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智臉色陰沉,他和方老爺子多年的交情,弄到今天這個就差明著撕破臉的地步,這心里也不好受,偏偏毛毛不聲不響的,辦婚事前一點別的風聲沒漏出來,前幾天知道方家那丫頭居然和倭國扯上了關系,他也是為方家捏了一把汗。可偏偏他不僅什么都不能說,還必須將這事捂住了,今天方老爺子又打電話過來,那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要繼續婚事,他當時恨不得敲開他的腦袋問問這到底在想什么。壓下那些煩躁的情緒,不耐煩道:“算了,明兒見了也就說清楚了。瑾兒在哪呢?”
陸夫人本來還想爭論幾句,聽到老頭子提起孫子,立刻笑著說道:“在和他爸說話呢,唉,我們瑾兒長得和他爸很像。”
陸大智臉色也好了不少:“我去瞧瞧。”他心里又有點不是滋味,孫子十五歲了,他這當爺爺的頭一回見,想到這里,對方家丫頭得那一絲不忍也迅速褪去了,她是自己惹來的,他們陸家可沒招誰惹誰,他兒子也沒對不起誰,怎么就落得個妻離子散的下場?
陸信和陸瑾一起出來,看到陸大智,陸信先出聲:“爸,你來了。”又拉過陸瑾,輕聲介紹:“瑾兒,這是你爺爺。”
陸瑾笑著問好:“爺爺。”
陸大智卻緊張的不知道說什么話才好,看著長身玉立站在兒子身邊的孫子,屋內朦朧的燈光照在那孩子的臉上,那本來還有幾分稚嫩的臉卻多了幾分君子如玉的味道,再看看不遠處的孫女和小孫子,陸大智這心里一下子就泛起濃濃的驕傲,這么優秀的孩子,是他們陸家的子孫,是他最心愛的兒子生命的延續,他眼里一熱,笑著說道:“好,好孩子,長的真像你爸爸。”
陸瑾轉頭看陸信,目光中,他的父親身姿挺拔,眉目清雋,一身氣勢厚重如山,這般模樣突然就與記憶里本來已經模糊的身影漸漸重合起來,只是早就不同與當初的疏朗曠達,張揚肆意,父親他被時光打磨的越加沉穩,眼中更是掩飾不住的郁氣疲憊,這一刻,陸瑾心中的酸澀痛楚仿佛要溢出來一樣,心里突然就放開不少,他輕聲道:“我們姐弟三人,只有我最像爸爸。”看著一臉羨慕嫉妒恨的陸瑧,輕咳一聲道:“我姐還好說,能看出像媽媽,就是不知道我們瑧兒是怎么長的?”
陸瑧瞪著眼睛,不高興道:“等我大了肯定會變的有男子氣概的。”
陸夫人忍著笑,走近些,摸摸陸瑧的小臉,聲音柔和道:“我們瑧兒會長,像他太奶奶,哎呦,你們怕是不知道,你們太奶奶年輕的時候,那是四里八鄉出了名的俊俏。”
陸大智和蘇瑤姐弟三人說了一會話,就叫了陸信一起進了屋。
陸夫人也找了機會和蘇瑤說了一下方家的意思,她氣憤之余有點奇怪,念叨道:“小樹,你們不要擔心,你爺爺和你爸肯定會處理好這事的,方家琢磨那事別說你太奶奶不會同意,就是奶奶也不會答應的。”
蘇瑤想了想說道:“奶奶,不如明早,咱們一起回去吧,省的太奶奶她擔心。”不管方家打什么主意,她是打定主意要方欣不好過的。
陸夫人十分激動:“好好,奶奶這就跟你太奶奶打電話,告訴她老人家這個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陸信帶著母親和孩子一起回了陸家。他們八點左右到家,方家人十點鐘準時到了。這次不止是方大慶和方欣,方夫人和方安也一起來了。
方夫人進門就看到坐在一起的瞧著眼生的三個孩子,一下就想到了這三個孩子的身份,她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不過很快又變得若無其事起來,神色正常的先和陸老太太招呼又和陸夫人寒暄。方大慶和方安則在簡單的打了招呼之后跟著陸信父子去了書房。
方夫人拉著方欣坐下來,見那邊三個孩子進了屋,才紅著眼圈說道:“方嬸子,是我不好,是我沒教好孩子,才讓她……”
陸老太太沉默一會,才道:“小芬啊,嬸子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你們這一出……到底是為了什么呀?”
方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哭道:“嬸子,我知道,是我們不好,是欣欣這丫頭做錯了事,可是……到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看著她去死啊……”
陸老太太皺眉,陸夫人也忍不住道:“嫂子,你這是什么意思?”她忍住怒意,質問道:“我只問一句,我們陸信可有對不起你們方欣的地方?”看到低垂著頭的方欣,她想起孫子孫女的疏離,紅著眼睛,哽咽道:“我兒子失憶十幾年,我孫女,孫子流落在外十幾年……你……你們怎么好意思?怎么有臉提這個……”
看著陸夫人悲痛欲絕的樣子,方夫人拉著方欣跪下來,喃喃道:“是我們不好,是我沒教好女兒。”
陸老太太臉色難看,冷聲道:“給我起來。”
方夫人一哆嗦,她跪在往前走了幾步,看著陸老太太哭道:“嬸子,我真沒辦法。”她語速很快的,將方欣說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說了一遍,最后痛哭出聲:“我是她娘啊,我不求別的,只求她好好活著。”說完她眼神希冀的看著陸老太太道:“當年,欣欣師傅早就告訴她,毛毛一生有兩段姻緣,欣欣是后一段,這丫頭從前不信命,亂折騰一通,最后落到今天這種進退兩難的地步。可是,嬸子,那位師傅也說了,毛毛與欣欣兩人命中的死劫都只能靠著對方才能度過去……”她說的自然不是真的,若只說女兒想借著陸信避過死劫,那他們還談什么?好在現在風水沒落,再有……總能達成目的。
陸老太太心神有些混亂,這些話聽起來匪夷所思,但是她是見過的,只是,毛毛和方欣這丫頭要靠著對方才能度過去死劫的話,就不知道是真是假了。嘆息一聲,她有些失望的看著方夫人道:“小芬,你說的這些話,是真也好,假也罷,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家丫頭進門的。”看著悲痛萬分的方夫人,她傷感道:“我體諒你為人母的心情,可是誰來體諒那三個孩子十二年來的孤苦無依?”帶著些顫抖,她疲憊道:“都是從苦日子里熬過來的,為了活著,可以讓步,可是小芬吶,不能為了活著昧了心吧?”
方夫人大受打擊,又是痛苦又是難堪,她喃喃道:“難道就看著他們去死?”
方欣看著方夫人委屈求全,又氣又痛,她哭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媽,您起來吧,我認命,我認命了。”
這邊談的不順利,樓上也劍撥弩張,方大慶厚著臉皮說出請求,陸大智冷著臉道:“老方,你就只想著你那女兒,你兒子你孫子都不顧了?”
方大慶難堪道:“那是我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女兒,我發誓,只為她求一個名分。”深吸一口氣:“毛毛還年輕,總不能這樣一個人過,但哪個女人嫁過來會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只要你同意,我立刻帶著她去做手術。”
陸大智皺著眉頭,這要是方家丫頭早說出來,他指定會同意兩人的婚事,可現在了,方家怎么就不明白,這件事根本就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陸信見父親久久不言,開口道:“我不會娶她的,若是死劫應驗那也是我命該如此。”說完,他語氣冷厲道:“而且,方伯父,我覺得不對。”
方大慶本來還在羞愧,聽見他下一句話,下意識道:“哪里不對?”
“剛剛我突然想到,六歲之前,我也是和欣欣一起玩的,她雖然驕縱些,但是和我們也是玩的來的。……”像是在回憶:“可是后來,她突然就變了……態度高高在上不說……”他眼神一暗,看著方大慶和方安道:“伯父,方哥,你們記不記得,有一段時間,她突然會說倭語?”
方安臉色十分難看,方大慶心里也一跳,細細回憶女兒當初的異常,就又聽到陸信道:“最重要的,欣欣小時候不是這樣的,我始終覺得一個人也許會因為一些際遇改變性格,可骨子里的東西不會變吧?方家的教養……怎么也不會因為要活下去,就不擇手段吧?”
方安呼吸猛然急促了幾分,確實沒人教過妹妹倭語,當時,他問起來,那孩子說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可是,可是……妹妹還沒認字讀書……
方大慶壓下心底的波動,看著陸信道:“毛毛,你恨欣欣?”所以,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可他偏偏還真的懷疑了。
“是,我恨她。”陸信十分坦然,而后,他慢慢道:“但我不會恨她就用這樣的法子誣蔑她。”
方大慶站起身焦躁的來回走幾圈:“風水術雖然盛行,但是……不應該。”鬼上身這種事,怎么可能呢?
方安突然開口道:“爸,不如咱們先回去,找個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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