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的獵奇性就在這里,但事實上并沒有我們想的那么懸乎,我們進到張勇明的平房里,就看到了那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看電視。
張勇明打了水,把老太太臉上的粉給抹了,看上去正常了很多,張勇明告訴我,這是為了讓別人看到她的時候,以為她是一個馬戲團里化了妝的人,從而不會起疑心所做的措施。
但那種山魈一樣恐怖的感覺消失了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詭異。
因為這老太太的頭特別小,手臂特別長,而五官又像人,所以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一種恐怖谷效應。
所謂恐怖谷效應,就是猿類動物或者人形玩偶在和人相似的程度上,越接近人,給人的恐怖感最強。比如說我們制作一個娃娃,這個娃娃越像人,給人的感覺就越嚇人,但一旦它和真人真假難分,我們反而不害怕了,甚至會移情。
所以在它的制作過程中,一定有一個無限靠近真人,卻又不是真人的階段,那個時間點,就是這個玩偶最恐怖的時候。
恐怖谷的形成有很多假說,我比較相信的一種是,當年有幾種類人類同時存在,他們都有著人的外貌,但是屬于不同的人種,這些人種之間是互為食物的。
那么你作為智人,看到了和自己相似,但又不那么相似的其他人種,是會感覺到恐怖的,因為他們是來吃你的。
這老太太最嚇人的地方,還是那兩顆獠牙,胖子以為是假的,但張勇明告訴我們,這兩顆牙是真的,不過老太太不把嘴唇翻起來的話,并看不到。
把嘴唇翻起來讓人看到獠牙,是猴子增加威脅感的一種方式。
我看著那個老太太,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電視吸引,發著呆在看。
我越看越覺得恐怖,我能確定這是一個小腦癥患者,她的腦子是畸形的,容量可能比嬰兒還小,所以智力低下,在看電視的時候,她的眼神是完全呆滯的。但她的脖子很粗,我頓時意識到張勇明說這東西很兇,因為這脖子說明她的行動能力并不弱。
“她能說一些土話,是很老的話了,但是發音和這里少數民族的話一樣,能聽懂一些?!睆堄旅鞲嬖V我們,“他們說,應該是今年山里的食物少了,她就出來找食物了?!?br/>
一時之間,我們也有點震驚,和張勇明說了句我們回去想想怎么辦,就回了酒店。
這還真是我們沒有處理過的情況,胖子首先說:“那老太太就是一個低能兒,不能證明這山里有一個土司墓,我覺得這張勇明是在忽悠我們?!?br/>
“他沒必要忽悠我們,如果他想支開我們,只需要和我們說,這老太太是他搞來的畸形人,用來賣票做展覽的就行了。”
“非也,虐待殘疾人可是重罪,他不敢這么說?!?br/>
“他說這老太是他大姨也行啊,沒有人照顧,他一直照顧,普通人也就被糊弄過去了,而且外面那干尸騙不了人的,那干尸肯定是盜墓盜出來的?!蔽以诖翱诔橹鵁?,“這事八成是真的。”
“還有兩成是什么?”胖子問我道。
我瞇起眼睛:“他也是受害者,被那盜墓賊給驢了。”
我們兩個都不說話,隔了一會兒,胖子就說道:“這樣,咱們折中一下,首先,那盜墓賊說的故事,有點扯淡,為什么扯淡,因為和那個電影太像了,我和你說,那電影在國內,有不少人看過的,因為那是九十年代的時候中央電視臺播的,播了最起碼兩三年,這兒的中年人看到過,也很正常,但這張勇明一看就是家里比較窮,沒電視的,所以他沒聽過很正常?!?br/>
“你是說有人拿那個電影,直接編了個故事驢他,然后讓他幫忙養一個小腦癥的老太太?”
胖子點頭:“所以,真實的故事,是這樣的:就是有個盜墓賊,在這山里盜了一個土司的墓,搞了點東西出來,其中有一堆老金子已經散出來了,尸體也賣給這個張勇明了,這個老太太,應該就是那個盜墓賊的老媽子,也可能是親戚,或者是他同伙的老媽子。他同伙可能死了,他覺得張勇明老實,加上自己發了財不想養便宜老媽子了,就編了個故事,把老媽子丟給張勇明,自己快活去了?!?br/>
“就這樣?”
“人性么!”
“用了中央電視臺九十年代的一個老電影?”
“現在這個社會,這種事有可能發生?!迸肿右驳酱翱冢c上煙,“那哥們兒倒斗,肯定把老媽子帶去了,結果給人看見了,所以就編出了猴子倒斗的故事。”
胖子說的有點道理,我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上午我一早出去,找了個網吧,把那部電影重新看了一遍,小時候看的時候被嚇壞了,如今看就覺得有點小兒科了。
不過情節確實特別像,中午的時候,胖子醒了,我們在路邊蹲著,胖子發現我的眼神陰冷,就問道:“你憋什么壞屁呢?”
“不管我們怎么推測,有一件事情,肯定是事實,就是倒斗的時候,這老太太肯定在,否則不會有猴子盜墓的事,也就是說,這老太太肯定去過土司墓?!蔽艺f道。
“你他媽想接手那老太太?我靠,你覺得王盟能和她處得好嗎?”胖子說道,“胖爺我覺得,你想提升效益,我們有其他辦法,不用往家里整那么多妖魔鬼怪,你吳山居再大的洞府,也容不下這么些個只出不進的玩意兒?!?br/>
“我是說,我看張勇明那眼神,就算是一個人,他也會去的。你回憶一下,是不是有一個中年婦女在那兒收票,這種生意,一般就是老板在那兒收票,根本請不起人的,為什么會有一個員工?”
“你是說?”
“張勇明肯定是要走,所以臨時請人代班。這種看著干尸的活兒,錢不少的,他肯這么干,說明他覺得這次出門,回來能賺大的?!?br/>
胖子想了想,立即站了起來:“完了,我們昨天一逼他!”
“他連夜就會出發?!蔽艺f道。
兩個人匆匆忙忙地沖到那干尸展覽,一進去就發現,那猴子土司的尸體已經不見了,那婦女倒是還坐那兒,我們沖到后院,就看到那平房的門用碗口粗的鏈條鎖上了,胖子想敲門被我拽住了:“鎖在外面,人肯定走了?!?br/>
“看看老太婆是不是在里面?”胖子說道,走到窗口用邊上的磚頭把窗玻璃拍碎了,探頭去看,里面空空如也。
胖子回頭看著我,說道:“你怎么昨晚想不明白這事?”
“你他媽昨晚怎么想不明白?”
“那現在怎么辦吧?”
我看著房子后面的群山,說道:“按照邏輯,我們現在只能祝福他凱旋歸來,然后逢年過節的時候,每次聊起這事就互相埋汰對方?!?br/>
“那咱們回成都?吃兩頓火鍋,然后回杭州,開始吃方便面?”胖子說道,“這種機會,叫做天地喇嘛,咱們遇上了還胡不了,肯定是最近得罪土地爺了?!迸肿記_四方拜了拜:“也不是說胖爺我對一個土司墓還割舍不了,胖爺我主要是覺得,那張勇明,生命處于危險之中,他沒有經驗啊,我們作為前輩,得愛護他,況且他還拐賣了一個老太太,對吧?”
我看著胖子,明白他的意思,土司墓,太肥了,而且我們在川西從來沒開過張,胖子覺得這種事給一個外行辦了,他心里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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