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顧安滿目悲傷的看著她一步步走遠,是了,他已然磨盡了她對他的感情,夕陽西下,木然轉身,回到將軍府,老夫人身邊的古嬤嬤等在一邊請他過去松鶴院。
看著滿身風塵,神色憔悴的兒子,老夫人一陣心疼,念叨:“你這孩子這樣大了,怎的還不知道輕重,從邊關趕回來也不好好休息……。”話到這里,一下子止住,孫兒的周歲禮作為父親理應參加,心里嘆口氣,話音一轉:“朝中馬上要對蠻族用兵,你的親事……”
“母親。”顧安打斷道:“這一仗不知道會打到何時,戰(zhàn)場刀劍無言,何苦坑害了人家姑娘。”
老夫人看他半晌,有些疲憊道:“是不想坑害了人家姑娘?還是一直想著瑤兒?”不等他答話,自顧的說道:“當初的事,瑤兒不知道該怨誰,如今母親倒也不知道該怨誰了?”自嘲一笑:“瑤兒沒錯,可是說到底我是你的母親,看你這般痛苦,若說對她沒有絲毫芥蒂那不可能。如今已經是這般情形,這一年來,我冷眼看來,瑤兒并未有再嫁的意思,但也絕不會重新回到你身邊,所以,你不愿意娶親,母親便也不逼著你。可你要答應母親,戰(zhàn)場上一切小心,萬不可分心,活著,你還能看見她;死了,可就什么都沒有了。”
顧安愧疚道:“兒子讓母親擔心了。”
拉住兒子的手,老夫人聲音平和:“母親心甘情愿。”頓了一下,她看著顧安的眼睛鄭重的說道:“你是誠哥兒和旭哥兒的父親,你好了,他們才會好。瑤兒才會好!”
顧安退后一步磕頭:“兒子知曉了,家里一切還要拜托母親費心。”明日他就要回邊關,從前還有……瑤兒作伴,如今卻是孤身一人了。
蘇瑤回到系統(tǒng)空間,看著她離開后的發(fā)展,戰(zhàn)爭一直繼續(xù),顧安極少回京,五年之后,姚溪按耐不住,想借著女兒生病的名義去求得顧安原諒,卻因此害死了女兒,兒子自此恨她入骨,在被關的第十年,聽到蘇瑤因為獻出一個疫病的方子名聲更上一層,忍受不住,漸漸瘋了。十五年后,顧安依舊沒躲過命中死劫,戰(zhàn)死沙場。誠哥兒和旭哥兒也沿著他們應有的軌跡,抵御蠻族,聲名鵲起。
“瑤瑤,你為何給了蘇瑤功德?”蘇蘇覺的沒必要。
蘇瑤想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孩子,心里軟綿綿的,微笑著說:“因為旭哥兒。”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原身是她的生母,她不能多留,有原身在她也能放心一些。
蘇蘇嘀咕:“那也沒必要,她的福運會損一些,但這都是代價。”
蘇瑤忙道:“下次不會了。”她忽然就理解了梁靜母親的痛苦了。
蘇蘇叮囑:“等我升到三級,會對嘉怡更好的。”
蘇瑤摸摸蘇蘇的后背,輕聲道:“我會更努力的,咱們開始吧。”
頭重腳輕的起來,書桌,功課,臺燈,微微發(fā)黃的墻壁,蘇瑤揉著似是做了過山車之后暈暈的腦袋懵道:“蘇蘇,你不是說我是古代組的嗎?”
蘇蘇不以為然:“晉江抽了一下,這個世界內容我傳送給你。”
蘇瑤滿頭黑線,蘇蘇這平常的態(tài)度,一看就是習慣了,放下心里的嘀咕,說道:“傳吧。”說完躺回小床。一眼瞧見床頭的小鬧鐘,九點了,順勢關了燈,閉上眼睛。
原身十四歲之前過的很幸福,家境優(yōu)渥,父母恩愛,成績極好,還有一個男神般的竹馬自小就說要娶她。可惜,十四歲之后,父母離婚,小三登堂入室,她隨著母親遠走他鄉(xiāng),未等她長大成人,母親車禍去世。多年后,重遇的竹馬早已與小三的女兒情投意合,憤恨,嫉妒,無奈,而后瘋狂,被強迫吸毒之后絕望自殺。原身的愿望是母親平安幸福,遠離竹馬,認真生活。蘇瑤猛的坐起身來:“蘇蘇,她回不來了?”
蘇蘇語氣沉重:“她母親本來的命運就是早逝。蘇瑤再大的福運也支撐不了逆天改命,所以只能如此。”
蘇瑤沉默半晌,輕聲道:“蘇蘇,因為梁靜,我曾經有一陣子看誰都像白眼狼,和誰都不能好好相處,明明知道自己心理出了問題卻沒有任何辦法,你帶我來之前,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去殺了她。”
蘇蘇說道:“但是你一直在試圖開解自己,從未任由自己陷入那種境地。”作為比較覺醒意識比較早的系統(tǒng)精靈,它有太多機會選擇合作者,沒有像其他精靈那般很快開始輪回,它一直等待最喜歡的人出現(xiàn),瑤瑤比她自己說的要慘的多,被背叛,被打壓,被分手,最好的醫(yī)院不收蘇嘉怡,擱誰誰黑化。
蘇瑤輕笑一聲,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喃喃道:“我那是拼著一口氣,絕不便宜那個白眼狼還有助紂為孽的人。不過,我發(fā)現(xiàn),我的心境在漸漸好起來。”捂住臉,她得看好的方向看。
第二日一早,有人輕輕喚她:“瑤瑤,瑤瑤。”
蘇瑤睜開眼睛,一個極美的女人,神情憂郁但看著自己的眼神卻很溫暖,心中一動:“媽媽。”心里罵蘇瑤的父親,有這么漂亮的老婆,還找小三。
柳令儀溫柔道:“媽媽要出去工作了。瑤瑤乖乖呆在家里,等周六休息,媽媽就帶你出轉轉。”說完小心的看著女兒問:“好不好。”
蘇瑤乖乖點頭,坐起身來,柳令儀擔憂的看她一眼,拎著包出門了。
穿好衣服,洗漱好,輕聲一嘆,這會原身馬上就要升初三,父母剛離婚不久,她跟著母親來到了陌生的D市,現(xiàn)在是七月份,正逢暑假,原身情緒一直沒調整過來,從活潑開朗變的膽小沉默,柳令儀忙于工作也不能天天陪著她,只能在休息的時候多陪著她。可惜,沒多大用處,蘇瑤還是養(yǎng)成了自卑敏感的性子,初中一年,高中三年,愣是一個朋友都沒有。這才在大學遇上了竹馬謝辰逸之后,一頭栽了進去。
輕嘆一口氣,放下心思。吃了飯,將碗筷洗好放進柜子里。四處打量一番,兩居室的房子,極為陳舊,因為柳令儀忙著穩(wěn)定工作,養(yǎng)活女兒,沒有徹底收拾,看著有些雜亂。蘇瑤擼起袖子,穿了圍裙,先將一些不用的東西收拾好丟出去,擦窗戶,桌子,拖地,最后將東西擺好,臟衣服丟盡洗衣機,才揉著腰癱軟在沙發(fā)上。看看墻上的表,已經十一點多。不禁感慨,她以前多會做家務啊,連著兩個世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技能都退化了啊。
天色漸黑,柳令儀形色匆匆,昏暗的樓梯還算給力,燈都好好的,走到門前,朦朧的燈光透出來,取出鑰匙,極力掩去疲憊,擠出一個笑臉:“瑤瑤,餓了沒有,媽媽……。”睜大眼睛,桌上飯菜正冒著熱氣,女兒安安靜靜坐著看書,這會抬起頭來看著她笑,心里一瞬間酸澀難當又帶著莫名的喜悅。
蘇瑤站起身,走到明顯怔住了的柳令儀身邊,取出拖鞋給她:“媽媽累了吧,我做了飯,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樣?”
將包放下,抱住女兒,哽咽道:“瑤瑤長大了。”
蘇瑤輕聲道:“媽媽,對不起,之前都是我不懂事,害你這么累。”
柳令儀放開女兒,換上拖鞋,高興道:“沒有,我的瑤瑤最懂事了,來媽媽嘗嘗你的手藝。”
母女倆開開心心的吃了飯,飯后將想要洗碗的蘇瑤推到一邊坐下來,柳令儀進廚房洗了碗,見屋子里分外干凈整潔,唇角露出些笑意,走到蘇瑤身邊坐下:“瑤瑤今天可累壞了吧?”看著女兒稚氣的小臉,又想到那個男人,情緒低落下來:“都是媽媽沒用,不過,媽媽一定會讓瑤瑤過上從前那樣的日子的。”她的女兒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長大,現(xiàn)在卻要被逼的做這些。
蘇瑤順勢趴進柳令儀懷里,輕聲說道:“媽媽,我不累,我也沒做什么啊,飯就是小米粥,媽媽教過的,煎雞蛋也是最簡單的,不過,媽媽放心,我一定會學會做飯的。”
柳令儀留著淚:“好,我的瑤瑤最乖了。”
沉默半晌,柳令儀終究開口道:“瑤瑤,你恨你爸爸么?”
蘇瑤抱緊了柳令儀:“恨。”直起身子,她看著柳令儀的眼睛,平淡卻堅定的說道:“媽媽,我反悔了,我不要他后悔了,我決定不要他了。”
柳令儀不知道,來D市的前一夜,蘇瑤晚上偷偷出門去從前的家里,卻看到爸爸和陌生的女人高高興興的回來,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嬌嬌的叫著爸爸,而爸爸寵溺的摸摸那女孩的頭,她就流著眼淚站在陰影里。
馬尾辮女孩偷偷跑過來,不屑的看著她:“你就是蘇瑤吧,怪不得爸爸不要你了,哼,丑八怪,沒我漂亮,沒我聰明,還敢跟我搶爸爸,快滾。瞪我干嘛?沒家教,對了,你不知道吧,爸爸可喜歡我了,我說了禮物只要獨一無二的,所以你的芭比娃娃才沒有了。”
一直過了許多年,蘇婷得意的笑聲一直留在原身的記憶中。
柳令儀一瞬間淚如雨下,丈夫背叛,他們離婚,女兒崩潰大喊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我恨你,我等你后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