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晴下了訂單, 當場就付了一半的定金,見她如此爽快,郭二都有些替她擔心。
這孩子太單純, 太容易被騙了。
他特意叮囑道, “潘老板, 先給小兄弟出貨, 千萬不要出岔子,這是我帶來的人,讓我丟了臉面我可不依的。”
“放心?!迸死习逖凵耖W了閃, “小兄弟, 你怎么搬運?什么時候搬?先給我一個準話,我也好安排?!?br/>
沐晚晴眨了眨眼睛, “我還要在這邊玩上幾天, 先不提貨,怎么著也得將茶磚制好了再搬離。”
潘老板趕緊問道, “你這是要在城里制茶磚?”
沐晚晴奇怪的反問,“對的, 有什么問題嗎?”
潘老板的眼睛刷的亮了,“沒,沒有,如果沐小兄弟不嫌棄的話, 可以住我家?!?br/>
沐晚晴撇了撇嘴,一副嬌生慣養成的任性模樣。“那可不行, 我不習慣寄人籬下, 凡事都不自由?!?br/>
“怎么是寄人籬下……”潘老板哭笑不得, 心中更打定了主意, “那這樣吧, 我城外有個莊子,你帶人住進去,我幫你把貨也送過去,你看如何?”
沐晚晴故意露出搖擺不定的神色,潘老板見有門,游說的更起勁了。
郭二看不下去了,不管如何,小兄弟是跟著他來的,他有一份責任。
“小兄弟,你還是跟我住吧,我包了一家客棧,地方很大。”
潘老板微微蹙眉,這家伙居然跟他搶!也盯上了人家的茶磚術吧,郭家人就是精明的不得了。
有了競爭,他更加蠢蠢欲動,“小兄弟,你不是要制茶磚嗎?客棧騰挪不開的,再說了,你需要什么盡管跟我說,我要人有人,要物有物,什么都方便?!?br/>
沐晚晴一臉的心動,但,遲疑不決,“我跟你不熟,我還是跟著郭二哥吧。“
言下之意,她跟郭二熟,更信任郭二。
郭二滿眼的笑意,這孩子不算太傻。
她這樣信任自己,他更要為她打算了,不能讓她被奸商騙了!
潘老板:???我是奸商嘍?
“小兄弟,我是土生土長的新陽人,對這里非常熟悉,不是我夸??冢谶@里沒有我辦不成的事,能滿足你的一切需求。”
沐晚晴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睛,“我家長輩說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是哪一種?”
潘老板的表情凝固了,這孩子是真傻?還是假傻?最討厭耿直的人了!
“哈哈哈?!惫Φ牟恍?,真逗。
“我知道了?!便逋砬珉p手一拍,烏黑的眼睛閃閃發亮,像發現了小秘密的孩子,興奮不已,“你圖我家祖傳的秘方,是吧?”
潘老板被說中了心事,但絕對不能認啊,“不不,我沒有,我不是那種……”
“ 這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同一時間,沐晚晴說話了,啊了一聲,“既然你沒有這個意思,那就算了。”
潘老板:……可不可以將剛才的話吞回去?
“其實,我還是有那么一點點興趣?!?br/>
沐晚晴一臉的嫌棄,“太勉強了,沒必要?!?br/>
潘老板發現跟這位不能彎彎繞繞,說的太含蓄估計聽不懂。
他只好坦白,“小公子,我特別感興趣,你開個價吧。”
他以為沐晚晴不怎么懂事,畢竟誰會輕易將祖傳的秘方賣掉呢。
只有敗家子!好糊弄啊。
誰知,沐晚晴來了一句,“這個……我對錢不感興趣,也不懂價值幾何,你覺得多少合適?”
這話就沒辦法接了,潘老板就算想忽悠人,旁邊的郭二虎視眈眈,隨時等著撿便宜呢。
“我得先看成品?!?br/>
沐晚晴傲嬌極了,腦袋一扭,“那算了,我可沒有興趣被人挑三揀四。“
潘老板腦袋一陣陣的抽疼,這孩子怎么就不按牌理走呢?
沒辦法跟這么小的孩子溝通,太累。
“你誤會了,我哪敢有這樣的念頭,我就是覺得沒看到實物,心里沒底,作為一個生意人,這么做沒錯吧?”
“錯是沒錯?!便逋砬缋浜咭宦?,“但我不跟對我不信任的人談交易。”
她看向一邊的郭二,“郭二哥,你想要嗎?”
“呃?!惫t疑了一下,果斷的點頭,“要?!?br/>
誰都不會嫌秘方少,他也信任沐晚晴這個人。
這么單純的孩子是不可能騙人的。
一般人對沐晚晴這年紀的孩子是不會有多大的防備心。
沐晴晚高興的笑了,“那行,我送你,免費的不要錢,你對我那么關照,我心里有數?!?br/>
一個餡餅從天而降,砸中了郭二,郭二受寵若驚,免費?驚喜來的太突然。
但他想到她背后的家族,哪敢只圖眼前的利益?
“小兄弟,你這份情意我心領了,不過,你這么做會觸怒你家里人,你不知道一個秘方有多珍貴……”
他巴拉巴拉的勸沐晚晴,一則是真心替沐晚晴著想,二是不想得罪了她背后的大家族。
人家家長舍不得打自家孩子,但對別人可不會顧忌,到時就得不償失。
其實,他根本不懂,免費的才是最貴的。
沐晚晴一臉的無趣,不耐煩的打斷道,“那你隨便給點貨,就當是交換,我家里人罵就罵唄,打幾下也沒關系,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她的聲音頓了頓,理直氣壯的說道,“悄悄的告訴你,我家老祖宗最疼我,不管我闖了什么禍都會護著我,怕啥呢?”
說是悄悄的,但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潘老板的臉色變了幾變,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都說京城的貴人們為了心頭好一擲千金,這位京城來的小公子一高興就將祖傳的方子送人,這也太……夸張了。
他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郭二卻滿心的歡喜,交換倒是可以,“你這孩子也太實誠了,那行,你喜歡什么?”
沐晚晴眼珠一轉,“我喜歡好看的布匹?!?br/>
郭二不禁笑了,果然是孩子心性。
“我家也經營紡織業,出產各色布料,我給你一千匹上品,一萬匹中品,十萬匹下品,你看如何?”
這是照著沐晚晴訂茶葉的量比例來的,雖然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訂,但還是尊重了她的選擇。
這加起來也要十萬兩銀子左右,拿來買個秘方,他還是覺得值。
一邊的沈永幾人瞳孔地震,眼睛都瞪直了,內心深受震撼,還能這樣?
這算是空手套白狼?得了這么多東西,對方還很感激她呢,關系順利建立起來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們都不信啊,就這么輕輕松松搞到了一批貨。
她給他們上了生動的一課,騷操作不斷,卻占盡了便宜,一切都照著她意志在運轉。
他們栽在她手里,真的不冤。
她能賺錢,能忽糊人,能搞事情,也能平事。
有這樣的本事,她的未來不可限量。
沐家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沐晚晴有些意外,沒想到郭二出手這么大方,“郭二哥有心了,我很喜歡,我們去你住的客棧吧。”
“好?!?br/>
兩人告辭準備離開,潘老板趕緊攔住他們,“郭兄弟,給我一個面子,你們都去住我郊外的莊子吧,我們可是十幾年的老交情了,你也知道,我是個守規矩的生意人,不會走歪門邪道,巧取豪奪。”
這茶磚技術若是真的,那對他的好處太大了。
他掌管著這個茶市,每年損耗不小,他看著就心疼。
若是能成,他能直接賣茶磚呀,賺的更多。
他拍著胸口保證,“一切開銷都由我來,你們要是信得過我,就住過來?!?br/>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郭二跟他有生意往來,不想跟他鬧僵了,“小兄弟,你看呢?”
沐晚晴笑的很天真,“我聽郭二哥的,郭二哥是好人,不會害我的?!?br/>
郭二感覺身上的責任更重了,“那就去住。”他相信自己能護得住小兄弟。
若是得罪了郭家,就算有一個知府姐夫,也得惦量惦量。
潘家的莊子很大,種了稻米和各色蔬果,活雞活鴨養地跑,一方池塘種了蓮花,養上了幾千條魚,這些專供潘家人平時開銷。
潘老板親自帶著眾人參觀莊子,一派田園風光,可把沐晚晴羨慕壞了。
這樣的莊園她也想要!
東南角有一些低矮的房子,住著一些莊戶,看到潘老板過來,男女老幼紛紛跑過來見禮。
潘老板滿意的點頭,“這些都是干活的好手,如果有需要,可以讓他們干。”
說這話時,他看著沐晚晴,沐晚晴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三分淡漠三分諷笑,四分不屑,活脫脫一個高傲的小少爺。
越是這么橫,潘老板越是不敢得罪。
潘老板的心好累,他算是看出來,這整天作天作地作妖,膽大包天,就是被家里寵壞了。
他能怎么辦呢?不敢得罪就憋著唄。
主屋是四進的四合院,占地很大,但比較簡樸,遠遠比不上城里的精致。
二進有一個很大的院子,庭院鋪青板石,院中間種了一棵棗子樹。
三進的院子小,但擺設更精致些。
“小兄弟,我住二進,你們就住三進,可好?”
“行?!便逋砬绫硎緵]意見。
就這么愉快的決定了,沐晚晴帶著人住到三進。
潘老板殷勤的張羅,讓傭人清掃干凈,布置房間,忙的團團轉。
他還想給沐晚晴安排幾個丫環侍候,被她一句話打回去了。
只說,喜歡清靜,不習慣身邊有陌生人,會讓她有一種被監視的錯覺。
潘老板沉默了,你這么直接讓別人怎么接話?
是承認呢?還是否認?算了,大人有大量,跟個孩子計較什么。
沐晚晴沒有住正房,而是住進東廂房,擺設樣樣齊全,雕花拔步床很漂亮。
在仆人整理房間時,她托著腮坐在臺階上,腦子不停的轉,在復盤今天的計劃,有沒有出現紕漏?要不要查缺補漏?
仆人送上點心和熱茶,靜默半響,見沐晚晴沒有吩咐,這才靜悄悄的退出去。
整理好的仆人也退下了,沒有什么外人。
沐二爺父子默默從暗處走出來,沐子誠手里拿著一個墊子,“妹妹,坐在地上涼,拿這個墊一墊。”
沐晚晴笑瞇瞇的接了過來,放在屁股下面,“謝謝大哥?!?br/>
雖然是笑著,但眉眼之間透著一絲疲倦。
高強度的集中精神,時刻準備出擊,整個人很累的。
沐子誠有些心疼,別人只看到了她的強大,卻沒有看到她私下殫精竭慮,每走一步都反復琢磨權衡。
“很累吧,要不,你去房間睡一會兒,我和父親在門外守著?!?br/>
沈永帶著人在各屋子轉了一圈,確定沒有外人,讓兩個同伴去院門口守著。
沈永跑到沐晚晴面前,熱切的看著她,興奮的不能自己,“三小姐,你簡直是天縱奇才,我這輩子最服的人就是你。”
他終于明白,曾大人作為一個押送官差頭目,為什么會對一個流放犯人唯命是從?而且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這智商,這手段,這心計,誰玩得過她?
“不僅搭上了郭家這條線,還順利進了茶市,最重要的是,你還騙到了一批布……”
既會編又會演,又會策劃,又會忽悠,愣是將好處撥拉到自己碗里。
沐晚晴拈起一塊點心,“錯,是我用秘方換的。”
“您真有秘方?沐家祖傳的?”沈永覺得不可思議,就算有,也輪不到二房,更不會輪到沐晚晴。
沐晚晴微微挑眉,“你認為呢?”
她不說,沈永也就識趣的不多問,他這腦子沒人家的聰明。“接下來怎么辦?我全力配合您?!?br/>
沐晚晴看向院門,嘴角微微勾起,“等?!?br/>
沈永愣了一下,“等什么?”
“等魚兒上勾?!便逋砬鐪蕚涞氖且患龜档竦挠媱潯?br/>
一環扣著一環,絲絲入扣,精密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