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來自何方。</br> 也不知要去往哪里。</br> 無垠的天地之間,有一道靈魂在飄蕩著。</br> 不知生,也不知死。</br> 它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著什么,但是卻心甘情愿,無怨無悔。</br> 在一片混沌黑暗之中,無法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也沒有任何空間的概念。</br> 直到某一天。</br> 一只藍金色的蝴蝶輕輕地振動著它的雙翼,闖進了那無盡黑暗的空間。</br> 蝴蝶神秘而又圣潔,尾翼帶著輕盈飄逸的流光。</br> 無法抗拒,無法停留,它跟隨著蝴蝶的指引,最終離開了那一片黑暗。</br> 一個無名氏在深淵之中不知何處的角落之中蘇醒。</br> 不知來源,沒有記憶,降生于這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之中。</br> 柯倫現在已經很少回想起最初的那一段日子了。</br> 但是他并沒有忘記,只是將那一些記憶封存在了心底的最深處。</br> 那一段渾渾噩噩,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不知道的日子。</br> 他那個時候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形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變換成什么模樣。</br> 在那破舊廢棄已久的廢墟之中,一點一點的吞噬著能夠汲取記憶的事物,最后才循著自己的心意,化作了能夠行動的形態。</br> 他是在那一片廢墟之中誕生的怪物嗎?</br> 沒有任何族群的,孤獨而又丑陋的。</br> 永遠都不會擁有歸宿。】</br> 【在最初的時候,柯倫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br> 他找不到任何一個和他相似的同類。</br> 斑駁不堪的血脈,肆意扭曲的軀體。</br> 不被任何一個種族承認,比宇宙之中的任何一個種族都要惡心和丑陋。</br> 既然沒有辦法被認可,那就不能將原本的樣子展露在任何人的面前。</br> 柯倫披上了虛假的皮囊,小心謹慎的隱藏著自己真正的形態面容。</br> 他很好地融入其他的群體之中。</br> 都快要忘記自己是怎么樣糟糕的存在了。</br> 直到那一天。</br> 柯倫還清晰無比地記得那一天。</br> 腦海之中的記憶顯得灰蒙蒙的,卻好像又帶著叫人絕望的血色。</br> 抬眸望去,大家都是結伴而行,平日里相處的很好的伙伴。</br> 來自于宇宙中各個區域的種族,高舉著這方星球特制的飲品,勾肩搭背,想著各種各樣的話,爭相討論著去過的地方。</br> “哈哈哈哈,我和你說,上次我……”</br> “就吹牛吧你!信不信我直接開著機甲和你來一場……”</br> “下注,下注,我賭……”</br> “之前去過的曼達利星系……”</br> 雖然沒有加入到這熱火朝天的討論中,但是能夠靜靜地坐在角落,成為眾人之中的一份子,柯倫也覺得十分滿足了。</br> 一切都很好,就是這飲品讓他覺得有一點不清醒。</br> 然后他就看見,原本嬉笑的眾人卻慢慢的安靜了下來。</br> 他們望向了自己,眼底的得意和歡樂全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厭惡。</br> “喂喂,這是什么啊?!——”</br> “怪物啊!——”</br> “太惡心了,這是什么東西?”</br> “我家伙呢?直接把這玩意兒給我轟了!”</br> 怎么了嘛?</br> 柯倫遲緩地抬起雙手,想要和他們打招呼。</br> 可是映入眼簾的,哪里是他原本偽裝的正常的手。</br> 半透明的流體狀物蠕動著,金屬色質感的長肢扭曲著,還有著猙獰的眼球晃動著,期間還夾雜著其他的生物肢體。</br> 是他這一段時間以來有變幻過的物種的肢體部分。</br> “不是的,我——”</br> 柯倫想要張口解釋,但是聲音不知道是從哪里發出來的,粘稠而又嘶啞,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意味。</br> 不是的——</br>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他——</br> 他不是異類,他不是怪物——</br> 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們不是一起冒險過的伙伴了嗎?</br> 柯倫想要解釋。</br> 但是比他的話語更先到來的,是那密密麻麻的無數的炮火攻擊。</br> 死亡,也許死亡是他更好的歸宿。</br> 那丑陋猙獰的怪物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想要迎接被毀滅的命運。</br> 破碎的銀光劃過了。</br> 那他一直看不真切的,在夢中一直追尋著的銀蝶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br> 如果他死去了的話,是不是永遠也沒有辦法追尋到對方的真身了呢?</br> 不,不可以。</br> 一想到這一種可能性,柯倫就感覺自己的整個靈魂都在顫栗撕碎著。</br> 他不應該死在這里,不應該停留在這里。</br> 在找到和了解他夢中時常出現的凋零銀蝶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之前,他都絕對不能死去。</br> 柯倫最終還是活了下來。</br> 只是他的內心更加的怯懦和自卑。</br> 他封閉著自己,時刻注意著不讓自己的真身顯露。】</br> 【流浪的歲月似乎沒有盡頭,但是在某些時刻,卻也有極為耀眼的光芒在閃爍著。</br> 有著那樣子非人般美麗面容的物種,高雅而又從容的生物,精靈。</br> 柯倫在第一眼見到此等存在的時候,他無法抑制自己心中的艷羨之情。</br> 多么美麗而又圣潔的生物啊!</br> 如果他也能夠是——</br> 那該多好啊!</br> 為了離那瑰麗的光芒更近一些,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之中,柯倫便都化作了精靈的模樣。</br> 然后命運就像是終于要結束了他坎坷的苦難一般。</br> 他遇到了現在無心冒險軍團的團長和副團長。</br> 無論是人類凡斯·紅玫瑰,還是龍族的道格羅,他們都是十分強大,且極具人格魅力的優秀人物。</br> 柯倫很慶幸自己能夠和這樣的人物結伴同行。</br> 他也一再地謹慎和小心,絕對不打算將當初所犯下的誤再犯一遍。】</br> 【但是天有不測風云。</br> 在一次激戰過后,因為過度的消耗,那丑陋模樣樣再一次地暴露在了生死之交的伙伴面前。</br> 本來柯倫已經做好了被厭棄和驅逐的打算了,但事實證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最初攻擊他的些星際種族一樣。</br> “哇哦,很特別的造型哦,我還從來沒見過,感覺有種別樣的帥氣!”</br> 對于那匍匐在地,扭曲拼接而成的灰色流體生物。</br> 凡斯·紅玫瑰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懼怕,反而是十分真誠地說著話。</br> 表面上看起來極為吊兒郎當的凡斯,實際上心思足夠的穩重和細膩,很明白暴露了真身的柯倫是不想和他們多接觸的。</br> 他就像是平常那樣,沖柯倫露出一個萬事皆好的笑容,然后拉著道格羅往外走,“走了,大冰山,讓柯倫好好休息休息吧。”</br> 道格羅一時間沒有被拉動,一雙豎瞳一瞬不瞬地盯著柯倫,散發著冰藍色的微光。</br> 柯倫那剛剛放下來一點兒的心又再次地懸了起來。</br> 但是他的副團長并沒有說出什么傷人的話,只是在通過自己的方式在探查面前柯倫的受傷情況。</br> 在得到自己了想要的答案之后,原本凌厲的豎瞳才放緩了下來。</br> 對著柯倫囑托道,“真的只要休息就行了嗎?”</br> “如果有任何不適的感覺,直接通知我和凡斯——”</br> 對方的語氣依舊冷冷的,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很暖心。</br> 柯倫一時間愣愣地,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br> 道格羅見他這么久沒有反應,微微皺眉,正打算上前一步,柯倫才突然反應了過來。</br> “沒,沒事的,真的,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了,我,我沒事的——”晃動著灰色的流體觸手,怪物的聲音嘶啞又難聽,但是卻帶著別樣的憨實笨拙在其中。</br> 直到那厚實的門最終合上,房間之中只剩下自己,沉浸在一片黑暗死寂之中時,柯倫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些什么。</br> 他遇到了,真正能夠信任的同伴了。】</br> 【柯倫將他所追尋著的一切都向凡斯和道格羅傾訴了。</br> 關于他的孤獨,關于他的異類,關于他的痛苦。</br> 除了那內心最深處的銀蝶,他全部都述之于口了。</br> “那我們就一起去找吧!”</br> 凡斯·紅玫瑰一拍桌板,火紅色的眼睛里像是燃燒著最熾熱的火焰,顯得意氣風發,無可抵擋,“你的歸宿,你的來源,我們都可以配著你一起——”</br> “在宇宙之中,直到來到了沒有星層的盡頭,無星啊——”】</br> 有著屬于他們的故事,像是無數課閃耀的星星,自由地飄蕩在星海之中。</br> 他們三個人一起,創造了無星冒險兵團。</br> 比起在明面耀眼的凡斯和道格羅,柯倫更喜歡那種在背后默默地看著他們發光的模樣。</br> 他不需要其他的贊許,也不需要被其他人所熟知。</br> 只要能夠被他所在意之人所需要就行了。</br> 對于自己本源身世和夢中凋零蝴蝶的追尋沒有停下,卻始終沒有任何的線索。</br> 柯倫本來想著自己不會從任何人的口中聽到關于蝴蝶的信息。</br> 直到今天——</br> 他抬眸冷冷地望著眼前的銀光之人。</br> 幾乎用盡全身的精力去壓制著自己內心的顫動。</br> 旁人可能沒有辦法理解。</br> 但是他剛剛光聽『空』說出那五個字的時候,他的理智在一瞬間就被淹沒了。</br> 甚至都要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現在的精靈的形態。</br> 自他有意識以來,便徘徊在夢中的銀蝶。</br> 為什么總有著那樣遙遠的呼喚?</br> 為什么總是在他失去控制的時候喚醒著他?</br> 為什么始終沒辦法靠近,沒有辦法追逐?</br> 為什么從來不給予他任何的回應?</br> 自己究竟是怎么樣的存在?</br> 最終又應當去往哪里呢?</br> 哪怕只是一點兒,他也想知道——</br> 對不起,君臨。</br> 但是,他必須要聽!</br> 柯倫的心在一瞬間的動搖之后,最后還是堅定了起來。</br> 而就在他下定決心的一瞬間,似乎有什么破碎了。</br> ——————————————</br> 『命運最先的預兆』</br> 『會應運在最后的抉擇之上』</br> 『違背了銀發少年許諾之人』</br> 『覺醒血脈記憶的守衛者』</br> 『在瘋狂與惶恐之中』</br> 『追隨著斷裂的命運之線』</br> 『最終去往的方向』</br> 『會是凋零之蝶所在的宮殿之下』</br> 『無』如是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