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離開這里了。</br> 君臨剛剛還有留手。</br> 他選出還能夠飛行的星艦和穿梭器,讓那些被劫持的人能夠和外界進行聯系,離開這一片區域。</br> 而他和泰勒兩個人則去尋找往那一片神秘的空間。</br> 尋找改變命運的寶藏。</br> 這幾個字聽著便叫人心生貪念。</br> 那漫山遍野開放著的匙之花,他們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再見到一次。</br> 可是望著那王座之上的異瞳少年,始終沒有一個人敢伸出手去。</br> 他們只能嫉妒著望著那個海之爾族人,希望被選中的那個人是自己。</br> 君臨輕巧地落在花叢的空隙之間,俯身采摘下一朵搖曳著的銀色花朵,眼底帶著獨屬于他的溫和,說道,“可以了。”</br> 然后在眾人極度惋惜和失望的眼神中,那些原本盛開的非常美麗的花兒明白眼前之人的意圖,他們又慢慢地睡去了。</br> 死亡的陰影色再一次地侵蝕了這些花兒,它們的花瓣凋零蜷縮了起來,銀光一點一點兒</br> 不知它們何時才會再次盛開。</br> 但若是為了眼前的銀發少年,只要他想,這些清冷高傲的指引之花,不會有絲毫地猶豫,只會再一次地為他盛開。</br> 而那些被留下來的罪惡之人,也將為了他們的貪婪和自大付出代價。</br> 任何的痕跡都被神明輕而易舉地抹去了</br> 當最后轟鳴聲過后。</br> 一切又歸于沉寂了。</br> 只有枯萎的花扎根于地底,等待著下一批追尋那神秘飄渺的寶藏而來到這一處的人。</br> 不知過了多久。</br> 也許只有五分鐘。</br> 又或者是很多個小時。</br> 又有人踏足了這一片領地。</br> 他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的長袍之中,踐踏在這些枯萎死去的花朵之上,似乎沒有一點兒愛惜。</br> “是這里……”</br> 聲音就像是被鐵砂石磨過一般嘶啞難聽,黑袍人渾身都是臟亂的痕跡。</br> 他微微側頭,黑色帽兜便輕輕滑落,一頭極長的頭發隨意鋪撒了下來,來人緩緩地跪了下來。</br> 當他撩開覆蓋在自己臉上的淺金色長發時,露出的那一張臉,正是之前和君臨一起穿梭來到了深淵之中的精靈柯倫。</br> 在那長長的黑袍之下,似乎還有著什么肢體血肉在蠕動著,就像是蟲屬的長肢一般。</br> 明明和君臨分開的時見不久。</br> 但是他看起來卻像是經歷了很多一般。</br> 他伸手握住了其中的一朵匙之花,“要唱歌啊……”</br> 精靈那長長的耳朵開始不斷變化,面容也在發生著改變。</br> 精靈能夠聽見清風低語的尖耳變成了這樣是鮫人一般的半透明長腮,淺藍色的魚鱗在他的脖頸兩側生長了出來,左邊的鎖骨處似乎顯示出了什么扭曲的圖案。</br> 自然的寵兒,森林之子,精靈自然是吟唱的一把好手,他們所誦讀的詩歌,也是會讓生靈如癡如醉的篇章。</br> 但是若真要論起歌唱的話,那生來便是海洋的歌手,在礁石之上,月華之下歌唱的鮫靈,是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夠比得過他們的。</br> 柯倫的面容不斷地變化。</br> 那與鮫靈族一般無二的面容特征,讓人根本看不出他剛剛是一只純種的精靈。</br> 就連身上的氣息,也和鮫靈族一模一樣。</br> 那像是來自深海的,又像是隨波涌起的潮汐一般的氣息。</br> 如果是真正的鮫靈族人站在柯倫的面前,恐怕也無法分辨出面前之人的真實身份。</br> “歌唱……”</br> 原本似乎受到了損傷的嗓子似乎修復了。</br> 短短的兩個字便極為空靈動聽,就像是被神明賜福輕撫過一般。</br> “沉寂之花……”</br> 柯倫發聲輕唱。</br> 那沒有任何伴奏的輕聲哼唱,像是云霧之間的朦朧細雨,又像是上好的玉石敲擊一般的清脆之聲,緩緩地回蕩在這一片區域的上空之中。</br> 是如此的叫人如癡如醉,只愿永遠沉浸在這美妙至極的歌聲中,永遠不愿停止。</br> 鮫靈,這是神明真正喜愛著的歌者。</br> 歌唱的時候也無需過多的贊美之詞。</br> 那沉寂死亡的花朵兒也會為了這樣子難以找尋到的歌聲重新煥發出生機。</br> 柯倫眸子里透露著深深的疲憊和迷茫。</br> 直到看著那一圈在他身旁盛開的匙之花,那散發著悠悠銀光的花朵才讓他的眼睛染上了幾分光彩。</br> 他毫不猶豫地摘下一朵,然后精準無誤地望向了君臨他們離開的地方。</br> 柯倫的面容又一次發生變化了。</br> 晶瑩淺藍的魚鱗和半透明的耳鰓都消了。</br> 覆蓋在他皮膚上的,是另一種更加銳利的反射出金屬質感的巨型鱗片,灰色的眼睛慢慢變成了一雙恐怖的豎瞳。</br> 背后傳來了像是骨骼重塑一般的聲音,有什么東西正在撕開血肉成長。</br> 然后,一對巨大的深黑色的龍翼從柯倫的背后長了出來。</br> 接下來,深黑色龍翼一振,掀起了讓匙之花撲倒一片的風波,一道小黑影消失在天邊。</br> 那人離去時就和來時一般匆匆。</br> 也不曾留下任何的痕跡。</br> ——————————————</br> 那幾只漂亮俏皮的花妖又恢復原來的樣子,在匙之花和君臨之間只猶豫了一秒鐘,它們便直接選擇跟隨著君臨。</br> 扇動著小巧的翅膀,幾只藍靈花妖很乖巧地跟在了君臨的身旁。</br> 有著匙之花的星系距離神秘領域的距離并不遠,短短的一會兒,君臨和泰勒就乘坐穿梭器來到了那一片領域。</br> “現在只要握著這花,然后在心中默念著想要進去,我們就能夠進入那一片空間了!”</br> 泰勒站在一旁,老老實實地將如何進入神秘領域的方法告訴君臨。</br> 銀發少年點了點頭,將手伸向了幾只藍靈花妖。</br> 那一朵匙之花正被它們捧在懷中。</br> 但是就在要觸碰到那一朵銀色的匙之花時,異瞳少年的指尖卻突然停滯在了花朵的面前。</br> 他放下手來,轉過頭去,望向了和那一片神秘空間完全相反的方向。</br> 透過穿梭器的透明的窗口顯示器,那一片星海顯得平靜極了,既沒有什么奇怪的空間波動,也沒有任何的星艦跳躍出現在那里。</br> 泰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也連忙跟著看了一眼,可惜什么也沒有看出來。</br> 這一位海之爾族人看了看君臨,又看了看那一片相反的星海,小心翼翼地問道,“怎么了嗎?”</br> 異瞳少年皺了皺眉,依舊凝視著那一片深邃神秘的星海,并沒有說什么話。</br> 過了好一會兒之后,他才轉過頭來,看著一臉緊張局促的泰勒。</br> 君臨笑了笑,透露出一股子安撫的意味,“沒什么事情,希望只是我的錯覺吧。”</br> 可是他眼底那微微泛起的波瀾,顯示他并沒有如表面上的這般不在意和放松。</br> 說完,他才又一次的伸出手去,握住了那一朵能夠開啟通往神秘空間的匙之花,然后在心中默念著想要進入那片領域的想法。</br> 奇特的共鳴在小小的匙之花和神秘領域之間產生了,一陣玄妙至極的空間波動籠罩住了那一艘小小的穿梭器。</br> 然后一瞬間,那小巧的穿梭器也如前不久被吞噬的速度型星艦一般,消失在了星海之中。</br> “咔——”</br> 像是裂痕的聲音。</br> 就在君臨進入神秘領域不久之后。</br> 一道巨大無比的恐怖裂痕出突然現在了他剛剛遙望的地方。</br> 撕裂了星河,吞噬了行星,就像是黑暗至極的深坑一般,沒有盡頭。</br> 那恐怖的凹陷進去的巨坑,就像是集結了世間所有的怨氣和仇恨一般,劃分了世間的光與暗,黑與白。</br> 但是那恐怖的巨坑在出現的一瞬間,又有無數玄妙神秘的符文在它的周圍出現,不斷地填入深不見底的星空巨坑。</br> 那似乎永遠不會被填滿的宇宙深坑又再一次地被封印消失了。</br> 深淵依舊是如此的平靜。</br>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br> 今日。</br> 所有的痕跡,都在神明和命運的默許之下,曾經出現過,然后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了。</br> ———————————————</br> “到達深淵大概還需要多久?”</br> 塔里德遙望著眼前的無盡星海,背后的半透明的黑色利翅不斷地撕裂著空間,在虛空和星辰宇宙之中不停地穿梭著。</br> 身后跟著無數些奇異扭曲的美麗巨型生物,以一種極為恐怖的力量不斷的往深淵所在的方向趕去</br> 自從他們上一次和陛下有了時隔千年的精神鏈接之后,他便一直往陛下所可能在的方向趕去。</br> 那第一次的精神鏈接是那樣地鮮明,又是如此的模糊不清,但是卻足以讓所有的蟲族都為之瘋狂了。</br> 是那么多年,那么多年之后,他們才第一次地感受到了陛下的氣息。</br> 沒有,陛下沒有隕落啊——</br> 他們最初的王,他們唯一的神明。</br> 祂真的還在。</br> 在感受到那微弱的精神力的方位之后,塔里德便不停地確認修改路線,往君臨最有可能在的地方趕去。</br> 但是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并不想見到他們,還是說是因為身處在危險之中,所以無法做出更多的回應了。</br> 他們在那之后,又感受不到陛下了。</br> 但是不管怎么樣,他們總算看見找尋到陛下的曙光了。</br> 沒有任何的事物能夠抵擋他們。</br> 蟲族對王的追隨是刻在靈魂和基因深處的。</br> 他們對王的忠誠,是生生世世,每一個新誕生的蟲族都不會改變的。</br> 可是再怎么樣地追尋,他們卻好像離陛下越來越遠。</br> 找尋不到——</br> 無法確定準確的方位。</br> 直到第二次精神鏈接的出現。</br> 這一次,帶上了屬于陛下那極為鮮明的情緒傳感。</br> 但是卻不是任何歡欣的情緒。</br> 而是無盡的黑暗和冰冷。</br> 塔里德身為最初就跟在蟲族之王身旁的初始原蟲之一,所能感受到的就更加的多了。</br> 在那一瞬間,他似乎看見了陛下所看見的一切。</br> 壓在上方厚厚的寒冰和和那似乎凋零了的金色翅膀。</br> 似乎能夠告訴塔里德,他的王,正在怎樣處于一個極其惡劣和危險的地區。</br> 塔里德幾乎沒有辦法忍受。</br> 千年之久的瘋狂尋找和孤寂,他都可以忍耐下來。</br> 唯有任何可能會傷害到王的事物,他是無法容忍的。</br> 為什么他現在不是在陛下的身邊呢?</br> 他情愿陛下依舊在星海的某一處能夠繼續美好地生活著,而不是在遭受痛苦之后和他們進行精神鏈接。</br> “統領——”</br> 在塔里德身后的不遠處,另一位和他似乎是同一屬蟲族之人拼命跟上了在最前方的黑發男子。</br> “您現在是在馬上就要進入蟲化期了,還是跟隨大部隊吧,不然會出事情的——”</br> 面容冷峻的黑發男子連回頭都沒有回,那雙蟲瞳之中確實顯示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扭曲詭異之感,塔里德冷冷地道,“你想讓我怎么等?”</br> “我現在是一刻都等不了。”</br> “不就是蟲化期嗎?”</br> 是啊,不就是蟲化期嗎?</br> 在他們最初的時候,在那一片荒蕪至極的領地之上。</br> 那個時候的蟲化期,才是最恐怖的。</br> 蟲化期的來臨,讓他們的意識海暴動,沒有任何人能為他們撫平梳理。</br> 于是,他們就又變回了只知道殺戮的野獸,彼此之間相互廝殺吞噬著,沒有任何的理智可言。</br> 如此的弱小,被其他的種族欺凌和侮辱,當做是被獵食的對象,卻沒有絲毫的反抗能力。</br> 同族之間想要相互團結,卻又因為血液之中那可笑至極的蟲化期,又讓他們成了渺小脆弱的蟲子。</br> 永遠也無法離開那一片土地,永遠都是其他種族的盤中餐。</br> 他們是如此的絕望。</br> 可是微小的他們,就算再怎么樣的祈求和嘶喊,那一整個族群所發出的悲鳴,也不會被任何人在意。</br> 弱小啊,它就是原罪。</br> 荒原之中的生活是日復一日的,枯燥而又血腥,充滿了無序和混亂。</br> 直到那一天,那一只美麗而又圣潔的蝴蝶,祂輕輕地落到了他們中間。</br> 和他們這些扭曲奇異的蟲族生物不同。</br> 那層層疊疊的,勾勒著金色紋路的蝴蝶翅膀是多么地耀眼啊,那眉眼之間的銀色紋路是何等的尊貴啊!</br> 令人難以置信的,那樣美麗的存在是屬于他們蟲族的。</br> 那在所有星際種族之中都看不起的,低賤至極的,似乎永遠只能當爬蟲的種族,他們擁有了自己的王。</br> 那從他們之中誕生的,他們花光了所有的運氣等待來的神明,祂是蟲族唯一的王。</br> 塔里德還記得自己那一日是怎樣仰望著斐西爾陛下,然后聽見祂輕聲說道,“現在,我是你們的王了。”</br> 從那一刻起。</br> 蟲族,擁有了自己的陛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