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又氣又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夫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杜帥看著神色淡然的沐晚晴，心中更多了幾分滿意,“給澤兒挑媳婦,清平縣主樣樣出色,很合適當我們杜家的女主人。”
    沐晚晴的能力才華撐得起杜府,也撐得起都司府。
    “兒媳婦由婆婆來挑選……”這么做等于打了杜夫人的臉，暗示她眼光不行。
    杜帥確實不信任杜夫人的能力和眼光,她嫁進杜家那么多年，連后院都沒有清理干凈。
    這讓他非常的失望。
    男主外女主內，他是不會過問后院之事，但，現實告訴他,他的妻子被人利用的徹底，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想起當初父母的話，至于還猶然在耳。
    父母早就說過,情愛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合適。
    西涼的女主人手段心機能力樣樣不能缺,但,他的妻子除了善良寬厚溫柔體貼外，沒有其他。
    嫁給普通人家和一般官員都行,但嫁進杜府就是不行。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幫著找補。
    妻子不行，那就找一個精明能干的兒媳婦填上。
    等兒媳婦一進門，就讓她接手一切，讓杜夫人徹底退下來養老。
    “不用你。”
    杜夫人還沒有發現男人的嫌棄,“夫君，我可以辦一個盛大的宴會，將西涼的貴女都請來，挑一個品貌俱佳的……”
    她要挑一個她喜歡的，溫柔賢良的好女子。
    他們當眾討論婚事，當事人之一的沐晚晴淡定的不得了，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包綠豆糕，慢悠悠的吃著，像是不相關的人。
    沐二夫人本來挺緊張的，但看著女兒如此淡定……算了，她也做不了主。
    另一個當事人就滿面通紅，又急又緊張，偷偷看了沐晚晴好幾眼。“我不要，父親，母親，你們不必為我操心，我自有想法。”
    知子莫若母，杜夫人自然看出兒子對沐晚晴有意思，但她極力反對。
    沐晚晴太有主見，太有本事，兒子壓不住她，說不定還會受委屈。
    “澤兒，你是杜家唯一的男丁，若有個三長兩短……”
    杜帥冷聲喝斥，“胡說什么，也不嫌晦氣。”
    杜夫人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好。“我就是說說，實在不行就先選兩個妾室開枝散葉。”
    她是故意這么說的，想讓沐晚晴知難而退。
    但，她的話音剛落，大家神色古怪的看著她，她有一點不安。“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
    杜帥無聲嘆氣，當年父母反對婚事，如今輪到妻子反對了，就像一個輪回。
    杜少煊不禁急了，他娘這就過份了，不幫忙反而拖他后腿。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此生只娶一妻，絕無二色。”
    說這話時，他看著沐晚晴，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神色莊重極了。
    在場的人都看出了異樣，沐二夫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杜夫人不禁急了，“澤兒，你不僅僅是杜家的男丁，還是杜家軍的少帥，多生幾個孩子是你的責任，杜家需要很多孩子。”
    她越是這樣，越激起了杜少煊的反感，“那，不如讓父親多納幾個美妾，生幾個孩子還來得及。”
    杜夫人不假思索的叫道，“那怎么行？”
    得，這就是馳名雙標。不許夫君納妾，卻拼命給兒子塞女人。
    杜帥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真的有點后悔了，門當戶對不是沒有道理的。
    杜少煊也很不舒服，“晚晴，你當什么都沒聽到，別理。”
    沐晚晴本來就不想摻和，在一邊看戲即可。
    但，杜帥問道，“清平縣主，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
    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沐晚晴。
    杜夫人想說話，但被杜帥一個冷眼瞪了回去。
    沐晚晴拈起一塊綠豆糕慢慢的啃，慢條斯理的拿茶杯喝了一口，在大家等急時，她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與其當西涼的女主人，還不如當西涼的最高政務官，制定所有的政策，決定西涼未來的方向。”
    她對親事不感興趣，也不想將自己跟杜家徹底綁定。
    一旦成親，她就成了別人眼里的杜沐氏，看著風光無限的杜氏女主人，但，連自己的姓名都不配擁有。
    她取得的成就都不再獨屬于她，而是杜家的成就。
    世人只會認為，她的一切都歸于夫家。
    她再多的功勞成是沾了杜家的光，是杜家托起了她，是杜家給她做臉，她徹底說不清楚了。
    她不想要這樣！
    她，想轟轟烈烈的干一番事業，想讓所有人都看到她的存在，想讓大家都知道她的名字，沐晚晴。
    而不是誰誰的妻子，誰誰的母親，誰誰的兒媳婦。
    她直言不諱的說道，“杜帥，帶兵打仗你是行家，但民生不大行，而我，正好相反，在治理民生和建設城池方面有著無與倫比的才華，我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縱奇才。”
    杜帥驚呆了，她真敢講，也真敢吹。
    “大膽。”杜夫人有些惱了。
    杜少煊卻哈哈大笑，笑聲極為開懷，一家三口的反應截然不同。
    沐晴看了過去，挑了挑眉，“笑什么？哪里不對嗎？”
    杜少煊對她豎起大拇指，“對，太對了，沒錯，你就是天縱奇才，能文能武聰明絕頂，舉世無雙，你是西涼之光。”
    他狂吹彩虹屁，諂媚的樣子讓杜帥沒眼看，這真的是他那個高冷驕傲的兒子嗎？
    沐晚晴眉眼彎彎，不得不說，杜少煊很會夸人呀。
    杜少煊看向杜帥，輕聲說道，“父親，你真不考慮一下嗎？要不，讓她試試吧。”
    他有諸多缺點，但有一個巨大的優點，包容大氣。
    他沒有貶低女子的思想，也沒有女子不可參政的迂腐想法。
    只要能讓他心服口服，他就會尊重。
    這也是他能跟沐晚晴相處愉快的基礎之一。
    杜帥微微搖頭，“沒有這樣的規矩。”
    “規矩是人制定的，也是用來打破的。”杜少煊知道沐晚晴想當官，她不是官迷，而是想有更大的平臺施展才華。
    “父親，您捫心自問，如果沐晚晴是男子，您會招攬嗎？“
    會！這是杜帥的第一反應，沐晚晴確實很有才華。
    “但她是女子，兒子啊，我再能打也斗不過朝中那些文官，惹不起啊。”
    文官集團一旦聯合起來，再驚才絕艷的人物也會被打落塵埃。
    更何況像他這種武將，不敢輕易得罪朝中的大臣。
    那些文官太陰險了，心眼多的要命，光是在軍費上卡他就夠他喝一壺的。
    杜少煊微微蹙眉，那還是沖皇上下手，讓皇上下旨才名正言順。
    沐晚晴也想到一塊了，“杜帥，你說，我要是賄賂皇上，他會給我一個官做嗎？”
    杜帥：……她不是一般的敢想！拿錢砸？天才都這么天馬行空嗎？
    他本想說不會，但到嘴的話變了味，“你可以試一試。”
    沐晚晴眼珠滴溜溜的轉，靈異常，“嗯，百萬估計不行，千萬呢？”
    任何東西都是有價碼的，包括一個人的良心。
    杜帥：……
    他都心了，好嗎？千萬呢，十幾年西涼地區的軍費。
    “謝謝縣主上次的慷慨解囊，我代表西涼將士謝謝你。”杜帥對她的大氣很有好感，絕對不是因為她給的太多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嗎？”這算是禮尚往來。
    沐晚晴眼睛一亮，還有這樣的好事？不錯啊，杜帥是個講究人。
    她略一思索，有了。“我想要杜帥親筆書寫的牌匾，沐氏書院和沐氏幼兒園，我要兩塊！”
    不提小吃街，不提水木農莊，而是提了這兩家，自有她的深意。
    杜帥萬萬沒想到她提了這個要求，這姑娘……永遠超出他的意料，知世故而不世故。
    “我的字沒有文人的好看，你可以向皇上求助，讓朝中的大臣給你寫一個。”
    沐晚晴不客氣的斷然拒絕，“不要，我又不認識他們，求他們的字，還不如求皇上的呢。”
    “再說了，我求來的東西能差嗎？我眼光很好的，也從來沒有失手過，就請您幫我寫兩個。”
    她輕輕拍了一個馬屁，向來嚴肅的杜帥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普通人夸他覺得市儈諂媚，但沐晚晴夸他，嗯，聰明人就是有眼光。
    “為什么不找皇上寫？他應該會給你這個面子的。”
    沐晚晴微微搖頭，“我想向他求另一件事。”
    杜少煊一臉關心的看著她，“什么事？”
    沐晚晴紅唇微勾，吐出五個清晰的字，“婚姻自主權。”
    現場一片寂靜，杜少煊呆住了，其實她什么都知道吧。
    沐二夫人失控的輕呼一聲，這破孩子在說什么？
    沐晚晴一臉的憂傷，“我也沒辦法，我太優秀了，隨著時間的推移，身上的光芒越來越遮不住，遲早會被大批的人盯上，我得趕在之前求一道圣旨。”
    她自吹自擂的話配上夸張的表情，極為喜感，讓人忍俊不禁。
    明明是拒婚，但杜帥對她生不出惡意，她真的是七竅玲瓏心。
    “你還不如早點將婚事定下來，那就沒人打你主意了，你也能安心的干你的事情。”
    沐晚晴大大方方的表示，“我還沒有長大呢，十八歲前都不會考慮婚事。”
    杜少煊很心急的問道，“為什么是十八歲？”
    別人會羞于談自己的親事，但，沐晚晴特別大方的談論，像討論一件最尋常的事情。
    反正，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看過醫書，女子十八歲身子骨才算長成，早婚對身體不好，我這個人特別惜命。”
    杜少煊默了默，原來她不是拒絕他，是拒絕所有人，這讓他好受了很多，“那可以訂親。”
    內侍拿著一堆奏折走進來，“皇上，這些都是御史檢舉清平縣主私賣水車于敵國，罪不容誅。”
    皇上和太子相視一眼，神色都有些復雜，這僅僅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