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西陵墨謙親自率軍。</br> 他一襲銀衣甲胄,騎著鐵蹄戰馬,于千軍萬馬之前,迎風而立,溫潤如水的眸光一掃,準確無誤的鎖定城樓之上,少女那烏黑深邃的銳利眸子。</br> 最后一戰!</br> “備戰,全軍警戒!”青城關上,紛亂之音穿破云霄,乍然而起。</br> “嗚——”</br> 號角之音,冗長而粗重。</br> 凌兮月迎著西陵墨謙逼視過來的眸光,雙眼微微瞇起。</br> 西陵墨謙勾唇淺笑,抬起手來,緩緩一招。</br> “殺啊——”</br> 傾巢出動,全線壓境!</br> “生擒敵方將帥者,賞千金,食邑百戶。”不輕不重的一語,從西陵墨謙緋紅的唇瓣間,緩緩吐出,隨風直上九霄,瞬息之間傳遍整個青城關上空。</br> 他指的,當然是凌兮月。</br> 這一句發出,就像一顆火星,直接丟到了滾油之中,“轟”的炸開!</br> “殺啊——”</br> 嘶吼之音幾近瘋狂。</br> 如此陣勢,攻破城門只是時間問題,擒獲凌兮月,不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并非遙不可及,對于這些小兵來說,沒有什么,比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來得更為刺激。</br> 凌兮月收回眸光,冷冷一哼,“上箭!”</br> 她猛一揮手,快步回至正北門。</br> 鎮守核心位置!</br> “嗡——”</br> 令下,箭雨破風而出。</br> 西陵墨謙金鳴軍前鋒營,慘叫著,應聲倒下一大片去。</br> 但因為人數優勢,很快又被后面沖上來的士兵,給填補了空缺。</br> 眾兵將繼續如一頭頭脫了韁的野牛,朝這方城樓不要命的,瘋一般沖擊而來。</br> 凌兮月這方龍武軍的軍備,已無存箭,幾乎已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只能真刀真槍的拼刺。</br> 在震天的嘶喊中,攻城的天梯,不斷搭上城樓,密密麻麻的金鳴軍猶如過江之鯽,瘋狂的朝城樓上撲來,掀下了一波,又被沖上來的另一波代替。</br> 西陵墨謙手中令旗一揮。</br> 左右兩側戰鼓,隨著他的指揮,急促響起。</br> 金鳴軍變幻攻城陣法,全部正面攻擊,又轉換為左右兩翼,各個突破。</br> “這青城關內,應已是彈盡糧絕,不出一個時辰,必能一舉攻破?!逼堇峡粗@一片大好形勢,笑瞇瞇的輕順著胡須,不由得得意的點點頭。</br> 他們費盡心思籌謀,這一次,任由她凌兮月有三頭六臂,也難扭轉乾坤,雙拳難敵四手,他們定要將之前所受的憋屈,盡數都找回來!</br> 戚老嘴角攜起一抹奸詐笑意,也有幾分揚眉吐氣。</br> 湖州是他們的地盤,哪容旁人放肆?</br> “哐哐——”</br> “轟!”</br> 刀劍相撞,血肉橫飛。</br> 隨著“哐哐”的重擊聲音,巨型的攻城木樁,不斷擊打著數丈高的城門,震得整座城樓,都顫抖了起來。</br> 有金鳴軍沖上了城樓,幾個毛頭兵看見凌兮月,就像看見一千兩移動的黃金,瞬間雙眸放出狼光,但都還未來得及多看,便被一桿破風而來的長槍,直接穿成了烤串!</br> 影一眸光冰冷掃去,抽手再一橫槍擲去,將他們連人帶梯,全部掃下了城樓。</br> 想打主上的主意,不自量力!</br> 凌兮月手腕一繞接住飛來箭翎,再反手一揮,雷霆之力,靠上城樓的天梯接連破開一串,幾十名即將沖上城樓的金鳴軍,慘叫著飛身跌落。</br> 少女身姿敏銳矯健,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br> 不過,她確實沒有三頭六臂,能抵擋一時,卻也抵不住西陵墨謙的人海戰術,這千軍萬馬,無窮無盡般涌上來,整個青城關猶如大海孤舟。</br> 風雨之中,搖搖欲墜。</br> “滾油沒有了!”</br> “投石盡了——”</br> “皇后娘娘,西門需要支援,他們殺上來了!”</br> “娘娘,東門也需要支援!”</br> ……</br>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北正門,東西兩方側門,全線告急。</br> 凌兮月也殺紅了眼,身上衣衫已被鮮血染透,清冷絕麗的容顏上,血跡斑駁,略顯蒼白的面容,襯得她兩片唇瓣,更是染血一般鮮紅似火。</br> “主上,你還撤吧!”</br> 影一護在凌兮月身邊,雙眸猩紅,恨不得跪下來求她。</br> 主上是真的已經盡力了,但這青城關,如今是真守不下來了!</br> 賀飛也奔了過來,“娘娘,你快走!”</br> 凌兮月揮手奪過來一柄長刀,橫刀砍去。</br> 周圍敵軍應聲倒下,她一刀幾個,脆弱切瓜,最后甩手一刀擲出,對面翻上城樓的幾名小兵,慘叫著,當場斃命!</br> 那陣勢,哪有半分打算離開的樣子?</br> “回去,給本宮守住了!”凌兮月眸光如炬,瞪去。</br> 離開這個地方,對于凌兮月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br> 包括現在這種境地都一樣,她想走,就是這千軍萬馬,都攔不住。</br> 可現在的她,不是逍遙世外的江湖之王,而是一國帝后,北辰琰的妻子,她的身后有青城幾十萬的百姓,身邊有正在拼死奮戰的將士。</br> 她不能走,也不會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