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首城。
柯然一去三?個月,??杳無音訊,初嵐懷疑他遭了巫千星,或者『迷』路了。
她?掐著地契,??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露』出想打人的表情。
椅子?四面空曠,??連一道墻都沒有,寒風嗖嗖,??路過的行?人都朝她?偷偷瞄來,初嵐一瞪眼,他們又縮脖子?跑了。
地契,原來真?的只是一張地契,??四四方方的地皮上光禿禿。
當鋪主人看見這張地契,驚得筆都掉了:“你這塊地起碼價值十?萬中品魔石。”
初嵐面無表情:“五十?萬。”
鋪主咬牙切齒:“寧這是搶錢嗎?”
初嵐撿起地契,塞回袖子?里:“六十?萬,??不收我走了。”
鋪主一躍而起,扒住初嵐袖子?:“收收收!”
初嵐『露』出微笑,論還價她?從?沒輸過。
鋪主心疼不已,??但考慮到首城地皮有價無市,過兩年說?不定能?升到二?百萬……
那他豈不是凈賺一百四十?萬中品魔石?這年頭誰會傻到賣地皮,當然是存著升值了。
鋪主頓時?滿面笑容:“這是一萬塊中品魔石定金,今晚我們就去請城主公?證。”
“?”初嵐說?,“城主公?證?”
鋪主:“你這塊地是城主特批啊,買賣城主特批,必須要公?證,??咱們首城不像其他犄角旮旯,做事要講規矩的。”
“……”初嵐捂著眼睛,她?當初說?什?么不好,??偏說?首城租房好貴,想要個房。
六十?萬中品靈石啊,夠她?每天吃一頓北海大螃蟹,一直吃到七十?七歲。
初嵐與暴富再次失之交臂。
“不好意思,不賣了。”
初嵐出去后?,鋪主坐在柜前,一臉生無可戀。
一百四十?萬啊!
煮熟的鴨子?飛了。
魔域血『色』的天幕漸深,初嵐抬頭望了一眼,起身準備去酒樓吃頓好的。
然而她?剛一起身,就看見了熟人。
街盡頭,柯然步履蹣跚,左右張望,二?人視線對上的一刻,他瘋狂搖頭,又眨眼睛點頭。
初嵐:“?”
多日不見,柯然罹患羊癲瘋?
下一瞬,只見一個女魔修也從?街角拐出來,跟在柯然后?面,向她?走來。
遠山赤紅,女魔修身著玫紅『色』外衫,腰間盤著一條銀龍般的長鞭。
而柯然唯唯諾諾,像個雞仔,一看就是被暴打過。
頓時?,初嵐什?么都明白了。
定是柯然屈打成?招,暴『露』她?是第九個“分神尊者”。
初嵐眉頭越擰越深,雙手負在身后?,攥緊符篆,打算一不對勁,就立馬跑路。
二?人行?至她?身前,女魔修暗中打量著初嵐。
面前身著暗青衣衫的女修平平無奇,根本不像傳聞中囂張跋扈的第九位分神尊者!
難道柯然騙她??
頓時?,她?放出渾身威壓!
周遭氣溫忽然下降,柯然顫抖,對初嵐說?:“這位是——”
“——天『色』不早,有什?么話,吃了飯再說?。”初嵐眉頭一挑,淡淡道。
柯然無端被打斷,愣在原地。
接著,只見初嵐一笑,折身踱步,向隔壁街而去。
女魔修『摸』上銀龍鞭柄,盯著初嵐。
天穹如血,竟然襯得她?背影高深莫測,又有些許滄桑。
女魔修猶豫一瞬,重新垂下手,暫且跟在她?身后?。
-
酒樓。
桌上擺著滿滿當當的菜肴,初嵐筷子?伸向清蒸鱸魚的魚腹,夾起晶瑩剔透的一塊肉,在湯汁里沾了沾,放進?嘴里。瞬間,鮮香攀著舌尖溢滿整個口腔。
女魔修坐在對面,臉『色』愈發古怪。
初嵐在她?如炬的目光下,吃的心驚膽戰,裝得風輕云淡。
她?攜帶了神識,卻看不穿女魔修的修為,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女魔修至少在元嬰境以上。
魔修的金丹和元嬰,天差地別。
初嵐有自知之明,打不過是真?的打不過,也不知道一個元嬰期女魔修找她?干什?么,三?個人坐在桌上不說?一句話,氣氛詭異。
嗒噠。
初嵐放下筷子?,女魔修頓時?捏緊了腰間長鞭。
“說?吧,什?么事。”初嵐斜斜靠在椅子?上,余光瞥見女魔修放在鞭子?上的手,嚇得也暗中抽出千里遁地符。
女魔修擰眉。
她?瞇了瞇眼:“您就是……日神仙尊者?”
初嵐輕飄飄嗯了一聲,后?背發涼。
她?捏緊了符篆,隨時?準備開溜。
“若您真?是分神期尊者,我蓮戮愿意為您鞠躬盡瘁。”
“……”
原來是慕名來投靠的。
初嵐不喜反憂,柯然好騙,但蓮戮元嬰期,要是日夜相處,絕對會發現她?金丹道修的真?實身份。
初嵐飲了口茶:“本尊不需要弟子?。”
蓮戮眼神一暗,目光在柯然與初嵐之間逡巡,她?天生有種異常敏銳的直覺,助她?一次次逃脫險境,而此刻蓮戮隱隱覺得,這女修不對勁。
傳聞中日神仙尊者動輒殺人奪寶,搶人媳『婦』,一出山就感跟巫千星叫板。而這個筑基女修……不像分神期。至于哪里不像,她?又說?不上。
蓮戮『舔』了『舔』猩紅的嘴唇:“五冥木數萬年前就已經絕種,如今只有巫千星有一顆五冥果,而我,愿意助尊者一臂之力,殺死巫千星。”
聞言,初嵐瞟了眼柯然,柯然顫巍巍點頭,不敢說?謊:“的確是這樣的。”
初嵐微微瞇眼,打量著蓮戮,她?是個魔族,衣衫上有斗法?的痕跡,想殺巫千星……
初嵐冷笑:“我憑什?么相信,一個渾身是傷的喪家之犬,能?助我一臂之力?”
蓮戮一驚,元嬰破碎一事,她?明明已經掩飾得很好了。
難道這女修真?有分神期實力?
初嵐見蓮戮神『色』微變,七上八下的心頓時?落地。
她?猜對了,在這種時?候找上門,主動提出殺巫千星,蓮戮一定被巫千星暴打過,因此心懷恨意。
而蓮戮身為元嬰魔修,一定清楚首城內不準斗毆。她?動不動就『摸』鞭子?,并非想動手,而是出于謹慎自保。
所以初嵐猜,蓮戮身上帶傷,還有點怕她?。
初嵐『露』出微笑,這波她?在第五層。
“我不需要墻頭草,你請回吧。”初嵐說?。
蓮戮被看穿心思,耳根漲得通紅,霍然起身,朝初嵐行?禮:“請尊者息怒,是在下眼瞎。”
她?雙手顫抖,捧出一本錦緞包裹的功法?,高舉過頭送上。
“這是遺世?功法?《準提魔卷》,三?年前在下僥幸從?一個上古魔族的洞府里尋得,望尊者笑納。”
初嵐哭笑不得,她?一個道修,修什?么魔功功法?。
然而,當她?翻開《準提魔卷》時?,剛才的想法?煙消云散。
第一頁上書:“凡修煉準提魔卷者,必先開宗立派,廣收弟子?,進?階分神后?,先修出十?個分.身,再為每個分.身立金身魔像……假以時?日,聚集弟子?愿力,或可在百年內修滿十?個分.身,進?階大乘。”
初嵐:“……”
這不就是魔修版信仰之力嗎!
她?要來有何用。
初嵐剛要拒絕,腦海中猛地竄出一個想法?。
魔氣與靈氣相互抑制,若是她?利用魔氣收集信仰之力,壓制丹田內靈氣,豈不是能?緩慢修為增長,還不用擔心魔氣溢出經脈,走火入魔?
一米七三?和c兇是不可能?了,但一米七和c兇還有希望啊!
但魔域危險,自保和實力永遠排在第一位……
——用瓶瓶給的秘訣,一邊收集魔氣信仰之力,一邊多修幾個外丹田。
妙啊!
初嵐從?煉魂葫里抓出一對金丹魔修的神魂,丟給蓮戮,淡淡道:“你有心了。”
蓮戮接住兩團血紅的霧氣,神識一探,大驚失『色』。
這二?人是巫千星的弟子?!
日神仙尊者真?敢殺巫千星的人!
她?心中激動,望向初嵐。
不知為何,尊者怎么看怎么像個筑基期,平平無奇,還略帶違和。
此刻,蓮戮終于明白,這哪里是違和,明明是分神期尊者外泄的一絲高深莫測。
初嵐保持著『迷』之微笑:“如何?”
蓮戮恭敬道:“尊者果然不一般!一出手就是兩個金丹期神魂。”
此時?,柯然湊過來,小聲道:“尊者能?差使紅袍查威,當然不一般!”
紅袍查威?!
蓮戮驚得差點沒拿住神魂。
查威修滿了六個分.身,隨便哪個都能?把她?撕成?碎片。而她?剛才,竟然還懷疑尊者是哪個筑基期偽裝的,幾乎要出手試探。
尋常筑基期敢惹巫千星的人嗎?
尋常筑基期能?一眼看破她?傷勢嗎?
而且尊者看見《準提魔卷》,眼中只劃過一絲好笑,全然沒有驚訝之『色』。
當年蓮戮得知,還能?用信仰之力修煉時?,激動得三?天三?夜沒睡著,恨不能?原地分神。
尊者不愧是分神期尊者,見多了好東西,說?不定很快就能?修滿十?個分.身,《準提魔卷》可能?對她?無用。
蓮戮興奮之余,后?背一陣發寒,幸好她?的直覺起效,沒有隨便動手,否則她?早就魂飛魄散了。
思及此處,蓮戮額頭冒出冷汗,啪嗒,滴在桌上。
她?尚有大仇未報,絕不能?死。
初嵐忙抿了口茶,掩飾緊張。
茍住了茍住了,還好沒翻車。
然而下一秒,蓮戮又開口了。
“尊者,既然您分神期了,為何要假扮筑基?不如我們直接殺上巫千星洞府,奪出果實?”
初嵐直接嗆住,努力忍住咳嗽:“你別把我想得太強,我實力不及巫千星。”
蓮戮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初嵐看著蓮戮閃亮的雙眼:“……”
她?說?的不及,是金丹和分神大圓滿相比,蓮戮想的不及,估計是分神后?期和分神大圓滿。
這差了不止一個大境界啊!
不過要想得到五冥果,早晚要對上巫千星。
初嵐嘆了口氣,不想修煉怎么就這么難呢?
柯然見兩人不語,鄭重起身,朝著初嵐一拜:“尊者,從?今日起,我就跟著您了。”
初嵐:“……為什?么。”
柯然沉默著,想起三?個月來發生的事。
回到洞府后?,他求見師父,等待了足足一個月,只見到師父身邊一個元嬰師兄。
柯然獻上初嵐還給他的煉魂幡,又掏空家當,只為得到一條五冥木的消息,但元嬰師兄拿了錢,不僅不辦事,還一通嘲諷“就你也配?”
最后?柯然落得身無分文,連累夏兒和他流落街頭。
他可能?真?的不太聰明吧。
尊者幫他,輕輕松松,而他幫尊者,卻反把自己賠進?去了。
柯然斬釘截鐵道:“因為跟著尊者,我就不會受欺負了。”
蓮戮目光凝重,抱拳道:“我也一樣。”
她?受夠了散修的憋屈,只要跟著尊者,就有了靠山。
初嵐后?背發麻,頓感不妙,這兩人的神『色』,怎么看怎么像小弟認山大王,下一刻就要扛著狼牙棒,出去鯊人越貨了。
萬一小弟惹了不能?惹的,找上她?,就丸彈了。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沉默下來。
二?人見初嵐口氣松動,忙屏息凝神,洗耳恭聽。
柯然還提起壺,為尊者添了茶水:“您喝您喝。”
初嵐又飲了口茶。
她?坐在窗邊,晚風悠悠,眸底含著天幕血『色』,更顯得高深莫測。
“只是我們做魔,要為魔和善,要低調,要謙虛,不隨便主動挑釁人家。”
柯然愣了:“那我們豈不是……與道修無異?”
聽到道修一詞,初嵐差點裂開。
就在此時?,蓮戮呵斥道:“你不懂,尊者這叫扮豬吃老虎,先麻痹敵人,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柯然倒吸一口涼氣,尊者果然高明!
初嵐保持微笑,頷首道:“魔與道,不過功法?不同。你們可知,像我這樣不隨意招惹他人,不結因果,是圖什?么?”
此話一出,蓮戮與柯然面面相覷。
柯然試圖回答:“是……為了順利飛升?”
初嵐微微搖頭:“上古之后?,無一魔修成?功大乘,若是為了飛升,你怎么不去修道。”
柯然一陣臉紅。
蓮戮試圖回答:“為了能?保護分.身,快速渡過天雷。分神魔修進?階大乘,十?個分.身抵擋十?道天雷,最終主身大乘。”
“大乘大圓滿后?,無需再渡天雷,便能?直接飛升。”
初嵐心底一愣,居然是這樣嗎?漲知識了。
但她?面不改『色』,緩緩道:“非也。”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四只眼睛齊齊望向初嵐。
“我們保持低調,自然是為了……”
話及此處,初嵐伸出食指,沾了沾茶水,凌空揮袖。
只見隔間內,半空中,浮現七個大字——
偷偷干翻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