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已經是深夜了。
告別林女士后,我回到屋里簡單梳洗一下躺在床上,只感到很疲困,卻不想立即就睡。這一晚聽來了諸多信息,腦子里一團亂麻,一時間有些想不清楚,只知道關于葉子的事情已經定了下來,只等林女士安排妥當,我便要去陪伴她了。
讓我去陪伴葉子,這個計劃聽起來頗有些奇怪,林女士所說的有關葉子的身世背景以及經歷故事猶如戲劇般精彩,需要我做的卻僅僅是陪陪她。倒不是我逞強,不滿別人看低自己,只是這個結果與我想象的出入太大,讓我很意外。
不過這樣的安排倒是十分合理。對于無意間闖入其中的普通人來說,我能幫上忙的恐怕也只有這些,那種毫無來歷的窮小子翻江倒海,大鬧權勢集團和大家族的影視劇橋段畢竟是不太真實的。我只是個一無關系二無背景,頭腦也不靈活的窮路人,僅此而已,如是想雖然有些令人沮喪,可實際就是這樣。
我胡思亂想了會兒,等到濃濃困意襲來,就迷迷糊糊睡去了。
隨后接連六天沒有人來找過我,就連電話也沒有。因為事前林女士已經和我說過,心里也有了準備,但是如此漫長的等待還是讓我有些焦慮。宿管夫婦對我的行蹤已經習以為常,不再多嘴打聽了,雖然一起吃飯時老婦人偶爾還會面帶疑惑的看我。
宅院依舊和來時一樣安靜,只在期間進來兩個送貨工人,在我隔壁住了一夜。因為是生面孔,碰見的時候工人好奇問我是做什么的,我同樣用應付宿管夫婦的謊話告訴他們我是來酒吧做活的工人。聽到我的回答,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好像我的話很好笑似的,讓我有些不快。其中一個工人說“酒吧老板都跑了,你還做什么活。”跟著同伴笑著出去了。
工人的說辭讓我感到很震驚,我不清楚他們的話是不是玩笑話,也不知道他們所說的酒吧老板是不是單老板,果真如此,倒是個不得了的新聞。
也不知道錦城里如今怎么樣了,窩在這個寂靜的宅院里,又沒有電話找我,外面的消息完全中斷了,仿佛被囚禁在孤島的犯人。
第七天上午,小慧毫無征兆的過來了,手里還提著我落在她車里的鞋子,已經洗凈曬干了。我有些意外,以為她是專程來送鞋子的,便表示感謝。我剛想打聽酒吧的事情,小慧先開口了。
“收拾行李吧,”她說,“主管讓我今天送你過去,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們這就走吧。”
我愣了下,猛然間沒有反應過來。
“怎么了?”小慧一臉疑惑的看著我,“她沒有和你說過嗎?你們沒有說好?”
我忙否認,告訴她說過了,只是感到意外,沒想到是今天走。
“是不是住習慣了,舍不得這里了?”小慧玩笑了一句,過去幫我收拾行李。關門時我看了看靜悄悄的院子,不見林女士的身影,有些疑惑,就問了出來。
“她不過來,”小慧解釋說,“她太忙了,沒有時間過來。里面這些天又突發了一些事情,都是主管在處理,加上原本集團里的許多事情,所以現在她是兩邊跑,想要見她一面都難。”
我問她是不是單老板離職的事情,正在幫忙裝包的小慧停頓了一下,抬眼看看我。
“你怎么知道的?”
“前天隔壁住進來兩個送貨工人,我從他們那里聽來的。”
“還以為是宿管跟你說的呢。他們還說了什么?”我將工人的原話重復說給小慧聽,又向她確認是否真有其事,她點頭肯定了。
“她為什么辭職?”
我很詫異,作為如此規模的□□高管,又工作了這么多年,是不可能輕易離職的,除非有重大變故。我下意識想到了葉子,便問是不是因為她,小慧一邊疊衣服一邊說:
“當然是了,那天晚上主管沒有和你說嗎?如今錦城里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和田葉姑娘有關的。這件事其實也不奇怪,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離職就不意外。就像主管說的那樣,她能上位是因為田葉姑娘,最后也將是因為她離開,所以都是有因果關系的,只是沒想到會發生的這么突然,畢竟是高管層的事情,別人都不是很清楚。”
“酒吧區現在人事很混亂,年前的所有活動都停了,自從那天酒吧廳的晚會后,客人就很少去了,差不多是半營業狀態。”
“現在是誰管事?”
“聽說集團里派了人過來,不過主要還是林主管負責,單總和她那一系人員離職后屬她職權最大——這些衣服你還穿嗎,如果不需要我就帶回去了。”
我抬頭看見小慧手中的客房大衣,忙說不穿了,并把門口的那雙皮鞋一并還給她。
收拾好行李后,我背上包帶上門,跟著小慧離開屋子,告別宿管夫婦,離開了這座住了十多天的古宅。
轎車發動后,我向小慧詢問要去的地方,她指了指行車導航,我湊近看了下,終點站顯示地名南羅鎮,屬于平曲的一個小鎮,地圖顯示是往西南方向的,與我設定的徒步方向有些偏差,不過眼下不是顧慮這些的時候,等到處理完葉子的事情后會將重新規劃的。
“我們是去南羅鎮的一個村子,叫胥橋村,”小慧介紹說,“那里是集團的一個集中供貨點,也是最早的一個,所有分店的廚房菜品原料都是從那里供應的,不過早些年前供貨點換了地方,那里從此也就落寞了,現在除了一些應季水果和老方子配料,基本上都不供應了,好多人也都搬到了新供貨地,留下來的只有七八戶差不多二十口人,管轄地也只剩下一個支隊大小,名叫嚴集隊。”
“管事的姓韓,是一位老大爺,聽說和天總有些親戚關系,具體不是很清楚。他原本是木匠,不過早就不做了,現在負責管理那里,大家都叫他韓隊長,你也可以這樣稱呼,或者跟田葉姑娘一樣叫他韓爺爺也行。其余的幾戶多是做田地和果木農活的,還有幾位是以前的老師傅,大多是上了年紀的。靠近韓隊長家住的是一對三十六七歲的夫婦,還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丈夫是濱海城那邊的送貨工人,女的姓吳,是嚴集食堂的,你可以叫她吳大姐,等你過去了會經常打交道,只要不做飯都可以去食堂吃,韓隊長一個人也常去。嚴集人少,大家相處的都很好,只是地方比較靜,除了送貨車往來,其他人很少去,不過住一段時間你就會慢慢適應的。”
“你常去那里嗎?”我好奇問,感覺你對那個地方很熟悉。
“我只去過一次,就是前些天跟著主管一起送田葉姑娘那次,”小慧說,“嚴集地方小,人也少,你去了很快就都會熟悉的。”
聽了小慧的介紹,我已經大致想象到那里的生活情景了,就是一個僻靜還有些慢節奏的小村落,以及余下的十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住戶而已。不過對我來說,這倒是個不錯的地方,休閑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向來是我所追求的。
葉子自有女伴照顧,身處天一集團的自家地盤,她的人身安全和健康問題也輪不到我負責,除了陪陪她,別的事情都不需操心,借此時間倒是可以好好思索和處理一下我的個人問題。
胡思亂想的時候,彼此都沒有說話,車載音響里播放著柔和的小提琴曲,間或穿插著音樂臺男播音員的渾厚嗓音,聽著人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