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一瞬間讓深沉的暗藍色天幕震動的響聲。</br> 君臨的注視被它注意到了。</br> 或者說,它剛剛便在等待著君臨。</br> 那一輪巨大又遙遠的深藍色的星辰緩緩地變化著。</br> 星球表面兩道延綿億萬里的鎏金色紋路微微顫動,就像是有什么超量級的存在正在蘇醒。</br> 那藍色玉石一般的巨型星球慢慢地分裂而開,就像是一道恐怖至極的人形生物正在舒緩張開它的四肢。</br> 那兩道鎏金的符文緩緩地睜開了。</br> 一雙碩大空洞無比的暗金色眼睛相隔了著無數的光年正深深地凝視著虛浮在花海之上的異瞳少年。</br> 在被折疊延伸的星海空間之中,那恐怖巨大的存在和君臨似乎隔得很近,又仿佛相距了數不盡的無垠星域。</br> 一只能夠遮蔽整片星海的深藍色大手從世界的盡頭伸了過來。</br> 空間在不斷地凹陷坍塌,又不斷地修復。</br> 就連那些懸浮在花海之上的巨型星球也被那只恐怖至極的深藍色玉手握住了。</br> 然后一顆顆星球被緩緩地被挪開了。</br> 那雙碩大空洞的暗金色巨瞳不斷地靠了過來,那個概念級的人形存在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地,穿透空間的方式在向君臨靠近。</br> 像是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圓環的紋路在對方的眉心中央。</br> 除了那雙眼睛,巨大的深藍色玉質人形存在沒有并沒有展現出任何的性別的特征,故稱其為它。</br> 它在靠近的過程之中,似乎也在不斷地變小。</br> 君臨輕輕地一眨眼,一雙空洞碩大的暗金色巨瞳便瞬間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br> 抬眸望去,除了那一雙恐怖的金色巨瞳和深藍色的玉質表面,君臨一時間在看不到什么了。</br> 天幕和星辰都被眼前的龐然大物遮擋住了。</br> 懸浮在半空之中的君臨看起來是那樣的渺小和脆弱。</br> 對方看著君臨,就像是機器生銹一般,遲緩地歪了歪頭,一股像是地底巖漿流出的蒸騰熱氣也向君臨撲面而來。</br> 它似乎想要看出面前之人到底是怎么樣的。</br> 君臨沖面前巨大無比的玉質巨人笑了笑。</br> 一只巨大的手輕輕地被抬起,掀起的風浪讓君臨的銀發紛飛,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那一紅一紫的眸子眼底閃過一絲熟悉的流光。</br> 君臨知道面前的【貝德阿爾】是什么意思,他輕聲地說了一句,“多謝了?!?lt;/br> 然后便落到了貝德阿爾的手上。</br> “你是誰?惡魔之子——”</br> 無悲無喜,空寂無比的聲音回蕩在這一片天地之間。</br> 異瞳少年張開雙臂,他將所有屬于魔神洛塔卡亞的氣息全部都隱匿在了『辛萊的面具』之后。</br> 現在呈現在貝德阿爾面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惡魔之子。</br> 顯得矜貴慵散的眉眼微微揚起,君臨大大方方地向面前的概念級存在介紹著自己。</br> “如你所見,我只是一位幸運地進入這里的普通惡魔而已。”</br> 你能認出我嗎?</br> 我的故人?</br> 他從那個詛咒之地爬出來遇見的第一個存在。</br> 噬月者,貝德阿爾。</br> 能夠穿行于星辰宇宙之中,但是屬于深淵的星球之靈。</br> 沒有自己真正的軀殼,是一種超越了物質,作為概念具現化出來的存在。</br> 它們的驅殼,便是星球。</br> 能夠降臨到和自己共鳴度極高的星球之中,也能夠改變星球的形態和面貌,然后行走于星海之中。</br> 貝德阿爾之前的那一副深藍色玉質巨大星球的模樣,就是君臨記憶中最熟悉的軀殼。</br> 那是他為面前的貝德阿爾挑選擇的。</br> 而自那之后,貝德阿爾便以一顆深藍色星球化作了主軀體。</br> 君臨和它第二次相遇之時。</br> 對方已經是那一副深藍色玉質人形軀體的模樣,隔著無數的光年遙望過去,那巨大無比的存在正立在星海之中,雙手捧著吞噬著半輪明月。</br> 那像是半輪明月的星球微微散發出金色的光華,和深藍色人形存在空洞碩大的暗金色眸子交相輝映。</br> 那樣一幅神圣盛大而又詭異扭曲的神秘一幕,帶給人心靈極大的震撼。</br> 對于君臨來說,他是并不覺得恐怖和可怕。</br> 他就那樣靜默地看著對方吞噬了那半輪明月,為這獨屬于深淵的星球之靈起了它獨有的稱呼——噬月者,貝德阿爾。</br> 空洞無神的眼睛深深地凝視著眼前那渺小至極的人。</br> 一個上位惡魔和人類的混血種。完全陌生的面容,很相似的笑容。</br> 那帶著笑意的,宛如紅寶石的那一只深邃眸子真的和祂好像。</br> 可是,卻沒有任何熟悉的氣息。</br> 連一點轉生的可能都沒有。</br> 洛塔……卡亞……</br> 君臨見著眼前的貝德阿爾,不知道眼前之人能不能認出他。</br> 如果貝德阿爾認不出的話,那么其他人,應該也認不出了。</br> 兩者一時間都沒有說話。</br> 『辛萊的面具』騙過貝德阿爾了。</br> “你……不是祂……”</br> “他?”君臨內心一穩,但是表面上卻一點兒異樣都沒有流露出來,困惑地問出聲,“他是誰?”</br> 這話貝德阿爾沒有回答。</br> 深藍色巨人再次靠近君臨,“你想要做什么?”</br> 君臨遙遙地指向了花海盡頭的懸浮空島,少年的聲音清朗而又肆意張揚,“我想到那里去看看,聽說那里有能夠改變的命運的寶藏。”</br> “你不知道嗎?那是沉睡著深淵魔柱的地方?!?lt;/br> 不單單是君臨不知道。</br> 現在處在深淵之中的,那些非正統惡魔和深淵魔族血脈的星際種族,他們可能都不知道。</br> 魔神洛塔卡亞離開深淵真的已經很久遠了。</br> 人類等待了君零五千年,而深淵等待洛塔卡亞的時間則更加的漫長。</br> 那千年之久的歲月,已經接近萬年了。</br> 就算是惡魔和深淵魔種的壽命要遠遠地長于人類。</br> 也會覺得這是怎么樣漫長的歲月啊。</br> 七十二魔王之柱中的大部分,都在自己的領域之中陷入了沉睡。</br> 而他們底下的那些頂尖的追隨者,那些曾經和魔神洛塔卡亞一起征戰過的惡魔和魔種。</br> 在將那些輝煌交付給后人之后,也便和統領他們魔王的一般,于長眠之中等待著他們的神明。</br> 這些強大無比的深淵生靈,已經很久沒有現身在深淵之中了。</br> 像是第四十位魔王,藍靈花妖的墜落花域一般,沒有真正地被人所知,反而是化作了無數的秘聞傳說。</br> 這似乎讓那些遠離了過去歷史之人忘記了這些真正統領深淵和無量星海的魔王。</br> 現在的惡魔和深淵魔種他們不言語,卻也一刻也未忘記他們的神明。</br> 只是,他們有自己的驕傲,是神明允許他們的。</br> 神明將他們從神罰之中拯救出來,不是讓他們惶惶不可終日的。</br> 作為宇宙之中最頂尖的種族之一,不把任何的脆弱展示在任何一族面前。</br> 不要像是被拋棄,不要像是等待了那么久卻等不回神明的眷族。</br> 深淵盡頭的執政官們,他們從未停止過追隨魔神洛塔卡亞的足跡。</br> 神明不在,他們便是深淵的主心骨。</br> 他們曾許下承諾,等待著吧。</br> 最初的魔王是那樣說著的。</br> 王,他們一定會找到的。</br> 所以深淵表面上,和那一群已經瘋魔了的蟲族,一直穿行于虛空和星海的虛空一族,不斷開拓星際邊域的人族都不一樣。</br> 他們活在了一個由執政官們親手編織出來的謊言之中。</br> 并且因此,深淵和一百零八處無量星域,才維持了那虛假的平靜。</br> 整個星辰宇宙,才沒有陷入混亂之中。</br> 自從藍靈花姬創造了墜落花域之后,貝德阿爾就也就留在了這一片領域之中。</br> 它喜歡清凈,也很喜歡美麗的事物,墜落花域很適合它。</br> 意識也只有偶爾降臨到深淵各處所殘留的星球遺骸之中。</br> 貝德阿爾也不知道魔神洛塔卡亞已經隕落了的真相。</br> 它這一次會關注到君臨,是因為它察覺到了深淵似乎正在發生一些變化。</br> 所以就對這些進入墜落花域的人更加地注意了。</br> 然后,它就發現了君臨。</br> 這一位是不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的惡魔之子。</br> 聽見君臨想要去藍靈花姬沉睡的懸空之島的要求,貝德阿爾并沒有拒絕。</br> 面前的異瞳少年雖然不是洛塔卡亞,卻能夠讓它想起對方。</br> 如果是被這樣一位少年人登臨懸空之島的話,藍靈花姬也不會排斥的。</br> 這樣子笑起來那般相似的人,世間根本沒有多少了。</br> “你希望我帶你去嗎,那你要付出一些代價?!?lt;/br> 深藍色玉質巨人看著手心之中的君臨,提出了它的要求,“我想要你的一只眼睛?!?lt;/br> 君臨聽見這話幾乎是沒有猶豫的,點了點頭,“好啊,拿去吧?!?lt;/br> 等君臨說完這話之后,兩者皆是微不可聞地怔了怔。</br> 君臨眨了眨了眼睛,心中有些發笑。</br> 沒有想到以這樣子的身份再見一面,貝德阿爾竟然還是惦記著他的眼睛。</br> 這樣子熟悉的對話,喚醒了君臨關于久遠過去的一些記憶。</br> ——————————————</br> 【過去】</br> 【神罰紀年999年】</br> 【深淵】</br> 在一片遼闊得沒有盡頭的平原上,有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坑。</br> 那似乎是深淵之中最古老的神罰之坑</br> 巨大的星辰隕落到其中,都像是往大海中投入一顆小石子般掀不起任何的波瀾。</br> 那里的怨恨之氣和詛咒之意濃郁讓那一片天地都化作了死冥之地。</br> 沒有任何的生物能夠從那里生存下來。</br> 那里千萬年都不化的詛咒之氣什么都可以侵蝕。</br> 貝德阿爾來到了那里。</br> 它漂浮著,死冥之土組成了它的軀體。</br> 高達千米的人形巨人沒有下身,而是和下面的為了一體,在神罰之坑的邊緣飛速地前進著。</br> 似乎永遠都是那樣的空洞的眼睛不斷地在這一片死亡之地掃視著,試圖在那些黑暗色迷霧之中顯現出一些輪廓的巨大破碎星球里,挑出現在合適它的新軀殼。</br> “啪嗒——”</br> 很細微的聲音。</br> 但是卻引起了貝德阿爾的注意。</br> 像是有人把手搭在了初始神罰之坑的邊緣。</br> 高達千米的黑土巨人停了下來。</br> 碩大的腦袋微微旋轉,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百米黑色眼眶望了過去,星球之靈沖深淵聲音發出的地方俯下身去。</br> 它并沒有看錯。</br> 那搭在神罰之坑確實是一只手。</br> 是那只手上全是傷痕和被灼燒的痕跡,嚴重的地方還能夠看見白骨。</br> “總算上來了——”</br> 一道有些隨性慵散的聲音出現了。</br> 然后,另一只手也搭上來了。</br> 緊接著,是兩只透著冷金屬銳利質感的暗金色長角,一頭染著血的黑發。</br> 那道聲音的主人也露出他全部的面容來。</br> 雖然面龐還有一些少年感,但是卻足以見長開時會是如何的俊美矜貴,對方的每一處五官都是天然雕飾的最完美的作品,特別是那一雙眼睛。</br> 瑰麗無比的,像是最深沉最神秘的紅寶石一般,是蠱惑人心的純粹極致的色彩。</br> 黑發的惡魔少年顯然看見了那正在凝視著他的千米怪物。</br> 在短暫的愣神之后,他沒有絲毫的害怕。</br> 反而向貝德阿爾伸出了一只傷痕累累的手,笑著說道,“你好啊,請問能幫一個忙嗎?”</br> 貝德阿爾看著那一雙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一般的紅眸。</br> 感覺它以前見到的那些星球和這雙眼睛對比起來,簡直難看極了,它回應了君臨,“那你要付出一些代價,我想要你的一只眼睛。”</br> 黑發惡魔少年點了點頭,然后毫不猶豫地直接抬起手來,將自己眼眶中的紅寶石摘下了下來。</br> 他捧著自己的眼睛遞到了貝德阿爾的面前,左眼緊閉,一道血跡緩緩地流下。</br> 完好無損的右眼里帶著不一樣的狡黠和志在必得,“給你,現在你得幫那個我個忙了。”</br> 然后貝德阿爾眼前聽見這個從初始神罰之坑爬上來的黑發少年,說著世界上最天方夜譚的事情。</br> “我要把這個該死的坑給填了,你幫幫我吧——”</br> 這是不可能的。</br> 貝德阿爾想。</br> 但是當它看見能夠燃盡那侵蝕萬物的詛咒污穢和死怨之氣的地獄火焰從少年的身上升騰而起時。</br> 它才想到。</br> 或許也不是不可能了。</br> 黑發惡魔少年笑著,紅寶石般的眼睛比地獄之火都要耀眼幾分。</br> 那是『洛塔卡亞』。</br> 自初始神罰之坑降生的魔神。</br> 深淵唯一的神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