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笑談一句后,張老板對著他身旁的陸秘書交代道:“小陸,把我為小秋準備的禮物拿出來。”
禮物?
聞言,我身體一怔,沒想到張老板還給我準備了禮物,他的確有心的。
其實,有張老板的抬舉,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在許老板身邊,我又多了一點保障。
“張總。”
陸秘書從他隨時的手提包拿出了一把嶄新的車鑰匙,遞給了張老板。
張老板接過后,溫文爾雅的笑著,將鑰匙放在了旋轉桌面上,讓鑰匙順著桌面轉到我的面前。
“小秋啊,這是一點心意,你一定要收下,禮物不算貴重,一臺奧迪A6,車就停在飯店的停車場,今天剛提的新車,你到時候開去落戶就行。”
一臺車,這個禮物的確貴重,但相比于我解救他,為他換來的項目才說,根本不算什么,我的出手解救,絕對值這個價。
一臺幾十萬的車,對于張總的身價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張總想表達心意,誠意滿滿,這個車我應該收的。
但是這車我卻不能收了!別的車可以,這個車不行!
當聽到奧迪A6時,我的手心就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后背處,感覺涼颼颼的,仿佛有冷風再吹。
看著緩緩朝著我轉來的車鑰匙,我吞咽下卡在喉嚨的口水。
張老板呀,張老板,你是想送我禮物,還是想害我呀!
你可以送我奔馳,送我寶馬,也可以送我跟龍坤同款的大猛禽,這些我都能收,為什么要送我奧迪A6呢?
那個年代,奧迪A6是官車,不是現在的婚慶專線車。
在這個豪車還不想像如今爛大街的零零年,我們市的奧迪A6不多,除了官方大領導專用車外,很少有人會買奧迪A6作為座駕,是很惹人注目的。
胖子有一臺,走到哪里,都會被戲稱為蔣廳。
因為在那時候人們的思想中,能做奧迪A6的,絕對是權勢,財富的象征。
好巧不巧,許老板的座駕,不是大老板們喜愛的虎頭奔,豐田立標大皇冠這種座駕。
而是一臺奧迪A6。
張老板送的座駕,與許老板的座駕相同,我若是收下,其中難免讓許老板感覺到平起平坐的味道。
我作為小弟,跟大哥開同樣的車,我哪敢啊。
我收了這臺奧迪A6,那我可能就與許氏集團的內部,再無牽連了。
我不能收,更不敢收!
“張總,這不行,這個車太貴重了,您收回去吧,我不能要......”我連忙推脫,無論張老板說什么,今天這車我都不能收下。
“小秋,你收著,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一臺車而已,不算什么的。”張老板笑呵呵的勸說著。
看著轉盤緩緩停在我的面前,轉盤上那把嶄新車鑰匙的四個圈圈,我更加急切了起來。
“張總,我真的不能收,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我再次拒絕。
“小秋,你再推辭就外道了,聽哥一句話,收下。”
“張總,我......”
正當我還想拒絕時,一道平靜到我無任何感情的聲音在張總身邊位置響起,那是許老板的位置。
“你不想要車,那你想要什么?”
這句問話,稀疏平常,卻讓我渾身發寒,身體一怔,汗毛倒豎。
我拒絕的言辭戛然而止,不知所措的望了望許老板,他面無表情,眼眸深邃,可我分明在其中,看到寒霜。
許老板不開心了,甚至我感受到了他的不耐煩和動怒。
我怔怔的僵硬,不知該如何作答,不知這輛車,我應不應該收下。
“呵哈哈,小秋,張總的心意快收下吧,別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跟大姑娘似的。”
龍坤爽朗的笑聲,在那一瞬間的寂靜中,仿佛黑暗中的黎明照耀在我的身上。
龍坤用他玩笑調侃,打破了那一剎的尷尬,也給了我一個臺階。
從轉盤上拿下車鑰匙,我面向張老板,與他對視,他的臉上還是那種真摯,絲毫沒有因為我剛才的扭捏而不耐煩。
反觀許老板,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龍坤后,收回目光。
“那就謝謝張總了。”
“哈哈,收下就對了。”
車鑰匙收下,他們的話題也從我身上轉移開,兩位老板繼續聊著兩位老板的話題。
可我已經沒有心情再繼續享用這份豐盛的晚宴,剛剛許老板的表情和眼神,讓我身體發寒。
包括龍坤的提醒,以龍坤對許老板的了解,他一定是發現了情況不妙,才提醒的我。
我惹許老板不開心了。
走出包廂,無精打采,神游般的來到洗手間。
“小秋,你是怕跟許老板開同樣的車?”
正當我方便的時候,龍坤也走了進來,他站在我的隔壁,在水流的聲的伴奏下,他聲音突兀的打斷了胡思亂想中的我。
被人突然叫住名字,身體一驚,猛然偏頭帶來的身體晃動,險些讓我尿在褲子上。
看清來人后,我懸著的心才落下,微微頷首:“嗯。”
“你呀你,就是顧慮的太多了,險些釀成錯啊。”龍坤故作高深的指點著。
提起褲子,扎好褲腰帶,我疑惑的看向龍坤,等待他給我一個答復。
其實,我到現在還沒有想通,許老板為什么會動怒,絕對不是因為我優柔寡斷,推脫這件事的本質。
在本質之下,分為很多因素,到底的哪條因素,讓許老板不滿,這是我想破腦袋,也沒想通的。
“你知不知道,許老板的起家,坐穩江湖大哥的根基,就是靠與張老板和鄭老板的合作?
你收下張老板的車,是看中的財物,許老板不會計較車的類型是否與他相同,但是你不收,你看中的是什么呢?大家都是當大哥的,你應該你能懂吧。”
有時候,有些事,就需要他人的提點,指點一下,就會茅塞頓開。
龍坤第一句話說完時,我已經恍然大悟。
我犯了錯,犯了一個我一直防備手下人,卻今天同樣疏忽犯下的錯。
我曾防備過秦昊,蔣志楠,包括死去的王華,我防備過很多人,我怕他們功高蓋主,怕他們有反心。
所以我說過,我喜歡郭二這樣的人,懂得知足,懂得讓當大哥的了解他們的需求,郭二喜歡安穩,我給他安穩,我就能把控郭二。
人都有欲望,當主子的,能把控手下人的欲望,能達到給予和剝奪他們欲望的命脈時,就可以高枕無憂,無需擔心背叛。
而當主子最怕的,就是那種無欲無求的,你不知道他想要的東西是什么,哪怕他表現的再忠心耿耿,你也會懷疑他有策反之心,你怕他的欲望,是在惦記你屁股下面的位置。
這也是為何蔣志楠表現的再好,我都不想提拔他太多的原因,他不在乎我給他的一切,我擔心他惦記我的位置。
而剛剛,我就犯了這個無欲無求的錯,我只顧著表忠心,卻疏忽了這一點。
在許老板的視角里,我不收車,可能就會是在要人情,他怕我惦記的不是車,而是帶他發家致富,坐穩江湖大哥位置的重要人脈,張老板!
恍然大悟后,我才意思到我犯了一件多么低級的錯誤。
也終于明白,許老板那句:‘你不想要車,那你想要什么?’的真正內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