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晴很有分寸,只調查杜家的事，在杜二小姐和蔣云凡的配合下，將杜家上百個下人都過了一遍。
    搜集所有人的資料，當面審問,核實相關信息。
    這是非常繁瑣的工作,卻是必須走的流程,沐晚晴給所有人發(fā)了一個表格，讓他們填寫相關的信息。
    不會寫字沒關系,讓官差幫你填。
    到時再讓人核查一遍，三線同時展開。
    時間太趕,她熬了一個通宵,眼睛都熬紅了。
    東邊升起一輪紅日,朝氣蓬勃,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沐晚晴從中挑出三個名字，“這幾個人有問題，抓捕審訊，搜查他們的住所。”
    一個是主院打掃老婆子，一個是管家的小兒媳,一個是負責采購的小管事。
    杜二小姐神色很復雜，這三人特別不起眼，卻能連起內外院，跟外界保持聯(lián)系。
    只是,有一點她不懂，“你怎么看出是他們？哪里不對？”
    一起參與的,她怎么就看不出來？
    沐晚晴默了默，“眼神亂飄，神色慌張,就是不敢看我，陳述有多處破綻。”
    杜二小姐深感自己經(jīng)驗不足，“他們都是普通人，看到高官害怕很正常吧。”
    “害怕和心虛是兩回事。”沐晚晴只能說，這個要靠經(jīng)驗了，沒辦法教導。
    很快，結果出來了。
    這三人都搜出了幾百兩銀子，這跟她們的正常收入不匹配，自然是有問題。
    嚴刑之下這三人都吐實了，是被冰草用銀子拉下水的。
    其實，他們只當是冰草野心勃勃往上爬，反正她給錢，他們就照她的意思做。
    所以，冰草不怎么出門就能知道府里所有大小事，能跟府外聯(lián)系上，能弄到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最關鍵的是，路氏商行浮出了水面。
    不露山不露水的一家商行，卻是采購管事經(jīng)常光顧的地方。
    杜家日常生活品都是從這家商行購入，管事從中拿了不小回扣，而這家商行是冰草推薦的。
    蔣云凡親自出馬，封鎖路氏商行，將剛剛倉惶離開京城的商行主事者抓了回來。
    一路順藤摸瓜，剝絲抽繭，冷靜分析信息，最后查到了最關鍵的線索，承恩公府老太太的娘家兒媳婦身邊放良出去的普通管事，是路氏商行的幕后老板。
    這轉了好幾手，一般人是查不到的。
    蔣云凡神色非常復雜，這個結果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處。
    “清平郡主，您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皇后一家都恨我，卻干不掉我，夜夜睡不著呢。”沐晚晴神色平淡的說出最驚世駭俗的話，“只是沒想到，這一回變聰明了，居然懂得迂回操作，從幾年前就開始慢慢布局，這不像是承恩公一家的作派。”
    承恩公府聰明人不多。
    蔣云凡心里一動，“你是說，不是承公恩府做的？別人故意誤導我們？讓兩家相互猜忌，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腦洞大開，越想越多。
    “不，我是說，他們背后有高人指點。”沐晚晴只看查出來的證據(jù)，承恩公府并不無辜，“呵呵，路氏商行居然是從西涼起家，搭上杜家順理成章，如果不是細查的話就這么糊弄過去了。”
    誰沒事會查這些？
    “這一招果然厲害，成功的引起了我注意。”
    她直接將手頭的證據(jù)往皇上面前一遞，至于涉及到后宮，她沒有多管。
    手伸的太長不好，會引來帝王的猜忌，何必呢。
    她和皇上君臣相得，是因為目標一致，各守著自己的底線，不過線。
    他們想要攜手打造一個太平盛世，想要留名青史。
    所以，沐晚晴作為戶部尚書，只負責推動經(jīng)濟發(fā)展，改善民生，從不插手其他，也不結黨，只在戶部范圍內行事。
    相應的，皇上為她擋去所有沖她而來的陰謀詭計。
    她不用將心思浪費在這些內耗中，將所有的心力和時間都放在掙錢上，為百姓謀福利。
    在皇上眼里，她智多近妖，手段了得，本事極大。但愛錢如命，護短小氣，狂妄大膽，什么人都敢得罪，除了杜家，她跟各家權貴沒有私交，各家宴會從不參加。
    優(yōu)缺點特別明顯，這樣的人用起來放心。
    對沐晚晴來說，只要皇上信任她，維護她，給她一個施展才能的平臺，這就夠了。
    這是雙贏。
    沐晚晴不查后宮，但查了杜家，還自查了，名下所有產(chǎn)業(yè)，府中的傭仆都徹底查了個遍。
    還別說，查出了好幾個有問題的。
    產(chǎn)業(yè)管控的再嚴，依舊滲透了一些探子，主要目的是打探秘方，次要目的搞點破壞，給沐晚晴添點堵。
    總有些見不得別人好的家伙。
    但，沐晚晴是采用的現(xiàn)代公司管理制，每一塊都有專人負責，互不交叉，保密措施做的極好。
    巡邏隊的口令時時變換，看到鬼鬼祟祟的人立馬抓起來。
    這些人背后是各家權貴，沐晚晴一經(jīng)查出，敲鑼打鼓將這些探子送到主家，一路將前因后果都說了。
    百姓們聽的義憤填膺，想偷這些秘方私用，從而抬高市價，為富不仁。
    這些人太壞了。
    有人反駁，清平郡主開的幾家奢侈品店價格特別貴啊，你們怎么不說她？
    其他人忍不住翻白眼，其一，價格定的這么高，本身就是賺那些有錢人的錢，你一個窮人共情什么？這不是有病嗎？
    其二，這是朝庭的產(chǎn)業(yè)，不是私產(chǎn)，賺來的錢都歸國庫，用來修路建學校建藥堂，改善民生，清平郡主是在為朝庭辦事。
    那些背后的主使者氣的要命，這是打他們的臉啊，太欺負人了。
    但有什么用，沐晚晴不鳥，皇上在朝堂上訓斥了他們一通，罵他們整天盯著朝庭的東西，損公肥私，太不要臉，有本事自己去搗鼓出賺錢的門道啊。
    還當場革了幾個官員的職。
    自此，安份了很多。
    沐晚晴的郡主府還好，不進新人，管的又嚴格，沒啥漏洞可鉆。
    但，沐氏族人的問題很大，查出身邊有不少別有用意的人。
    沐氏族人這段時間被人捧的飄了，膨脹了，惹了一些麻煩，可少不了這些人的身影。
    沐晚晴借機狠狠發(fā)作了一通，狂潑冷水，潑的族人都嚇醒了。
    該打的打，該送官府的送官府，自查的自查，都乖順了不少。
    皇宮
    皇上看著影影綽綽的燭火，眼神時明時滅。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出聲，“你說，為什么共患難易，同富貴難？”
    暗處傳來一道聲音，“人心不足。”
    皇上沉默了很久，“可有些人為什么就不會？”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皇上的視線看向暗處，“你今天的話有點多。”
    韋紹輝從暗處走出來，一臉的關切和無措，“臣是擔心皇上，想安慰卻不知該怎么安慰。”
    皇上冷哼一聲，他是君王需要安慰？但不可否認，心里有點溫暖。
    內侍在門外稟道，“皇上，皇后求見。”
    皇上眼神冷了下來，“讓她進來。”
    韋紹輝迅速又了隱在暗處，皇后穿著一襲紫色宮裝進來，雍容華貴，儀態(tài)萬千，“見過皇上。”
    她跪下行禮，皇上沒有叫起，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么晚怎么跑來了？”
    皇后畢恭畢敬的稟道，“小公主沒人照顧哭鬧不休，臣妾很是擔心，特懇求皇上開恩，暫時將小公主交給臣妾照顧，等太后醒來再送過去。”
    皇上眉眼深沉，表情有些異樣，“太后能醒來？”
    皇后不假思索的開口，“當然能，太后是天底下最有福氣的女人，一定會逢兇化吉。”
    她很是端莊賢淑，很有母儀天下的風范。說話輕聲細語。“臣妾也時時祈求上蒼，讓太后早點醒過來。”
    她的表現(xiàn)完美的無懈可擊，完美的國母，完美的賢妻，完美的兒媳婦。
    但，太過完美本身就不對。
    皇上仔仔細細的看著她，像是不認識了般，“這些年你心中有怨吧？”
    “臣妾不敢，雷霆雷露皆是君恩。”皇后心里有些不安，但依舊掛著完美的面具。
    “很好。”皇上一轉頭，揚聲下令，“來人，查抄承恩公府，所有主子下人都下獄，一個都不許放走。”
    如一道驚雷砸下來，皇后完美的面具一寸寸的崩了，又氣又急，“皇上，臣妾的娘家不知做錯了什么？到底犯了什么罪，您要這么絕情？”
    皇上冷冷的道，“勾結蕭熙騰，出賣朝中情報，毒害太后和杜帥，罪不可恕。”
    蕭熙騰是前晉王，他手里有一本跟朝中大臣勾結的名冊。
    之前已經(jīng)將這一批人換掉，但，承恩公府不在名單里。
    不是沒參與，而是，人家將最重要的名單記在心里。
    關鍵時刻，用來驅使要挾，狠狠捅上致命一刀。
    蕭熙騰雖死，余孽還沒有徹底清干凈。
    皇后臉上血色全失，拼命否認，“不不，皇上，承恩公府向來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這是一個圈套，您可別中了別人的算計，做出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
    她眼眶通紅，淚珠滾落下來，“是不是沐晚晴？一定是她，她最記仇了，我得罪過她，我愿意向她磕頭認錯，只求她放過承恩公府。”
    皇上更失望了，沐晚晴有什么不滿都是當面說的，有仇也是現(xiàn)場報了，從不會背后搞鬼，做事坦坦蕩蕩。
    而皇后總是將責任推給別人，自己永遠沒有錯。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溫柔賢良，大度寬容，從不拈酸吃醋，恪守正妻的本分，從不讓朕操心。當了皇后你就變了，變的都認不出來……”
    他們怎么會走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