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晚晴對接旨這一套流程很熟悉了,帶著眾人跪下接旨。
    內侍開始頒圣旨，內容讓所有人都震驚了，啥？上調去京城？戶部左侍郎？沒聽錯吧？
    沐晚晴早就得到風聲，很平靜的謝恩接旨,安排席面招待這一行人。
    在眾人眼里,就是榮辱不驚的大將風范。
    賓客們炸開了鍋。
    “恭喜縣主,賀喜縣主。”
    沐晚晴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拱了拱手,“多謝。”
    西涼官員的心情特別復雜,他們已經習慣在沐晚晴的手下做事，聽她的安排行事。
    雖然每天忙的飛起,但看著日漸變化的城池，心中盈滿了成就感。
    她胸中有丘壑，能力卓絕，不僅帶動了西涼的經濟，還推動了棉花形成產業鏈，民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百姓們漸漸過上了好日子。
    她處事公道，出手大方，制定了一系列制度,高薪養廉,官員的福利很好,獎罰分明。
    她對西涼的貢獻有目共睹，值得所有人尊重。
    孫同知不禁紅了眼眶,“縣主，西涼不能沒有您啊，您別走。”
    “縣主,您留下來吧。”
    她已經成了西涼的主心骨，一想到她要離開，大家就有點慌。
    可，明旨已下，這事就板上定釘了，沒有回旋的余地。
    沐晚晴微微笑道，“西涼這邊一切都走上正軌，會越來越好的。”
    只要當權者不瞎搞，在她制訂的框架內照章行事，就出不什么問題。
    杜大小姐很意外，“晚晴妹妹，我真舍不得你走。”
    沐晚晴拍拍她的胳膊，笑顏如花，“可以來京城找我玩嘛。”
    那能一樣嗎？杜大小姐張了張嘴，萬般滋味在心頭。
    她更擔心的是弟弟的婚事，沐晚晴一旦回到京城，兩人相隔萬里，還有機會嗎？
    沐家人的反應特別大，“族長，您真的要回京城了？”怎么像做夢似的。
    “對。”
    眾人面面相視，半是歡喜半是憂愁。
    歡喜的是，作為沐氏一族的族長，沐晚晴的官做的越大，對他們越有利。
    他們盼著她節節高升。
    憂愁的是，他們之前做好了在邊關安家落戶，在涼城扎根的準備，忽然有了回京的機會，心中蠢蠢欲動。
    京城是他們深深懷念的故土，而且，京城的各方面條件都比西涼強。
    但讓他們放棄涼城的一切，他們做不到啊。
    “若您走了，西涼這一攤子事怎么辦？我們該何去何從？”
    沐晚晴能理解他們此時的心情，“西涼的基礎已經打下，框架搭好，只要照著我的十年計劃嚴格執行，西涼會迎來巨大的發展。”
    “我會想辦法挑選一個能繼承我執政理念的繼任者，沐氏小吃街不會受到沖擊，大家想留就留，想跟著回京城也行。”
    族人們內心掙扎的厲害，說句實話，他們在西涼有房有鋪子，安居樂業，樣樣都好。
    但，這一切是在沐晚晴庇護下。
    若換了執政者，一朝天子一朝臣，時間長了，真的能不受影響嗎？
    沐晚晴讓他們自己做選擇，“我這次回京城會面對無數明槍暗箭，若想回再等等，等局勢穩定了再回去，你們先好好想想，不著急，有的是時間。”
    她暫時將族人安撫住，讓他們回去好好商量。
    等賓客們都散去，一家人關起門來，沐一爺迫不及待的問道，“晴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沐晚晴看向自己的家人，他們都很緊張。
    “杜少煊在信里提過一句，但明旨沒發前，凡事都有可能發生，所以，我沒有跟你們說，怕你們患得患失晚上睡不著。”
    沐一爺能理解她的想法，這不，他已經開始患得患失了。“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沐晚晴抿了抿嘴，“眼下時局不穩，皇上急需要一個擅長經濟的人負責重建這一塊，為了天下蒼生，我責無旁貸。”
    對她來說，西涼是她施展的初舞臺，她在這完成了原始經驗的積累。
    但，這只是她的起點，而不是終點。
    她志在朝堂，志在更高的位置。
    看著閃閃發光的女兒，沐一爺心中盈滿了驕傲，有女如何夫復何求？
    沐一夫人卻淡定不了，“可那些官員容不下你，在利益面前什么事情都做的出來，晴兒，要不你辭了吧？”
    沐一爺沒好氣的瞪了妻子一眼，“別胡說，你想讓女兒抗旨嗎？”
    沐晚晴挽回沐一夫人的胳膊，柔聲說道，“他們做初一，我就做十五，怕什么？再說了，皇上會護著我的，到時我請皇上給我撥幾個絕頂高手，就在暗中保護我。”
    這話還是不能讓沐一夫人放松下來，“我還是擔心，晴兒，你年紀還輕，沒有接觸過太多人性的黑暗，那些不擇手段的人非常可怕，還是上書辭了戶部左侍郎一職吧，在西涼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我相信沖著你之前的功績，皇上不會怪罪你的。”
    “可我想干。”沐晚晴毫不掩飾她的野心，“人活一世，我想轟轟烈烈的干一番事業，不求名垂青史，只求在這個時代留下獨屬于我的痕跡。”
    “活過，奮斗過，燦爛過。”
    沐家人愣愣的看著她，她居然有這樣的志向。
    “我支持妹妹。“
    “我也支持妹妹，人活一世，不甘于平庸，不后悔自己的選擇。”
    沐一夫人無可奈何的嘆氣，拿她一點辦法都渦有。“那我們要把手中的產業都轉出去？”
    她心疼的直吸氣，小吃街就是一只下金蛋的母雞，水木農莊是搶錢機器。
    沐晚晴微微搖頭，“我是這么想的，爹娘就留在西涼守著這一份家業，這也是我的后路，萬一混的不好，我還有地方可回。”
    其實，她不想將父母帶回波譎云詭的京城，太不安全了。
    沐一爺夫妻倆相視一眼，說的有道理，西涼是他們的地盤，隨時能回來。
    “那把你大哥和一哥帶上，再將書院的優秀畢業生統統帶上，將清平軍都帶上。”
    清平軍就是沐晚晴給手下娘子軍起的名字，比較好記。
    沐晚晴早就想好了，“大哥要科考，正好一起回去，我把一哥留下來當聯絡，萬一有事就辛苦一哥來回奔波。”
    “行。就這么決定了。”
    家中的產業維持原狀不變，公務就麻煩多了。
    沐晚晴特意登門拜訪杜帥，商量接任者的名單。
    她是有資格提名接任者的，杜帥也有一票，兩人若達成一致就上折子聯名推薦，朝庭批復就行了。
    沐晚晴向來是個行動派，說干就干。“杜帥，您有什么人選？”
    杜帥看著眼前氣質卓然的少女，心情挺復雜的，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孫同知以前就負責城務，成了你屬下后也沒有鬧騰，勤勤懇懇的協助你，品行不錯。他的能力雖然遠遠比不上你，但矮子里拔將軍，比他更好的沒有。”
    在沐晚晴接手之前，孫同知□□這一塊做的不錯，讓西涼安安穩穩的，可圈可點吧。但民生凋零，商業寂寥。
    “他一個人撐不起如此體量的工作，忙不過來的。而且，他處事風格信奉中庸之道，守成還行，但遇到事情不夠果斷。”
    孫同知的優缺點都很明顯，他是舊臣，參與到各項建設工作中，是個不錯的執行者。
    沐晚晴搭了個框架出來，需要一個溫和的人執行，孫同知其實挺合適的。
    換上一個野心勃勃的人，說不定會將前任的東西如數推翻。
    但作為一個掌舵者，他的心智和手段能力還差點意思，不夠殺伐決斷。
    杜帥微微蹙眉，“你有什么好建議？”
    沐晚晴比誰都希望自己的心血不會白費，西涼能平穩的發展。
    “建智囊團吧，人數人，或者五人，平時各管一攤事，遇事就集體討論，舉手表決。”
    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杜帥沒有異議，“可以，就五人吧，人多力量大，名單你定吧。”
    沐晚晴輕敲桌面，紅唇微啟，“孫同知負責總攬，杜大小姐負責商業，江東來負責農業，錢大有負責工業……”
    都司府原本有經歷司，斷事司，司獄司個部門，負責一切公文往來和刑獄。
    如今多了工業商業和棉花產業，工作量增加了很多，部門卻沒有增加，正好借此機會擴展。
    她索性將手頭的事務分成五大塊，這樣總行了吧。
    她考慮到了方方面面，既給孫同知留足了體面，也將杜家拉了進來，加重了女子話語權。
    江東來是她親手提拔起來的官員，擅長農事，是個踏實的人。
    錢大有如今在幫她打理扶風城，可以調回來主掌工業。
    杜帥細細琢磨，覺得可行，“還差一人。”
    西涼最重要的是棉花，沐晚晴自然是交到信任的人手中。
    “我會上折請求在各地建木棉提舉司，西涼木棉提舉司由沐子誠負責。”
    杜帥：……
    “你大哥知道你將他安排的這般明明白白嗎？”
    沐子誠還沒有考上呢，她就將他的人生規劃好了。
    沐晚晴舉賢不避親，“他對棉花這一塊了如指掌，這兩年也歷練的差不多了，讓他上手試試。”
    棉花是她一手搭建起來，大家只認她，沐子誠作為她的代言人也說的過去。
    更何況，水木農莊的特殊性，注定無法繞過沐家人。
    沐子誠只要牢牢掌握住棉花，沐家在西涼依舊立于不敗之地，產業也不會被人覬覦奪走。
    杜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你下了好大一盤棋，這幾步棋精妙絕倫，你從一開始就精心布局了。”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她建水木農莊起，就開始布局了，步步為營。
    安排沐子誠科舉入仕，是最關鍵的一步，算是沐晚晴的另一只手。
    這兩年她將家人指使的團團轉，瘋狂鞭策他們，將他們扔到各個位置歷練，就是為了今天。
    沐晚晴沒有否認，“我從來不會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只有靠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沐氏一族要興旺發達，也不能只靠她一個人努力。
    杜帥默了默，這樣的心機讓人生畏，幸好，她的品行沒問題。
    他老了，玩心眼玩不過這些年輕人。
    “你就不怕沐子誠失手？京城可不比西涼，人才濟濟，未必考得過他們。再說，科舉不光要天時地利人和，還得有點運氣。”
    那些神童考科舉也不是一帆風順，有的一輩子都沒考上。
    沐晚晴笑瞇瞇的擺手，“無妨，我還有好幾套備用方案。”
    沐家子弟進京趕考的不止一個沐子誠，誰在明，誰在暗，再重新調整唄。
    杜帥：……
    沐晚晴忽然賊兮兮的湊過來，“杜帥，想請您幫個忙，只有您能幫我。”
    杜帥：……
    總覺得她不像干好事，能拒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