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晴整整忙活了一天, 才將一頭牛處理完畢,該鹵的鹵,該燉的燉。
當晚, 官差和侍衛們的晚飯是牛肉拉面,配上幾樣涼拌菜, 大家吃的格外滿足。
跟著沐三小姐走,天天有美食吃。
沐晚晴吃撐了, 挽著沐二夫人的胳膊在院子里消食。
月光皎潔, 清風微拂,說不出的寫意。
沐二夫人也吃了兩大碗面,撐的不行, 但就是沒控制住, “這面真好吃,就是不知何時才能再吃?!?br/>
一想到這,她就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牛肉不好搞, 沐家風光時也是偶爾吃頓牛肉。
沐晚晴微微笑道,“以后會有機會的?!币磺卸加锌赡苈?。
一個挺拔的身影走過來, “三小姐?!?br/>
是杜少煊,他沒有寒暄, 直接道出來意, “三小姐, 我明天天一亮就走,就不跟你辭行了,一路多保重?!?br/>
他要奔向京城,而她去涼城, 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
沐二夫人下意識的睜大眼睛, 什么情況?他們什么時候有了需要辭行的交情?
明明, 他們只見過兩次面,屬于萍水相逢的。
“你也是,一路平安。”沐晚晴心底涌起一絲淡淡的惆悵。
自此一別,相見無期。
在這個出門不易的時代,見一面太難了。
不過,天底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各自珍重就好。
她忽然跳起來,“啊,你等一下,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她轉身甩腿就跑,沐二夫人愣了一下,趕緊追上去,還不忘問一句,“你們什么時候這么熟了?”
她今天一直在做質檢員,香皂出售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就今天多聊了幾句。”沐晚晴一路狂奔,直接沖向沐家大房所住的房間。
大房賺了點錢后,女眷們就不想住通鋪了,要了兩間房男女分開住,最起碼能打理一下自己。
,別邋里邋遢的。
沐老太太沒有阻止,只要不跟她伸手要錢就行。
沐晚晴狂敲房門,“沐錦遙,沐錦遙。”
正在啃饅頭的沐老太太手一抖,饅頭掉地上了,“怎么聽著像是沐晚晴那丫頭的聲音?”
沐家長媳側耳傾聽,“是她?!?br/>
沐老太太的臉拉了下來,“她來干什么?不會是來鬧事的吧?錦遙,你別搭理她,沒大沒小的,太沒規矩?!?br/>
沐家長媳遲疑了一下,“說不定是來送吃食呢?!?br/>
這一整天都聞到了誘人的肉香,可把人饞壞了。
室內的人齊刷刷的看向沐錦遙,神情激動,“快去打開呀,快去?!?br/>
沐錦遙默默的站起來,從角落里翻出一個木盒,這才去開門。
沐晚晴劈頭問道,“沐錦遙,東西呢?“
“都在這里。”沐錦遙將木盒遞了過去。
沐晚晴打開看了一眼,果然是她想要的東西,“謝謝?!?br/>
她掏出一塊碎銀子塞給對方,抱起木盒就跑,沐家人失望極了,敢情不是送吃的。
有沒有搞錯,你做了一整天吃食,給點又怎么了?這也太小氣了。
沐老太太伸長脖子看向外面,確認沐晚晴沒有折回來,才看向大孫女,“那是什么東西?她為什么給你半錢銀子?”
沐錦遙手掌攤開,“她讓我做了幾塊香皂,走高檔路線的,錢另算?!?br/>
雖然費了很多心思,但賺了半錢銀子,不錯不錯。
沐老太太又開始罵罵咧咧,每天日常問候二房的十八代祖宗。
眾人特別無奈,二房的祖宗也是他們的祖宗啊,這么罵真的好嗎?這老太太也真是的。
但沐老太太不聽勸的,年紀越大越固執,哪怕是錯了,也一意孤行。
她也就這么一點樂趣了。
沐晚晴才不在意別人背后怎么罵她呢,有本事當著她的面罵 ,不抽幾巴掌算她輸。
她又跑回去,將木盒獻寶般拿出來,“給你的禮物,自用也好,送人也罷,都不錯的?!?br/>
杜少煊打開盒子一看,是八塊香皂,潔白如玉,金黃艷艷,翠□□滴,姹紫繽紛,每個顏色兩塊,味道各不相同。
但相同的是,味道很好聞。
不光顏色漂亮,還有梅蘭菊竹的雕刻,顯得格外精致高檔。
他心中歡喜, “多謝?!?br/>
不得不說,眼前的女孩子蕙質蘭心,他只說提一句香皂不錯,她就悄無聲息的給準備了這一份禮物。
他略一沉吟,取下腰間的匕首,“這個送給你?!?br/>
沐晚晴愉快的接受了,這正是她想要的。
兩人都很滿意,又聊了幾句,就此辭行,各回各的房間。
杜少煊走出一段,回首看了一眼,只看到那個纖細的背影。
他回到房間,將木盒放在桌子上,又打開看了幾眼。
這香皂很漂亮,但這木盒太簡陋了,不是很配。
“阿忠,你過來。”
隨從趕緊放下手里的東西過來。
杜少煊吩咐道,”給這些香皂配一個漂亮的玉盒,我要送給姑母的?!?br/>
隨從被香皂吸引住了,多看了幾眼,連聲應了。
“咦,主子,您的匕首呢?掉了嗎?您剛才在哪里,我這就去找找?!?br/>
他急的直跳腳,杜少煊說的隨意,“送人了?!?br/>
隨從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這……這是那位送您的生辰禮物,貿然送人不好吧?!?br/>
這匕首不是凡品,是特制精鐵鑄成,削鐵如泥,吹毛刃斷。
也是杜少煊的愛物,平時片刻不離身。
杜少煊理所當的說道,“送我了就是我的東西,我想怎么處置都隨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跟表哥再要一把?!?br/>
沐晚晴太實誠了,得有把匕首防身。
寧可她捅別人,也不希望她受傷。
隨從嘴角抽了抽,行吧,您高興就好。
另一邊,昏暗的院子里爆出一聲驚呼,“娘,你說什么?”
沐大夫人一把捂住女兒的嘴,壓低聲音說道,“遙兒,你向來聰慧,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五皇子那樣的人起了念頭會輕易放手嗎?“
男人的占有欲很強,尤其是這種皇子,從小就是被捧的高高的,想要什么都會被送到他手里。
不管是什么東西都掬手可得,一旦得不到,會怎么樣?
沐錦遙臉色發白,“娘,你別說了?!?br/>
沐大夫人是最疼愛這個女兒的,為了她費盡心思,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你若想當五皇子的外室,我自然不多說,但,五皇子性格暴躁,動不動就拿鞭子抽人,絕不是良配?!?br/>
最重要的是,沐錦遙身份尷尬,絕不能在人前露面。
總不能一輩子生活在暗處,被圈養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過著毫無希望的日子吧。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是五皇子,也會有別人,你的長相是禍根,現在我們沐家已經護不住你?!?br/>
她也不想說的這么殘忍,但這就是冰冷的事實。
普通人家的女兒姿色出眾就會保不住,更何況她們如今是流放犯,就算出了一點什么事,也無處喊冤。
從抄家的那一天,她這顆心就懸著,片刻不得安寧。
美麗的女孩子若沒有人庇護,下場都很慘,當小妾還是好的,有的還會淪落風塵。
“娘?!便邋\遙眼眶通紅。
沐大夫人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沒有怪你,但若是這樣的事多了,牽連到族人,族人會怎么對你?這一路上處處艱險,萬一有人起了歹念,到時可怎么辦?”
她一個個問題如重錘敲打著沐錦遙的心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其實,上次的事后,有些族人已經不待見她。
要不是,她還管著一組人,早就被排斥了。
明明不是她的錯,卻要承受無數異樣的眼神和非議。
沐大夫人為了女兒操碎了心,掰開了道理說給她聽,“你才貌雙全,心氣奇高,又怎么肯委身那種齷蹉卑劣之人?還不如緊緊抓住眼下的機會。”
“那位公子身上衣服料子是貢緞,每年只有一百匹全貢給皇室,皇上會賞些給肱骨之臣和宗室,我們沐家都沒有這個臉面,可想而知那位公子的身份有多貴重,他長的體面,舉手投足之間氣度不凡,全然不輸給那些貴公子,不算辱沒了你?!?br/>
比起沐錦遙原來的未婚夫,或許儒雅不足,但更有氣勢。
雖然不能當正室,當個妾室也行的,只要妾室受寵,正室也得讓三分。
等有了孩子就有了依靠,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你若是攀上他,這一生就能安安穩穩,就算五皇子也不敢強奪□□?!?br/>
她一條條的分析給女兒聽,只希望能擺脫如今的困局。
以女兒的姿容,平平安安到達邊關太難了。
就算到了邊關,邊關苦寒,民風彪悍禮教崩壞,更擋不住那些覬覦的目光。
其實,沐錦遙都懂,但心理上過不去,“娘,你讓我自薦枕席,我真的做不到?!?br/>
她能接受嫁給一個普通人,明媒正娶,得到雙方家人和親友的祝福。
而不是,偷偷摸摸的爬上男人的床,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小妾。
沐大夫人輕輕攬著女兒的肩膀,語重心長的勸道,“遙兒,這不僅僅是為了你自己,也是為了沐氏一族,此時的我們極需要一個靠山,我們能否翻身全在此一舉,你身系全族人的希望啊,要以大局為重。”
他們還抱著回到京城的希望,重振門楣,重塑昔日的輝煌。
沐錦遙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都咬破了,滿嘴的血腥味,“我……讓我好好想想?!?br/>
沐大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硬下心腸,“沒時間了,他明早就走。”
她輕輕推了女兒一把,“快去吧,我相信我女兒的能耐,一定能讓男人化為繞指柔?!?br/>
沐錦遙不光長的國色天香,才名也不是吹出來的,琴棋書畫無不一精,禮儀修養俱佳,善解人意,是男人夢寐以求的伴侶。
……
明早就要出發,杜少煊還在燭光下寫信,寫完后逐字逐句推敲了一番,確認無誤后將信塞進信封。
“現在就送出去。”
“是?!彪S從不敢多耽擱,拿著信就出門了。
杜少煊揉了揉眉心,若是可以,他真的不想回紛亂的京城。
但,皇后千秋點名讓他參加,他只能回去一趟。
房門被輕輕推開,細碎的腳步聲響起,他眼神微瞇嗖的抽出長劍,轉身揮過去。
“啊?!迸芋@恐的聲音響起,“公子,是我,我沒有惡意?!?br/>
杜少煊止住劍勢,長看著眼前美麗的女孩子,微微皺眉,長劍依舊橫在她脖子上。
“你是什么人?深夜到我屋里有何事?”
女子只覺得劍身冰冷,快把她凍住了。
她端著一個碟子,身體顫抖,如風中飄落的百合,有種破碎的脆弱美,“我……我叫沐錦遙,沐氏族長的嫡長女,做了些點心想送給您嘗嘗。”
杜少煊冷冷的看著她,神色冷漠如雪,“為什么?”
沐錦遙舔了舔嘴唇,強打起精神,“您可能不記得我,那天你救了三妹妹,也救了我們沐氏一族,我非常感激,想聊表謝意?!?br/>
三妹妹?杜少煊腦海里閃過一張笑臉,神色緩和了幾分,“你是沐晚晴的堂姐?你們長的不像,她比你好看。”
沐錦遙:……
眼神沒毛病?他是第一個這么說的人!
見她不說話,杜少煊沒什么耐心,“我不吃別人送來的吃食,你拿回去吧,大晚上的不要打擾我休息?!?br/>
他明確的拒絕了,擺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度。
沐錦遙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居然不為美色所動。
她深吸一口氣,將點心放到一邊,橫下心腸,顫抖的雙手伸向腰間拉開腰帶,“救命之恩,我愿以身相許,做牛做馬侍候公子。”
她豁出去了,不成功便成仁,就當是為了全家族的未來。
但心中充滿了羞愧和絕望。
她墮落了!誰能想到昔日赫赫有名的京城雙姝之一,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杜少煊的臉色難看極了,頭扭到一邊,毫不猶豫的走到門邊,打開房間,“出去?!?br/>
沐錦遙羞愧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但,她沒有后退可退了,緩緩脫下外衣,露出曼妙的身姿,絕美的臉通紅,“求公子垂憐?!?br/>
“給我滾……”杜少煊暴怒,但話還沒說完,就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懵了。
沐晚晴發誓,真的是路過,就好奇的探頭看了一眼,“哇哦?!?br/>
這么勁爆的大瓜!
杜少煊第一反應就是捂住她的眼,“不許看,你還是個孩子?!?br/>
沐晚晴:……
沐錦遙:……
沐晚晴想拉下他的手,杜少煊心里一急,不知怎么的嘴瓢了,“她想非禮我!”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沐錦遙全身氣血直往腦門沖,腦袋嗡嗡作響,我是誰,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