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耀年昨天逃課,不為別的,單純就是心情不太好。
他上次期末沒考好,家里管他也很嚴。看到他那個成績,父親一氣之下,強行給他每一門學科都請了價格不菲的家教老師,讓他整個暑假都在學習,并且給他下了最后通牒,開學摸底考要是還考得亂七八糟,就停了他的生活費。
傅耀年雖然成績不怎么樣,但也不屑作弊。
這次純粹是形勢所逼,不得不出此下策。
原以為總算安全了,沒想到成績出來,倒數第一名。
比之前自己考試還退后了一名。
操。
傅耀年氣悶,無奈對方尖牙利嘴,又理直氣壯,說話一套又一套的,叫人不知該如何反駁。
就當是吃了啞巴虧,他也沒打算和小女生計較,便出去散散心。
他怎樣都沒想到,
對方真如她所說的這么膽小,會為此哭成這樣,兩只眼睛腫的和核桃一樣,眼圈還是紅的,原本挺大的眼睛看著小了一圈,看著可憐兮兮的。
此刻,念予趴在桌子上,低著頭,默默地看著語文作業。
一聲不吭的,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陳夏夏選擇了住校,她洗了頭發才來教室,發尖還在微微滴水。
一走過來,她就注意到念予的異常,呆了呆:“小予,你咋了?”
念予輕輕抬起臉,遲緩地搖頭。
旁邊,傅耀年側頭,面無表情地看她。
陳夏夏坐下來,刻意壓低聲音,關心又急切地問:“你怎么哭了?天啊……你這眼睛,是哭了一宿吧?”
聞聲,傅耀年目光一頓,神情變得有點兒微妙。
念予也沒藏著掖著,悶著聲音說:“嗯,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
念予有點兒不好意思直說自己和媽媽吵架了,都高二學生了,還被媽媽罵哭,這樣說出來太丟臉了。
她想了想措詞,換了個說法,緩緩解釋:“有一個人,因為這次考試很生氣,我們大吵了一架,我不知道以后該怎么面對她了。”
陳夏夏問:“誰呀?”
念予含糊其辭:“就一個,一個我挺在意她看法的人。”
傅耀年沉默不言,安靜聽著。
聽到這句話,他不經意皺起眉毛,陷入思考。
陳夏夏疑惑地看著她,追問道:“你朋友嗎?不是吧,你朋友會這么重視你的成績嗎?”
念予摸了摸臉,嘆了聲:“欸,你別管她是誰了,怎么辦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相處了。她肯定快氣炸了,從昨天都現在一直都沒有和我說話。”
昨晚她沒有吃飯,今天早上她從餐桌經過,吳綺也沒有叫她吃飯。
一句話也沒說。
很顯然,冷戰開始了。
念予氣來得快,也消得快。
本來這些話也都是老生常談,又不是第一次聽。
睡了一覺后,她已經不生氣了。但是出房間,吳綺當她不存在,坐在餐桌前盛粥,也沒叫她吃早飯,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狀,念予賭氣一樣,也沒拉下臉去吃飯,而是回房間拿了書包就出門。
吳綺還是一句話都沒和她說,也沒看她一眼。
來學校路上,念予一直想著,心底的委屈逐漸發酵。
她越想越委屈,也不知道放學回家該怎么辦。
羽翼還沒豐滿的幼鳥,在父母面前,總是處于弱勢。
父母的一言一行,都會直接影響著他們的情緒起伏,甚至一整天的生活。
念予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心情差到極點。
突然,旁邊的少年無聲地站起來,眼睫垂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讓一下。”
傅耀年說。
身后是圖書柜,念予弓著腰,趴在桌上,擋住了大半的位置。
她回過神,拉著椅子往前,沒有說什么。
傅耀年面無表情地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停留了一會兒。
和她說話了,
這下應該不會那么難受。
他垂眼看向樓下,無聲地揚了揚唇。
傅耀年一離開,陳夏夏才敢小心翼翼地問:“是因為你同桌嗎?”
念予:“……?”
“什么鬼?”念予立刻坐直了,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我說的是我媽。昨天她就知道成績了,我們大吵了一架,我到現在都沒吃一口飯。哎怎么辦啊,放學我回家該怎么辦啊,我媽肯定不會主動的,但我也拉不下面子道歉,啊啊難道我要一直不吃飯嗎?”
陳夏夏連忙轉身去翻書包,拿出幾個小面包遞給她,“你快先墊墊肚子,我這還有牛奶。”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剛才故意說給傅耀年聽的呢。”見念予在吃面包,陳夏夏拍了拍胸口,說,“我剛還在想,你挺會的啊。”
念予:“……”
念予咽下面包,一言難盡到差點想翻白眼,“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會在意傅耀年的看法。”
“也是,你說你最喜歡學霸。”陳夏夏恍然道,“對了,一班有個超級大學霸,這次考試年級第一那個,叫什么,岑清許!長得也賊帥,你看過他嗎?”
“沒見過。我現在對情呀愛呀不感興趣。”念予長長嘆氣,生不如死道,“我現在就對我媽感興趣。”
陳夏夏差點笑出聲,她認真地思考了下,幫念予想對策。片刻后,她提議道:“要不,你搬來學校住?這樣你可以躲躲阿姨,你倆都能冷靜一下,還可以避免矛盾再發生。而且,我們宿舍還少一人呢!你可以和我住一間,到時候晚自習后我們可以一起去吃東西。”
陳夏夏說了一大堆,不停地誘惑念予。
念予聽著,還真心動了。
如果她住校的話,一方面可以暫時逃開吳綺女士的魔爪,另一方面也意味著,她將會有更多的零花錢!
也就是,她將會是一個自由又有錢的高中生!
這簡直比住家里要爽很多。
念予在心里權衡完利弊,一錘定音:“好!我要住校!”
做好決定,心頭的大石頭終于放下,念予心情放松許多,也沒有再愁眉苦臉,臉上終于多了幾分生動。
鈴聲響起,早讀課要開始了。
傅耀年從后門走進教室,遠遠就看見念予和陳夏夏有說有笑的。
他牽了牽唇角。
心情有幾分愉悅。
-
學校給了一天緩沖時間,今天正式開始晚自習。
晚自習都有任課老師坐班,今天是班主任鄭華坐鎮,八班教室還算安靜。
夜幕降臨,偌大的教學樓亮起一盞又一盞的燈,燈光從窗戶外流出來。
遠遠看去,倒顯得分外靜謐。
念予一節課都在做老師布置的作業,傅耀年在睡覺,陳夏夏低頭悄悄看夾在課本里的小說,許興文的位置空著。
鄭華坐在講臺上,許興文站一旁,在問題目。
自從考試成績出來,許興文再也沒有與念予討論過題目,他甚至還表現得比之前更輕松,似是確信班級第一的寶座保住了。
下課鈴聲響起,鄭華說了聲“休息一下”便繼續給許興文講題目。
陳夏夏合上小說,轉身問:“小予,要不要去廁所?”
“好啊。”
廁所在走廊另一端,要經過幾個班,穿過長長的走廊,再拐個彎就到了。
九月份的天氣還比較炎熱,晚上一下課,就有不少同學尤其是男同學,出來站走廊那兒吹吹晚風,一邊閑聊胡鬧。
前面幾個男孩子圍成一團,抬著另一名男生雙腿,往柱子上玩阿魯巴,邊起哄著,玩得不亦樂乎。
陳夏夏挽著念予的手臂,目不斜視地經過,而后才說:“他們真無聊。”
念予回頭看了看,問:“他們哪個班的?”
陳夏夏說:“十二班的。好像他們班有幾個長得挺帥的,有一個叫程朝,不過好像初中的時候就有女朋友了。”
念予驚訝道:“初中就談戀愛了,這么早熟?”
陳夏夏被逗笑:“初中談戀愛很正常啊,現在小學生都有對象了,大家都早熟,這些已經見怪不怪了。”
念予:“……”
“早熟人群不包括我。”念予搖頭晃腦,半開玩笑道,“我媽估計連我什么時候熟都要管。”
陳夏夏哈哈笑,又轉回話題,說:“那些長得帥的有女朋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據我所知,岑清許沒有談過!”
念予有些懵,眨眨眼:“岑清許是誰?”
“就是我早上和你說的,那個魅力指數還沒有你媽高的超級大學霸。”
念予:“……”
陳夏夏接著說:“他可高冷了,平時都是獨來獨往的。雖然看著挺孤僻的,但架不住顏值高,你不知道,上次學校論壇還有人發了個投票,一起來選到底是傅耀年更帥還是岑清許更帥。”
念予好奇問:“最后誰贏了?”
“還在進行中呢,沒選完。”陳夏夏說,突然她注意到前面走來一人,瞬間緊張地悄悄扯了扯念予的衣袖,低聲說,“那個,前面那個就是。”
念予還沒跟上她的節奏,只稀里糊涂地望過去。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
少年穿著校服,襯衫干凈無塵。
他低著眼,黑發垂下,手上抱著一疊試卷。
身旁不斷有人經過,他沒有看一眼。
疏離,又清冷。
念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