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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深淵的裂痕,頓克

    深淵,是一切的初始。</br>  是什么時候,是誰犯下的罪惡?</br>  犯下的,是怎么樣的罪惡?</br>  才會讓神明降下懲罰?</br>  他們要怎么樣贖清罪惡呢?</br>  神罰之坑之中,只有無盡的詛咒和死亡。</br>  維克無數次地看過無數的深淵魔種慘死之后便丟入那深不見底的深坑之中。</br>  他并不覺那是贖罪,也不覺得那散發著深深的怨念和絕望的神罰之坑能夠凈化罪惡。</br>  反而像是要吞噬所有一切的裂痕,就那樣橫斷在深淵遍體鱗傷的身體之上。</br>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見神罰之坑時的場景。</br>  “你們真應該慶幸啊!慶幸自己是『頓克』——”</br>  “不然就要像那些該死的奴隸一樣了。”</br>  “感恩戴德吧——”</br>  是他們的叔父,恩德·奧蘭多這樣子說著的。</br>  覺醒了血脈能力的閻魔之子們今天都被帶到了神罰之坑周圍觀看那一場慘絕人寰的殺戮。</br>  就像是一場迎接他們新生的洗禮。</br>  維克和維西是其中的一員。</br>  他們才剛剛來到家族的中心。</br>  對待那無數條他殺死的生命,叔父恩德·奧蘭多的眼中只有戲謔和涼薄,是如此的輕蔑和不在意。</br>  維克聽說,是因為一個深淵魔種的幼童因為抬不動那過于沉重的酒臺,而不幸跌倒在地,將酒臺之中的酒全部灑了。</br>  然后那個幼童因為過度的驚嚇而一時間嚎哭不止。</br>  所以他的叔父屠殺了領地之中那一整個深淵魔種的族群。</br>  在深淵之重,眼淚并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憐憫。</br>  “酒灑了沒有關系,就是那聲音太吵了!”</br>  “這樣可是會驚擾到神明大人,既然這樣,還是永遠都不要開口的好——”</br>  恩德·奧蘭多居高臨下地審判那些深淵魔種的命運,如此地高高在上,如此地淡漠冷酷。</br>  掌握力量的魔鬼,是沒有心的。</br>  他似乎在享受著那些悲戚萬分的哀嚎聲,陶醉在那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中。</br>  就那樣望著那不斷吞噬著腐爛尸體的神罰之坑,然后就像是狂熱的信徒奴隸望著自己最尊崇的神明一般,跪倒在神罰之坑面前。</br>  “神啊——神——”</br>  “無論多少,卑微的仆人都愿為您雙手奉上!”</br>  多么大的反差,多么的諷刺,多么的可笑!</br>  之前是何等的高傲和冷酷,現在那黑暗的深坑面前便是何等的卑躬屈膝——</br>  一邊高喊著自己的血脈是如何的尊貴純粹,可是一邊又像是最卑劣最糟糕的罪人匍匐在那神罰之神的腳下。</br>  維克血紅色的眸子倒映著無數的殘肢斷骸,緩緩地掃視過去,突然他似乎看見了什么令人發顫的事物,瞳孔在一瞬間緊縮變小。</br>  是安吉拉·利亞。</br>  那個在他們血脈能力覺醒之前一直照顧著他們的深淵魔種女仆。</br>  她明明,明明不是這一支深淵魔種族群的啊!!!</br>  為什么,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br>  自從他們被接到那所謂的父親身旁之后,便未再有機會見到過對方了。</br>  安吉拉·利亞是個長相很普通的女孩,頭上的棕色小羊角是她全身上下最亮眼最漂亮的地方。</br>  在照顧維克和維西的時候,意識到了這兩位貴族少爺和其他人不太一樣,所以,她總是會向他們笑得很溫和,還會和他們講述許多有趣的故事,給他們帶來自己做的小甜點。</br>  她不像是仆役,反而是像一位姐姐一般。</br>  這個時候的維克總覺得,其實他們都是一樣的存在,對方并不丑惡也并不卑劣。</br>  “總有一天,我們會贖盡身上的罪孽,讓神明收回祂的懲罰吧?”那個羊角姑娘總是這樣期盼的,眼底帶著能夠一眼看透的希冀。</br>  維克不知道。</br>  這不是他能說的算的。</br>  他看著像是被人供養起來,風光無限的純血貴族少爺。</br>  但實際上不過是被家族那些實際掌權者擺弄的一個傀儡罷了。</br>  他的生死,也沒有辦法由自己來掌控。</br>  他的父親,他的那些叔父們,才是掌控了所有的『頓克』。</br>  現在,死了啊——</br>  她死了——</br>  明明一個月之前他們才分別。</br>  維克似乎還能回憶起他們分離的那一天,對方那帶有溫度的手輕撫他們腦袋的溫柔感覺,她帶著很悲傷的笑容,眼睛里綴著淚花。</br>  “去吧,兩位少爺,你們生來便是高貴的,去走向更加光明的未來吧。”</br>  “記得多笑笑——”</br>  也許有一天她也能夠笑著走向那光明的未來吧?</br>  維克被告誡著忘去過去的一切,從現在開始將自己當做最高貴的『頓克』去活著。</br>  但是他沒有辦法忘卻,怎么能忘卻呢?</br>  維克的心在顫動著。</br>  那個記憶中的長姐一般的羊角女孩早已失去了生機,額角處的棕色小角看著像是硬生生地被折斷了。</br>  她的身體殘碎不堪,慘白的臉上染著早已干涸的暗黑色血跡,被人像是垃圾一般毫不留情地丟進了深坑之中。</br>  肉體用來填埋缺口,連靈魂也不能得到安息,要永遠被囚禁在不見天日的深坑之中。</br>  究竟是怎么樣的罪孽?</br>  才要付出這樣永生永世沉重的代價呢?</br>  維克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緊緊地握住了,是維西。</br>  是他的血脈兄弟。</br>  在這個世界上和他最相似的那個人。</br>  是鏡中的另一個自己。</br>  毫無疑問,他也看見了。</br>  “維西,不要看。”維克這樣子說著,作為兄長,他來看著這一切便好了。</br>  深淵之中所有的不幸和困難。</br>  維克·奧蘭多是如此地珍視他唯一的弟弟,無論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他都絕對會守護好維西的,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他,就算是他們的父親也不行。</br>  他們是彼此最親近的人,是彼此的依靠。</br>  身旁是那么多血脈至親,可是他們卻在孤獨不過了,他們只有彼此。</br>  一只幼小的手撫上了自己的臉頰,似乎輕輕地拭去了什么,維西睜著那圓潤的黑色眸子,輕聲說道,“兄長,不要哭。”</br>  原來他是哭了嗎?</br>  原來,他哭了啊——</br>  可是,在這里,眼淚是最軟弱的東西了。</br>  “我親愛的小侄子,這是怎么了?”有人在一瞬間靠近了他們,俯下身來,一張扭曲的臉驀地放大出現在了維克和維西的面前。</br>  恐怖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再望過去時,恩德·奧蘭爾臉上明明帶著關切慈祥的笑意,可是猩紅的眼睛里卻只有無盡的瘋狂和惡意。</br>  并沒有在維克和維西臉上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雙子看起來面無表情的,似乎對眼前前所看到的一切毫無波瀾。</br>  對方有些遺憾地“嘖”了一聲,然后開口說道,“剛才還以為你要哭了呢,我的好侄子,你難道要為了這些卑賤的罪惡者流眼淚嗎?”</br>  “能夠為神明獻身,是他們無上的榮幸啊——”</br>  恩德·奧蘭多直起身子來,張開雙臂,以一種展示的姿態,像是炫耀著什么令他自豪的事物一般,“哈哈哈哈,看看啊!這盛大的場景,多笑一笑啊!”</br>  維克和維西沒有回應。</br>  純血的成年閻魔低下頭看著他們,他所說的話就像是殘忍無情的魔鬼的蠱惑低語一般,“笑啊!”</br>  是殺意——</br>  維克頓了頓。</br>  年幼的紅發閻魔男孩緩緩地抬起頭來,然后慢慢地拉開了他的嘴角,做出了一個最完美的燦爛笑容。</br>  男孩血紅色的眼睛里看不見任何的悲傷和反感,他笑著,就像是戴上了最精致不過的假面一般,“好啊,叔父——”</br>  就由他來笑就行。</br>  他要笑著。</br>  斬斷所有命運的枷鎖和束縛。</br>  守護好他的唯一。</br>  ——————————————</br>  要永遠守護好兄長。</br>  維西看著鏡中的人,他伸出手去扯著自己的嘴角,想讓自己像是維克一般笑起來,可是無論他怎么樣嘗試,卻都沒有辦法。</br>  沒關系。</br>  笑不出來也沒關系。</br>  只要他的心還跳動著,就永遠不會離開兄長。</br>  兄長,是如此的耀眼和優秀。</br>  維西甘愿成為他的背景板,默默無聞地站在兄長的身后支持他。</br>  雖然他們是雙子,但是其他人在提到他們的時候,總是會更加地贊許維克·奧蘭多,而常常忘記他還有一個弟弟。</br>  他們更多地將維西視為一個累贅,一個沒有能力和氣度,怨恨陰毒的家伙。</br>  維西并不在意其他人怎么說自己。</br>  因為被父親監視著的原因,維西不得不做出一副嫉妒和怨恨兄長的模樣,讓其他人相信他們兄弟反目,將來會為了繼承人的身份而互相殘殺。</br>  這也是他們那些『頓克』想要看到的吧?</br>  “你們之中最強大的那一個,將繼承我的地位和力量,成為領地之中的主人,所以,廝殺吧——”</br>  從無數的斗爭和殺戮之中脫穎而出的那個人,將會得到最多的回報。</br>  他們的父親,閻魔之主是這樣說的。</br>  他是兄長鏡中的另一面。</br>  維西·奧蘭多知道維克一直以來想要做的是什么,所以他要成為兄長背后那一把無往不利的黑色長劍,他愿意成為兄長的暗面。</br>  讓兄長最后能夠做到想要做到,斬斷那束縛在他們身上的枷鎖。</br>  他等待著,他蟄伏著。</br>  他痛苦著,他掙扎著。</br>  他等待著最后的終局。</br>  他們背道而馳。</br>  他們始終相伴。</br>  那天,下雨了。</br>  空氣之中全部都是冷意,雨絲仿佛能夠透過肌膚,凍到骨子里,閻魔血液之中流淌的紅色巖漿都無法阻擋這徹骨的冰冷。</br>  “轟————”</br>  風雨大作,一道銳利的巨大閃電劃過天空,在一瞬間照亮了維西和維克的面容。</br>  他們是如此的相似,看著彼此的時候就仿佛在照鏡子一般,若是閉上眼睛,臉上沒有表情的時候,那便很難分辨他們了。</br>  只是現在一個仿佛高高在上,另一個則是狼狽萬分地匍匐在對方腳下。</br>  維西覺得自己不應該那樣說。</br>  但他還是說出口了。</br>  “兄長,殺了我吧——”</br>  他是一個糟糕的膽小鬼吧,口口聲聲的說著想要守護好兄長,可是最終卻要用死亡來逃避一切嗎?</br>  只是,他很累了。</br>  當那把長劍穿過自己的身體的時候,維西覺得一切應該結束了。</br>  可是,沒有。</br>  比起自相殘殺,更加殘酷的真相展現在他的面前。</br>  維西感受到了那不斷靠近的詛咒和死亡之氣,那個不知吞噬了多少人的深淵裂痕,今天也將用來埋葬他了吧?</br>  邁向死亡的維西最后只剩下了一點模糊不清的意識,他知道自己即將被送往何處。</br>  但是他已經無力再掙扎。</br>  只要,只要兄長最終能夠走向那光明的未來,他也愿意坦然地去接受著死亡。</br>  是已經冰冷僵硬的身體被狠狠地摔在大地之上的感覺,維西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下半身已經落入了神罰之坑中。</br>  無數的詛咒之氣從深淵裂痕中升起,明明已經失去知覺了,卻還是能夠感受到那可怕的詛咒之力在像刀子一般凌遲著他的每一塊血肉。</br>  “我親愛的小侄子——”</br>  歲月的流逝并沒有讓叔父恩德·奧蘭多發生任何的變化,反而似乎還讓他變得越來越強大。</br>  “你們的小動作,我們是一直看在眼底的,我只能說,你們演的還算不錯——”</br>  “但是吧,還不夠狠——”</br>  對方抬起腳來狠狠地踩在了維西的肩膀之上,微微地俯下身來,“你知道嗎?你們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徒勞罷了——”</br>  “『頓克』永遠都不會改變,我們才是神明永恒的信徒!”</br>  “你們全部都是殘次品!”</br>  恩德·奧蘭多的眼睛越睜越大,一條條猙獰的血絲出現在了他的眸子之中,他的臉上滿是瘋狂和無盡的嘲弄,“我們不會死亡,我們不會老去,因為——你們將會是我們永恒的養料啊!哈哈哈哈哈!!!”</br>  “這就是神明給予我們的力量啊!”</br>  “為此感到榮幸吧,好孩子,你將會被獻祭給神明,而你的兄長,也同樣將迎來死亡——”</br>  維西聽到了,他全部都聽到了。</br>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是謊言。</br>  神罰之坑,是深淵的裂痕。</br>  是『惡』之一面。</br>  『頓克』,最頂尖的那一群領主,從未交替過的純血貴族,所謂神罰之坑認可的存在,要帶領深淵一族贖罪的使者,他們才是最大的有罪之人。</br>  他們是神罰之坑罪惡的爪牙,神罰之坑賜予他們強大扭曲的詛咒力量,讓他們能夠奴役和毀滅其他的族群。</br>  這樣直到最后,也能夠將深淵吞噬殆盡。</br>  有罪的,卑賤低劣的深淵魔種才是最開始深淵的主人。</br>  可是一個滔天的謊言,將所有的一切都顛覆了。</br>  他們不是天生被詛咒的種族。</br>  只是在新生兒降生之后,那由『頓克』貴族們像屈辱一般烙刻在他們身上的神罰印記,一直在不斷地吞噬著他們的力量。</br>  本該是平等的——</br>  本該是和平的——</br>  深淵,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br>  “兄長——”</br>  兄長有危險——</br>  維西染血的手不斷顫抖著緊緊地握住了那只狠狠踩在他肩膀之上的腳,身上的傷口不斷地崩裂而開,鮮血再次源源不斷地涌出。</br>  這樣輕微的力道根本沒有辦法對恩德·奧蘭多造成任何的影響,他對于自己毫不留情地打碎對方全部美好的幻想而感到滿足至極。</br>  “很遺憾啊,我親愛的小侄子,現在只能請你去死了——”</br>  恩德·奧蘭多冷冷地笑著,再次抬腳,用力踏下,就連大地都被踏出了一個深坑,而維西的肩膀在一瞬間血肉飛濺,森森白骨直接被踏斷。</br>  他死死地盯著對方的臉,向來沒什么情緒波動的黑色眸子是無休止境的恨意,幾乎要燃盡一切。</br>  不……可以……</br>  兄長……</br>  但是最終,那染血的手還是無力地垂下了。</br>  生機在維西的身上迅速的消散殆盡。</br>  成年的『頓克』閻魔冷笑一聲,將腳抽了出來,想要再一次將腳下之人踢入身神罰之坑之中,身后卻突然傳了一道聲音。</br>  “死——”</br>  『【魔神洛塔卡亞】解封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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