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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一十五章　棄車保帥
    繡春在宮中那么多年，怎么會聽不懂她的意思，舉手摑著自己臉頰，當(dāng)著陳太后的面，她每一下都用足了力道，一點(diǎn)也不敢留情，不過幾掌下來，嘴角就已經(jīng)開裂，滲出血絲。
    看到她這個樣子，梁氏心有不忍，小聲道：“母后，繡春知道錯了，您就饒她這一次吧。”
    陳太后橫目于她，冷冷道：“哀家還沒問你的罪，你倒先替別人求起情來。”
    梁氏無奈噤聲，默默聽著一下又一下的掌摑聲，在足足摑了二十幾掌后，陳太后終于出聲叫停，這個時候，繡春的臉已經(jīng)整個腫起來了。
    “昭儀。”聽到陳太后喚自己，梁氏連忙道：“兒臣在。”
    陳太后目光森冷地看著她，“剛才在春暉堂，哀家是怎么和你說的，你都忘了嗎？”
    梁氏被她盯得冷汗涔涔，勉力道：“母后訓(xùn)誡，兒臣不敢有絲毫忘記，但……承棟終歸是兒臣唯一的弟弟，兒臣實(shí)在不想看他慘死。”
    “倒是姐弟情深，這么說來，還是哀家的錯了？”陳太后微微揚(yáng)起唇角，淺金色的陽光穿過窗紙投落在她臉上，仿佛蒙上了一層輕紗，令人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陳太后這話問得不急不徐，卻讓梁氏異常心驚膽戰(zhàn)，“兒臣不敢。”
    陳太后目光在她身上漫過，落在一直沒開過口的梁承棟身上，佛珠在指尖不急不徐地滑過，“你膽子很大，連皇帝都敢害。”
    梁承棟這會兒已是冷靜下來，拱手道：“承棟知罪，但有罪的并不止承棟一人。”
    陳太后挑一挑眉，“哦？這話怎么說？”
    “父親為大周鞠躬盡粹，為保護(hù)陛下而死，結(jié)果卻被人三言兩語誣為奸細(xì)，陛下還將姐姐發(fā)落來這里，呵，敢問太后，陛下做得對嗎？”
    陳太后撥過一顆因?yàn)槌Ｄ昴肀P而油光發(fā)亮的佛珠，淡淡道：“對與不對，都輪不到你來斷定。”
    “承棟身為大周子民，不忍先祖皇帝好不容易創(chuàng)下來的基業(yè)毀于他一人之手，這才甘冒天下之大違，撥亂反正。”他牢牢攫視著陳太后，“難道太后就從來沒有想過嗎？”
    秋月面色一寒，厲聲斥道：“大膽，太后面前豈容你胡言亂語！”
    “無妨。”陳太后抬手阻止秋月，淡然道：“看來哀家說你膽大，并沒有錯。”
    梁承棟拱手道：“陛下虧待梁家，承棟只有自己想法子拿回來。”
    陳太后也不生氣，微微一笑，“可惜你輸了，成王敗寇的道理你應(yīng)該明白。”
    梁承棟被她說中心事，面色一黯，“太后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說句實(shí)在話，在哀家眼里，你是生是死并不重要，但若因你而連累了秀英與予瑾，那就另當(dāng)別論了。”
    梁承棟猛地一驚，脫口道：“你是說他會遷怒姐姐？”
    陳太后撫一撫鐵繡紅的裙裾，淡然道：“這里沒有外人，哀家就直說了吧，你這次犯的錯太大，大到你一人的性命無法彌補(bǔ)，更別說你還跑到暢春園來了；秀英、你母親甚至予瑾，都會成為這件事的犧牲者。”
    梁承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激動地道：“姐姐和母親什么都不知道，她們是無辜的，他不能那么做！”
    陳太后嗤笑道：“陵陽那些百姓難道不無辜嗎？結(jié)果還不是被你勞役而死。”
    梁承棟身子一晃，踉蹌著往后退了幾步，臉上青白交錯，難看到了極點(diǎn)，良久，他雙目無光地看著陳太后，“那現(xiàn)在……現(xiàn)在要怎么辦？”
    “你是非死不可，但秀英和你母親尚有一線生機(jī)。”陳太后的話，令梁承棟精神一振，急忙道：“請?zhí)笾更c(diǎn)迷津。”
    陳太后目光一轉(zhuǎn)，落在梁氏身上，“你告訴他吧。”
    梁氏露出痛苦之色，艱難地道：“太后……太后說讓我親手將你交給陛下。”
    “不錯，只有這樣，才能讓皇帝相信，秀英沒有參與這件事，也才能保住他們母子的性命，包括你的母親。好了，辦法哀家已經(jīng)告訴你們了，要不要做，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說罷，她閉上雙目不再言語，一顆顆珠子無聲滾過指尖。
    梁承棟跌坐在椅中，神色痛苦不堪，他不想死，但眼下的形勢逼得他非死不可。
    許久，他暴射出一縷精光，盯著陳太后道：“是否我死了，三殿下就還有機(jī)會。”
    陳太后意味深長地道：“他是哀家的嫡親孫子，只要哀家在一日，就一定虧待不了他。”
    盡管她不曾明說，但已經(jīng)足夠讓梁承棟明白，他狠狠一咬牙根，“好，承棟一切聽從太后吩咐。”
    “很好，哀家會記得你今日這份舍己救人之心。”陳太后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
    這個時候，元九匆匆走了起來，神色慌張地道：“太后，陛下到了，正往咱們這邊來。”
    “來得倒快。”陳太后扶著秋月的手起身，對一旁心神不寧的梁氏道：“哀家去耳房中避一避，你好好應(yīng)對著，別浪費(fèi)了這個難得的機(jī)會。”
    “兒臣知道。”梁氏勉強(qiáng)答應(yīng)，在目送陳太后踏進(jìn)右側(cè)的耳房后，她看著梁承棟不禁落下淚來，后者倒是平靜得很，反過來安慰她，“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姐姐無需難過，只請姐姐記得，將來一定要為我報(bào)仇。”
    梁氏哽咽道：“好，姐姐一定取慕氏母子頭顱于你墳前。”
    “姐姐少說了一個字。”他的話令梁氏心中一顫，搖頭道：“他始終是陛下，是我的夫君……不可以這樣。”
    梁承棟不屑地道：“姐姐當(dāng)他是夫君，他卻不當(dāng)姐姐是妻子。姐姐，當(dāng)斷不斷，反受其害。”頓一頓，他從懷里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東西遞給梁氏，“這里面記載了所有參與陵陽礦案的官員，你將它交給東方溯，他應(yīng)該……不會再為難你。”
    跟那些因?yàn)槔娑咴谝黄鸬墓賳T相比，他當(dāng)然更傾向于保住自己的嫡親姐姐。
    梁氏胡亂點(diǎn)點(diǎn)頭，命繡春取來繩索將自己五花大綁，剛綁好，東方溯就帶人走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