霧怪物的領導者。</br> 此刻都被一條條從虛空延伸出來的銀色鎖鏈束縛住,困在精妙絕倫的魔法之陣中。</br> 但是從那不斷被掙斷又重新修復的鎖鏈中可以看出,同時控制這樣九只恐怖的怪物,絕非是一件易事。</br> 其中一只怪物具有了傳念交流的能力,它向面前束縛著它們的那個人傳遞著信息,似乎是在勸說他放棄。</br> “看來你對你們的眷族挺有信心嘛。”</br> 那道挺拔的人影輕笑著,接著說道,“不過不用再說了,我對于人類的信心,絕對遠超于你們。”</br> 那立于災難面前人類圣師,君零,此時的他,已經有一半的黑發全部變成了銀絲。</br> 但是他根本不在意,祂在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力,卻未曾后退一步。</br> “我說,人類會取得勝利的——”</br> 君零紫眸中光芒大盛,那是他對于人類永恒不變的信任。</br> 半神級法杖智慧之杖被祂再次高高地舉起,無數的禁忌魔法就像是流星一般落下,在星海之中降下極其絢麗的一幕。</br> “我一直堅信著,他們會的————”</br>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點引導,將改變一切的鑰匙交付到人類自己的手中。</br> 然后,改變命運!</br> 『【圣師君零】解封度:80%』</br> 沉睡在最深處的神格,開始劇烈的顫動起來。</br> 而盛開在神格周圍的血晶白薔薇也在不斷地消逝和重生著。</br> 整個龐大無比的第三層迷失幻境開始劇烈搖晃起來。</br> 在這一瞬間,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br> 虛幻交織著現實,過去交織著未來。</br> 奇跡,在此刻降臨。</br> ——————————————</br> 人類前公元紀年108年。</br> 人類光輝新紀元5010年。</br> 過去與未來交織。</br> 虛假變為現實。</br> 一道刺破天際的銳利劍氣落下。</br> 將黑霧怪物分裂成無數的碎片。</br> 那明明已經離去的洛爾斯再次出現。</br> 他回頭了。</br> 然后穿越過虛假的幻境,穿越過無盡的歲月。</br> 將屬于未來的,屬于那光輝帝國的,將那屬于人類的,不可言說的奇跡帶到了那個史詩上的時代。</br> 他的存在昭告著世人。</br> 這場戰役最后的結局。</br> 勝利,屬于人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