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毛豆即將出獄,哪吒歸來的扶持,對我而言已經(jīng)算是一種禍端。
大超的仇恨,讓我可以肯定一點,我與毛豆之間,哪怕還素未謀面,就已經(jīng)結(jié)下了積怨,事情的走向還未開始,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下來。
哪吒,同樣是一位傳奇人物,至少,他不比洪斌差。
一個小小的橫河縣,亂了套,就有這么多人乘火打劫。
而我,作為諸多劫匪中最弱小的那個,能否笑到最后,我心里沒底。
正當(dāng)我為縣南發(fā)生的種種變故而煩惱時,坐在龍鼎酒店停車內(nèi),一臺凌志轎車中的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一個讓我膽戰(zhàn)心驚的電話。
給我打這通電話的人,是王鵬。
“鵬哥。”接起電話,我一如往常般,開口招呼著。
反觀,王鵬的聲音倍顯陰沉,隱約中,顯得十分疲倦,無精打采。
“小秋,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胡少卿有跟你聯(lián)系嗎?”王鵬問的直截了當(dāng),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的鋪墊。
昨天,我與王鵬和金勇一起吃的晚飯,今早醒來的第一件事,去找了龍坤。
期間一直沒收到過胡少卿,劉野的消息。
“沒有,鵬哥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通過王鵬的反常表現(xiàn),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
想來,胡少卿已經(jīng)有動作了。
我就說,胡少卿不是池中之物,他不可能向魏局,向他的仇人洪斌妥協(xié)。
“昨天晚上發(fā)生了一起入室搶劫商店案,出了人命,這是一件很蹊蹺的事,我懷疑這件事跟胡少卿脫不了關(guān)系。”王鵬語氣低沉,其中還帶著憤怒,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被搶的,是他家親戚一樣。
入室搶劫,在九十年代末,已經(jīng)很少有這種狀況的發(fā)生了。
很少,并不代表沒有。
世界上總會有走投無路的人,比如賭徒,癮君子,孝子等等。
九七年,我們縣就發(fā)生過一起特大的搶劫案,兩死一重傷,而兇手是一位剛年滿十六周歲的半大孩子。
原因也很簡單,從小養(yǎng)大他的奶奶,得了重病,需要錢手術(shù),而他家里沒錢。
絕望之下,他踏上了不歸路。
人到了走投無路的關(guān)頭,法律就無法在限制他們,搶劫成為來錢最快的行當(dāng)。
現(xiàn)今的社會,離開手機寸步難行,所以電信詐騙犯罪成為了主流。
而那個年代是離開現(xiàn)金,寸步難行,搶劫犯居多。
搶劫,肯定要搶錢多的地方,悍匪們選擇劫運鈔車,金庫,這種干一票,吃一輩子的目標(biāo),高風(fēng)險,高難度,高回報。
普通搶劫犯的目標(biāo),相對以穩(wěn)求勝,他們的目標(biāo)通常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行人,店鋪。
除了在銀行門口盯點外,行人能帶幾個錢?
店鋪才是主要目標(biāo)。
哪里的店鋪現(xiàn)金流最大?那毋庸置疑是賭場,游戲廳!
但還從未聽說,哪個賭場,游戲廳被人搶劫過,因為這種場所,都有罩場的混混看守著,搶劫犯去了,也是挨打的命。
用現(xiàn)在流行的方式講:唐僧敢去鬧事,都得被打出舍利,孫悟空去了,也得演大馬猴戲。
更何況是走投無路的搶劫犯,給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搶。
但商店,飯店這種地方則不同了,尤其是商店,現(xiàn)金多,人員少,一兩個人足夠看店。
所以,往往搶劫犯的首選目標(biāo),就是商店。
搶劫商店,這是搶劫案中,最窸窣平常的一件事,完全提不起我的注意。
讓我感興趣的是,王鵬說這起搶劫案與胡少卿有關(guān)系。
胡少卿動手,哪怕不是針對洪斌,也同樣可以證明他沒有妥協(xié),一切都還在向好的方向發(fā)展。
“搶劫案跟胡少卿有什么關(guān)系?他那么有錢,還不至于去搶劫吧。”
我語氣淡然,聽著王鵬沉重的語氣,我心中還有一絲絲的竊喜和慶幸。
因為胡少卿是不要橫河地盤的人,他只要出手,能辦掉洪斌,對我來說就是利好。
就算辦不掉,兩敗俱傷,我也能見縫插針,抓住機會撬動洪斌這顆大樹。
所以,只要胡少卿辦事,就一定比他向魏局妥協(xié),對我而言更有優(yōu)勢。
“小秋,你知道那間商店是哪個開的嗎?你知道死的那個人,又是誰嗎?”王鵬接連的質(zhì)問,讓我一陣恍惚。
“誰開的?”我不由自主的反問。
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努力回想洪斌手下,哪個小弟是開超市的。
可接下來王鵬的一句話,徹底擾亂了我的心智,打斷了我剛剛小人得志時的竊喜。
“那間商店叫玉富商店......”
話剛剛聽到一半的時候,我的心情,就徹底的凝重了下來。
怎么會是玉富商店?
好巧不巧,為什么選擇這家毫不起眼的玉富商店!
玉富商店,位于橫河五區(qū)商會斜對側(cè),當(dāng)初我給劉老板老婆取錢時,那家銀行的正對面。
而這間并不起眼的小商店,老板是洪斌的父母。
洪斌算是一個孝子,在橫河混到風(fēng)生水起后,他將父母從農(nóng)村接到了身邊,為他們建豪宅,讓他們頤養(yǎng)天年。
老人,尤其是在黑土地上奮斗了大半輩子的辛勤老人,對他們而言,忙點累點,可能不算什么,但讓他們閑下來,是真的難以接受。
為了幫父母解悶,洪斌在五區(qū)商會的斜對面,開了這間以他父親名字命名的商店,算是給老兩口找了一個事干。
老兩口也樂此不疲,畢竟有洪斌的關(guān)系在,很多人寧愿繞上幾條街,也去買老兩口的商店買東西,順便和老兩口聊聊天,嘮嘮嗑,拉近關(guān)系。
每天接觸不一樣的人,聽著不一樣的故事,偶爾支幾個小桌,和縣里鄰居的老頭老太太,下下棋,打打牌,生活不亦樂乎。
我曾去過兩三次,買煙。
老兩口并沒有仗著兒子是江湖大哥而多么傲慢和囂張,反倒是親切和善,深刻的讓人感受到農(nóng)村人的憨厚與老實。
難道,那個死者,會是洪斌父母之一!
驚懼與恐慌之中,王鵬的下半句悠然的在我腦海中炸響:“死者叫王鳳霞,是洪斌的母親。”
嗡!
腦袋一陣嗡鳴,洪斌的母親死了,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這么大把年紀(jì),竟沒落下善終!
更可笑的是,老人的兒子是洪斌。
在橫河縣北這一畝三分地,洪斌老大的母親被人入室搶劫時,殺害了!
這是何等震撼的消息!
洪斌是誰呀?橫河縣北的一把大哥!
一個靠真刀真槍打出來了血漢子,而今他的母親被人殺害了,這對于整個橫河而言,無疑是災(zāi)難性的消息。
我降下車窗,窗外的寒冷順著窗沿吹進,撲在我的臉上,讓我緊繃的神經(jīng),也清醒了許多。
“兇手抓到了嗎?”
“今天凌晨在山里抓到的。”
“是胡少卿的人?”
“這個還在調(diào)查,他交代的原因是癮犯了,沒有錢買粉,才走上了搶劫這條路......只是,一切發(fā)生的時間節(jié)點,未免太過于巧合了,我總感覺這件事跟胡少卿脫不了關(guān)系。”
點燃一根香煙,聽到電話中,王鵬的回答,我陷入了沉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