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么都沒有！
    這一回,  輪到杜夫人經受別人異樣的目光，她的心理素質明顯不行，臉色漲的通紅,  不停的搖頭。
    “這不可能,  不可能,  我們家的萬金油都沒有編號。”她是真的不知道。
    有沒有，不是她說了算，要靠證據，沐晚晴一個字都沒有辯解，一切就用事實說話吧。
    內侍稟道,  “皇上,  杜二小姐求見。”
    皇上抬起頭，“宣。”
    杜二小姐目不斜視的走進來,  行了一個大禮，”臣女見過皇上。“
    她極力克制情緒，但,  不是很成功，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看著她緊張惶恐的眼神,  皇上在心里無聲嘆氣,  ”表妹請起。”
    杜二小姐站穩身體,  環視四周，除了官員，就是宮人。
    她在人群里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沐晚晴和杜夫人。
    沐晚晴沖她微微頜首致意，而杜夫人全程發呆，對女兒的到來一點反應都沒有。
    內侍捧著東西過來，“皇上,  這是從杜家帶來的萬金油，一共三十盒，都還沒有拆封。”
    皇上看了兵部尚書一眼，兵部尚書戴著手套，小心翼翼的上前拿起一盒查看，“這個有編號，321。”
    他一一翻看，“皇上，這些都有編號，都是3打頭。”
    這就證明，沐晚晴的話全是真的，洗清了她身上的嫌疑。
    這么一來，杜夫人有了嫌疑，問題全集中在她身上。
    “杜夫人，請您解釋一下，這摻了毒的萬金油到底是哪來的？”
    杜夫人臉色蒼白的嚇人，一臉的茫然，“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怎么問，她都是這幾句話。
    兵部尚書沒辦法了，看向皇上請求，皇上神色淡淡的，“帶杜夫人下去問話，別傷了杜家的體面。”
    他話里有話，杜家的體面跟杜夫人的體面只差一個字，卻天差地別。
    “是。”
    杜夫人臉色大變，“皇上，我是您的舅母，您不能讓這些人羞辱我。”
    “帶下去。”皇上看在杜少煊的份上，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對杜夫人還是給足了臉面，三天兩頭的賞賜杜家人時，不會落下她。
    但，眼下什么都沒有母后和杜帥的身體重要。
    杜夫人硬是被拖了下去，杜二小姐動了動嘴，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她的內心受到了巨大的沖擊，父親和太后中毒昏迷，母親有下毒的嫌疑，這怎么可能？
    她很害怕，也極度沒有安全感，感覺全是居心叵測的人，全是要害杜家的人。
    她下意識的走到沐晚晴身邊，只有沐晚晴不會害杜家。
    她期期艾艾的問道，“晚晴妹妹，真的是我母親嗎？我母親是最愛父親的，怎么可能傷害他？”
    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腦袋亂哄哄的，慌亂極了，身邊只有一個沐晚晴可以商量。
    沐晚晴沒有心情安慰她，事發忽然，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不知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解藥，太后和杜帥若是有事，后果不堪設想。”
    她腦海閃過無數個念頭，“二姐姐，你……”
    難得見她如此為難時，杜二小姐心里一咯噔，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有什么話就直說，我們不是外人。”
    “二姐姐，這件事只有你能辦，你……”沐晚晴微微蹙眉，輕輕按住杜二小姐的胳膊，“去查查令堂的寢房，看有沒有線索？”
    讓官府去查，那就是抄家了，徹底將杜家的臉面踩在腳底下。
    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她答應過杜少煊，幫他照看杜家一二。
    唯今之計是搶先一步將杜家從污水撈出來，洗清嫌疑。
    退一萬來說，就算杜夫人有什么問題，就能憑杜家父子過去的功績，也能安然全身而退。
    關鍵是，太后和杜帥能平安醒來。
    太后若是沒事，一切都好說。
    但，太后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皇上心中從此扎了一根刺，這才是杜家最大的危機。
    杜二小姐臉色一白，但她也不笨，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皇上，我想回府找找線索，我年輕什么都不懂，還請清平郡主和太醫幫著看看。”
    這話只能由杜家人自己提出來，皇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這個不起眼的表妹也不是那么弱，不愧是杜家的人。
    “行，清平郡主，蔣云凡，齊太醫，江太醫，你們跟著走一趟。”
    蔣云凡，忠靖侯世子，也是大理寺左寺丞。
    杜府
    有杜二小姐帶著，四人直接進了杜夫人所住的蘭心院，沒人敢阻止。
    蔣云凡和三名太醫由杜二小姐帶著進屋檢查，而沐晚晴站在廳里，將蘭心院的傭仆都集中在一起。
    “大管家，所有人都在這里了？”
    大管家心里特別慌，戰戰兢兢的拿著一本花名冊，“三個打雜婆子，二等丫環橙子果子，一等丫環冰草調休出府了。”
    沐晚晴直接下令，“馬上將人帶回來，并且查明她們在外面的動態，跟誰接觸了。”
    “是。”她的手下應了一聲。
    沐晚晴伸手接過花名冊，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傭仆三十人。
    “誰是杜夫人的貼身丫環？站出來？”
    三個亭亭玉立的少女走出來，盈盈下拜，“冰玉，冰梅，冰菊見過清平郡主。”
    沐晚晴打量了幾眼，漂亮的各有特色。
    她吩咐幾名屬下，“每人負責六份口供，開始準備吧。”
    “是。”屬下齊聲應了，杜家人更不安了。
    沐晚晴看著杜家下人，眉眼清冷，“你們都說說這些日子杜夫人的動態，從幾時起床，一天做了什么，見了什么人，吃了什么，直到睡覺，所有細節都說清楚，就從今天開始吧。”
    冰玉看著準備錄口供的官差，遲疑了一下，“這……”
    沐晚晴冷冷的道，“這是奉了皇命，若敢隱瞞，殺無赦。”
    眾人哆嗦了一下，嚇的臉色慘白。
    誰來告訴她們，到底發生了什么大事？她們真的不知道啊。
    沐晚晴完全掌控了局面，下人都分開審問，不給她們竄供的可能，到時，所有的口供一對，就能看出很多問題。
    杜夫人若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很難瞞過貼身丫環的眼。
    大家都在忙，沐晚晴是最閑的，她在院子里瞎轉。
    院子種滿了奇花異草，五彩六色，色彩繽紛，讓人賞心悅目。
    杜夫人平時也沒事，不能出門，管家權落在女兒手上，她只能管管這院子，最大的樂趣就是侍弄這些花花草草。
    沐晚晴很隨意的閑逛，走著走著腳步一頓，手伸向一株紫色的花，一個聲音猛的響起，“不要碰，這是杜夫人最愛的花，不許任何人摘的。”
    是花匠，他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
    沐晚晴眼神閃過一絲淡淡的冷光，“這是什么花？  ”
    花匠眼巴巴的看著，想阻止又不敢，“這是阿米羅花，能鎮痛去面瘡，能醫用。”
    “阿米羅？”沐晚晴挑了挑眉冷笑。
    一道聲音響起，“這花有什么問題嗎？”
    是蔣云凡，他在室內一無所獲，正打算轉移陣地繼續查。
    沐晚晴眉頭緊皺，“此花叫曼陀羅，美是美，但全身是毒，吸食后會進入美麗的幻想，情緒亢奮，無力自拔，長久吸食會上癮，日漸消瘦直到死去。”
    蔣云凡的臉色大變，“你是說，會上癮？要是斷了藥呢？”
    他很會抓重點。
    沐晚晴神色很復雜，沒想到會在杜府看到此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愿意為奴為婢，賣兒賣女。”
    短短的幾個字，卻讓蔣云凡的臉色一寸寸的崩了。
    這東西掌握在陰謀家手里，那真是一場災難。
    他一腳踢向花匠，冷聲喝道，“說說，這花種了多久？”
    花匠被踢倒在地，嚇出一身汗，“我什么都不知道，這花是夫人住進來后種上的，我平時是照著她的吩咐種植。”
    杜二小姐聽到動靜跑過來，正好聽到這幾句話，心提了起來，“等一下，中毒是什么癥狀？”
    沐晚晴揉了揉眉心，“偶爾情緒亢奮，偶爾低落，偶爾狂燥不寧。”
    杜家出了一個西涼王，一個公爺，又是太后的娘家，風頭之勁無人可及。
    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背后，卻隱藏著巨大的隱患，不知有多少人盯上了。
    偏偏，杜帥身體不好，杜夫人……需要吃腦殘片。
    杜二小姐沒有經歷過復雜的陰謀詭計，心性有些單純。
    她臉上血色全失，  “我娘好像……有這癥狀。”
    蔣云凡：……
    一名下人從外面跑進來，大聲稟道，“郡主，蔣大人，冰草死了。”
    冰草就是今天休假出府的貼身大丫環。
    “什么？”杜二小姐大驚失色，“死了？怎么會死？”
    沐晚晴和蔣云凡相視一眼，不是很意外。
    好嘛，事情越來越復雜了。
    這是計中計，一環套著一環，草蛇伏線，布局了很久。
    目標是將杜家和沐晚晴一網打盡。
    計劃很周密，但遇到沐晚晴就出了岔子，萬金油居然有編號！她還認識曼陀羅這種奇花！
    沐晚晴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讓我猜猜接下來的發展，忽然查到冰草是被我收買的，冰草換了摻毒的萬金油，冰草心懷愧疚自盡了，這一步只需要一份遺書。”
    官差呆呆的看著她，弱弱的道，“那個……冰草是留了遺書。”
    沐晚晴接過來一看，頓時呵呵一笑，隨手遞給蔣云凡。
    蔣云凡眼神一掃，當眾讀了出來，“奴婢對不起老爺夫人，但，我是被清平郡主逼迫的，要是不聽她的，我的家人就性命不保，百善孝為先，我只能對不起主子……”
    眾人：……這就尷尬了。
    沒有沐晚晴之前的話打底，大家還會懷疑。
    但，這會兒只有一個念頭，這智商將對手輾壓，再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