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大雪漫天遍野,地上的積雪已經厚到腳踝處。
馬已經走不動了,張三下車牽著馬一步步往前走,厚雪中留下一個個腳步印。
沐晚晴很著急,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沒有方向的四處亂轉,這樣下去可不行。
她趴在窗邊張望,“張三哥,你看看有沒有遮擋物,有棵大樹也行啊?!?br/>
張三穿著厚厚的冬衣,外面兩件厚外套,一件是沐子昂的。
就算是這樣,冷氣依舊往骨子里鉆。
他費力的睜著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根本看不到幾米遠?!皼]有,什么都沒有?!?br/>
只有一片白茫茫。
三人輪流尋找,不知過了好久,沐子昂忽然叫了起來,“那是不是一棵參天大樹?”
沐晚晴順著視線看過去,頓時高興起來,“對對,快過去?!?br/>
張三拉著馬車走過去,還離三米左右,他腳下被什么拌倒了。
“啊。”張三摔倒在地,穿的太厚怎么都爬不起來。
沐子昂不假思索的跳下馬車,扶起張三哥,“小心?!?br/>
張三哥抓著他的手爬起來,回頭想看剛才是什么拌住了他。
“啊啊啊,有死人?!?br/>
沐子昂嚇了一跳,扭頭看過去,雪地埋了一個人,只露出半個腦袋,若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他心里有些難受,也不知是什么人埋骨于異鄉,他的家人說不定在滿懷期待的等著他回家。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既然遇上就將人好好埋了,做個記號,說不定哪天會遇到他的家人呢。
誰知,他剛動手就發現就不對了,鼻息有一絲熱氣。
“還有氣,有熱氣,還活著。”
沐晚晴見狀,跳下馬車,“二哥,張三哥,你們將人搬上車,小心點?!?br/>
既然碰上,那就是緣分,能救自然要救。
等人搬上車,沐子昂和張三哥一起合作將那人的濕衣服扒了,沐晚晴從榻下抽出那件男式黑色兔毛大氅,“給他裹上。”
這件舊的兔毛大氅還是客棧老板娘賣給她的,當時她如獲至寶,后來有了更好的斗蓬,也沒有將舊大氅送人。
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二哥,拿雪慢慢地揉搓他的身體。”
沐晚晴說什么,沐子昂就照做,都不問一聲為什么。
沐晚晴能想到的辦法都使上了,這人能不能救活,就看命。
“張三哥,你把韁繩系到樹上,系的牢些,蓋在馬背上的油布堆滿了雪,車廂頂上也積了厚厚一層雪,都清一清?!?br/>
這樣就能固定位置。
沐晚晴也上前幫忙,但她人小,在大風雪中都站不穩,把張三嚇壞了,“小姐,你趕緊上車吧?!?br/>
她什么都好,腦子聰明,就是武力值不行。
沐晚晴也覺得自己在幫倒忙,爬上車時刻關注著張三哥,有什么危險就能隨時叫一聲。
張三為人木訥,但做事情很利落,不一會兒就將事情辦的妥妥當當。
沐晚晴拉開簾子,“張三哥,你也上來?!?br/>
張三有些不自在,這是沐晚晴的私人馬車,一般人都不許進入。
但,這雪越下越大,他沒處可避。
“喝了。”沐晚晴將姜茶遞過去,也給二哥也倒了一杯,祛祛寒氣。
沐子昂將姜茶一飲而盡,“這人能喝嗎?”
這姜茶是好東西,里面還加了藥材,平時沒事就灌幾杯,族人都沒有病倒,就連身體嬌弱的小孩子都安安穩穩的。
沐晚晴有些拿不定主意,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等醒了再給他灌?!?br/>
她打量著凍僵的人,是個少年,年紀跟大哥差不多,就是左臉被劃了一刀,疤痕累累,看著有點嚇人。
不知過了多久,沐子昂發現大氅里的少年體溫有所回升,不禁樂壞了,這是救活了?
“妹妹,他什么時候能醒?”
“不知道?!便逋砬缰荒苷f,盡人事聽天意,“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br/>
張三不時看向車窗外,神色越來越焦燥。
“小姐,這雪不停的下,快要天黑了,我們該怎么辦?”
在大自然面前,個人的力量渺小的不堪一擊。
沐晚晴也很著急,也不知其他人什么情況,有沒有走散,父母現在怎么樣?
但,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一旦她急了,自然會影響到別人。
她顯得格外淡定,“就安靜的等著暴風雪過去,實在不行,就在馬車上過一夜,放心吧,車上有吃有喝,炭火也管夠,只要時不時出去處理車頂的積雪,就沒有問題?!?br/>
沐子昂很是不安,“會不會有野獸?”
沐晚晴拿出一個砂鍋,盛了半鍋的雪放在小泥爐燒開,從一個抽屜里翻出兩把花生,放在小泥爐邊上烤。
“我讓大夫配了些驅獸藥,剛才已經灑在馬車四周?!?br/>
“管用嗎?”
“當然?!便逋砬绲恼Z氣格外堅決,至于真相,只有她自己知道。
所幸,沐子昂非常相信妹妹,她說管用,那肯定沒有問題。
就這樣,幾人在車上坐了一夜,這嘴就沒有停過,一會兒是熱氣騰騰的粥,一會兒吃吃烤花生,一會兒就吃烤包子。
沐晚晴的手藝是公認的好,不管做了什么都好吃,吃的張三和沐子昂眉開眼笑。
隨便閑聊,吃吃喝喝,這漫長的夜晚也就不難熬了。
天蒙蒙亮,沐子昂撫著自己的肚子,很飽,但還是饞。“要是有一碗油茶面就好了?!?br/>
妹妹的炒面是一絕,他最愛吃了。
“有啊,你等著?!便逋砬缇珳实膹淖钕旅嬉粋€抽屜里翻出一個布袋,解開繩子,里面就是油茶面,她最愛囤食物。
沐子昂欣喜萬分,妹妹的馬車像百寶箱,要什么有什么,真好。
他接過油茶面,拿起水壺沖了三碗,“你還沒有吃完?我們的早就吃完了?!?br/>
沐晚晴每次炒面都會做很多,分給身邊親近的人,餓的時候用開水一沖就能吃了,是出門在外的必備之物。
不一會兒,車廂內就彌漫著一股誘人的甜香。
“咕咕。”誰的肚子在叫?
三人相視一眼,隨后齊刷刷的看向躺在墊子上的少年。
少年的眼睛微微睜開,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沐子昂高興壞了,“你醒了?還好嗎?”
少年戒備的看著他們,掙扎著坐起來,大氅滑落,他這才意識到里面什么都不穿,嚇的一把抓住大氅?!澳銈兪鞘裁慈??”
“我們……”沐子昂不知該怎么介紹自己,下意識的看向妹妹。
沐晚晴慢悠悠的開口,“你我萍水相逢。之后就各奔東西,什么都不用說,也什么都不要問?!?br/>
她喝了一口香噴噴的油茶面,挑了挑眉。“來一碗嗎?”
到底是年輕,生命力旺盛,這就恢復過來了。
少年呆呆的看著她手里的碗,被濃郁的香氣迷住了,“要?!?br/>
沐子昂大大方方的給他沖了一碗,少年接過來喝了一口,頓時愣了一下,隨即飛快的進食,芝麻的香、花生碎和面粉的完美融合,讓人滿嘴噴香,好吃的想哭。
“這個是什么?”
沐子昂得意的顯擺,“我妹妹親手做的油茶面,好喝吧。”
“你妹妹?”
“啊,我是說……”沐子昂卡詞了,他差點忘了這只是一個陌生人,不是相熟的族人。
沐晚晴揭開一個蓋子,食物的香氣直往鼻端鉆,“要喝糖粥嗎?”
“要。”少年吃著甜而不膩的糖粥,眼睛都亮了。
從來不知道一碗粥會這么美味,甜意從嘴里蔓延到胃里,緊繃的情緒漸漸放松下來。
美食向來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發現沐晚晴兄妹倆對他的傷臉一點都不感興趣,問都不問,也像是沒看到,完全拿他當普通人,他放下了些許戒備。
多年后,功成名就的他一直記得這一碗甜粥,這一碗油茶面,是任何山珍海味都無法比擬的美味。
也是從這一天起,他的人生徹底不一樣了。
這一場暴風雪下了整整兩天,沐晚晴看著到膝蓋的積雪犯愁了,這路怎么走?
她咬著新鮮出爐的煎餅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真是太難了?!?br/>
少年默默看了她一眼,如果忽視她手里吃的,身上裹著的斗篷,還有一點點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