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晴也嚇了一跳, 翠云庵怎么會忽然起火?
據她所知,杜夫人雖然被送去翠云庵,但她帶了八個丫環八個老嬤嬤八個小廝, 一隊侍衛,里里外外全是保護她侍候她的人。
除了不能出門, 她的吃穿跟以往沒有區別,杜府時不時的送去新鮮的好東西給她。
翠云庵不對外開放, 大門緊閉, 不跟外界接觸。
“杜少煊, 快去。”
杜少煊呆呆的往外走了兩步,就走不動了。“我腿軟, 扶我一把。”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而且極為疼愛他的母親, 他的心徹底亂了。
沐晚晴能理解他此時的心情,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我陪你過去。”
一行人匆匆趕去翠云庵,杜少煊都騎不了馬, 被沐晚晴按在馬車里。
一路上,他焦灼無比。
趕到時,火已經熄滅了, 只見斷壁殘垣, 一片狼藉。
杜家侍衛正在清理現場。
杜少煊跳下馬車,心急如焚的問道,“我娘呢?我娘救出來了嗎?”
侍衛們跪倒在他面前,愧疚萬分,“少帥,我們還沒有找到夫人。”
杜少煊看著燒的不成樣子的翠云庵, 臉色慘白如紙,腦袋一片空白。
沐晚晴本不想插手杜家的事,但看杜少煊這會兒已經六神無主,索性就幫一把。
“什么叫沒有找到夫人?著火時她在哪里?她身邊的人呢?按理說,她身邊不離人,有武功高強的侍衛保護,事發時能第一時間門護住她。”
“是卯時出的事,那時夫人還沒有起身……”侍衛面帶愧疚的說了起來。
這個時間門是廚房忙碌時,剛冒濃煙時大家都沒有在意,等發現情況不對撲過去救火時已經來不及了。
火勢越來越大,等他們回去想將杜夫人帶出來時,杜夫人的院子也著火了……
沐晚晴的眼睛微瞇,這分明是故意縱火,還轉移焦點,將眾人的目光先引向廚房。
“杜夫人院子里有多少人?都沒有出來?”
“只逃出來幾個丫環,二個老嬤嬤。”
沐晚晴深吸一口氣,“走,帶我們過去看看。”
噠噠噠的馬蹄聲響起,沐晚晴扭頭看過去,只見兩輛馬車被簇擁著過來了。
最前面的馬車有杜府的標記。
果然,馬車一停下,撩起簾子,一個蒼白瘦削的男人走下來。
“父帥。”
“杜帥。”
杜帥滿眼的焦灼,“玉娘呢?她在哪里?”
“杜帥,夫人她……”侍衛欲言又止,“她沒有救出來。”
杜帥的身體晃了晃,吐出一口血。
“父帥。”杜少煊急急的扶住他。
杜家姐妹從第二輛車馬車下來,聽到這話臉色劇變,“什么叫不會有事,我娘呢?我現在就要看到她。”
侍衛低垂著腦袋,不敢吭聲。
杜少煊輕聲說道,“我們先進去。”
燒毀的主院前,幾個下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不停的叫著夫人,場面很是凄慘。
“杏兒,你快說,夫人呢?”
一個下人轉過身體,滿面淚痕,“杜帥,少主,大小姐,我沒有保護好夫人……”
說話之間門,幾具燒焦的尸體被抬出來,其中一具尸體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
杜帥一把搶過玉佩,擦去上面的灰塵,熟悉的字眼映入眼簾,玲瓏吉祥。
大顆的淚珠落在玉佩上,玲瓏,是他給妻子取的小名,這玉佩是他們的定情物,杜夫人片刻不離身。
“是我對不起她,明知她喜歡熱鬧,卻將她放逐到冷清的翠云庵,是我害了她,我答應過要保護她一輩子,可我……”
心底涌起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人死了,生前的萬般不好都忘了,只記得她的美好。
更何況他們有那么多美好的回憶。
杜家姐弟眼眶紅了,杜夫人再不好,對夫君兒女是真心實意的愛護。
現場被濃濃的悲傷籠罩,忽然,一道聲音響起,“這不是杜夫人。”
所有人齊刷刷的看過去,是沐晚晴,她蹲在尸體旁邊細看。
別人說這話,杜少煊半信半疑,但沐晚晴說的,他全然相信。
“你怎么看出來的?”
沐晚晴神色淡然,“看尸體的骨齡應該在二十五歲左右。”
杜少煊眼睛刷的亮了,“你確定?”
“確定。”沐晚晴語氣斬釘截鐵。
杜少煊猛的站起來,“父帥,這事情不對勁,娘的玉佩怎么會在別人脖子上?”
都是身經百戰的人物,之前是被悲傷沖昏了頭腦,這會兒腦子一清,很多念頭涌上心頭。
杜帥臉色奇差,冷聲下令道。“馬上封鎖各個關卡,嚴查來往行人和車輛。”
敢將主意打到杜家頭上,那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派出所有人兵分幾路,挖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到。”
之后的事情沐晚晴沒有參與了,回到城中盯著兩個使團的一舉一動,同時,新產品頻出,天天換花樣,立志掏空人家的錢包。
胡圖忽然找過來,“清平縣主,我們談談合開商場的事吧。”
“行。”沐晚晴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隨口道,“你家的阿古達木呢?還在外面逛?”
胡圖的神情一僵,但很快恢復過來,笑著打趣道 ,“您怎么對一個侍衛感興趣?”
“第一次見面他就成功的勾起了我的注意。”沐晚晴說著語焉不詳的話,“大胡子都蓋不住他本身的……氣度。”
“你真會開玩笑,一個侍衛有什么氣度?”
沐晚晴微微一笑,“若我的條件都能接受,那就簽協議吧。”
胡圖直接獅子大開口,“我要八成的利潤。”
進貨的價格沒辦法知道底價,那索性就重新劃分利潤。
沐晚晴挑了挑眉,“你出全部的錢?“
“不,是……”胡圖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傳來一陣喧嘩聲。
“清平縣主,救命啊。”聲音凄厲無比。
沐晚晴正喝著茶,手抖了抖,茶水濺出幾滴,“誰在外面吵吵?”
“是杜家的丫環。”
沐晚晴眼中閃過一絲沉思,揮手讓人進來,但丫環不肯進來就跪在外面不停的磕頭。
她這一番動靜引來了不少圍觀,沐晚晴蹙了蹙眉,慢悠悠的走出去,居高臨下的看著將腦袋磕破的丫環。
這是杜夫人的隨身丫環,叫侍琴,這次幸免于難。
但,杜夫人出了事,她這個貼身丫環也要遭殃的。
“清平縣主,請您救救我家夫人。”
沐晚晴什么都不想問,也不想將責任攬到身上,“杜帥父子不知在何處?找個人帶她過去。”
侍琴腦袋流血,卻死活不肯走,“清平縣主,劫走夫人的匪徒要見你,說,談判的人選必須是你。”
原來,杜帥父子在關口及時截住了劫匪,但對方捏著杜夫人的性命,讓杜帥父子投鼠忌器,相峙不下,談判了半天都沒有進展。
沐晚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暗罵一聲倒霉。
其實,她對杜夫人的下落挺關心的,死了也就算了,但落在有心之人手里,會對杜家帶來巨大的麻煩。
若杜家有事,西涼也會隨之動蕩。
如今是最理想的狀況,杜家負責邊防治安,她負責治理和基建。
她深深的看著侍琴,“是杜帥吩咐你這么做的?”
侍琴腦袋低垂,“……是。“
上司有令,當屬下的怎么也不能拒絕 ,何況牽扯到一條人命。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沐晚晴無法說不,若杜夫人因此出了事,她難免會被遷怒,會被無數人指責。
她雖然不怕,但沒有這個必要。
“既然是杜帥的意思,那就走吧,把風之隊帶上。”
風之隊是她手下的女子特戰隊,人手一把□□,戰斗力極強。
若是有埋伏,那就直接掃平了,只要不出西涼地區,沒有什么可怕的。
她帶著人浩浩蕩蕩的出行,出乎她的意料,途中沒有伏擊。
伏虎關前,兩隊人對峙,氣氛極為凝重。
一方人數眾多,一方手中握著王牌,有恃無恐。
忽然,馬蹄聲噠噠作響,一群青衣女騎士英姿颯爽而來,而她們都簇擁著一輛外表普通的馬車。
但,馬車上有清平縣主府的標記。
杜少煊臉色一變。
馬車徐徐靠近,簾子撩起,露出一張美麗的面容。
杜帥微微蹙眉,“清平縣主,你怎么來了?”
“不是您讓我來的嗎?”沐晚晴一臉的驚訝,將一邊的侍琴拉出來,“侍琴又是當眾跪求,又是當眾傳您口令。”
杜家父子的目光掃向侍琴,侍琴索索發抖,臉色慘白。
杜帥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沒有下這樣的命令,這是我們杜家的家事,杜家人能處理。”
沐晚晴其實猜到了一二,并沒有很驚訝,“所以,這就是內賊?我就說嘛,銅墻鐵壁般的防衛怎么會被突破。”
侍琴急急的大叫,“我不是,我是太擔心夫人了,夫人身份尊貴,絕對不能有事。”
換句話說,沐晚晴就能出事嘍?
一個黑衣人揚聲叫道 ,“清平縣主,你總算來了。”
沐晴晚看了過去,只見陷入昏迷的杜夫人被他拿劍抵住脖子,只要輕輕一揮就能分成兩段。
黑衣人冷哼一聲,“說句實話,杜夫人是被你牽連的,我們的目標是你。”
“你們是晉王府的人?”沐晚晴語氣極為不屑,要爭天下的人總走歪門左道,能成什么大事?
“不錯,刺殺不了你,那不能白來一趟,就找上了杜夫人。”黑衣人理直氣壯的說道,“所以,這一切全是你害的。”
氣氛一下子古怪起來。
沐晚晴呵呵一笑,這邏輯負分,挑撥離間門這一招有點low,但有些人就吃這一套。
“照你這么說,你全家被晉王殺光,是我的錯嘍?誰讓我不乖乖束手就擒呢。”
“照你這么說,晉王起事,造成生靈涂炭,是皇上的錯嘍?誰讓皇上不乖乖將江山奉上呢。”
全場皆驚,她真敢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