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的于六顯然沒想到找他的人會是韓星。
這個女人……
不,是這個女孩子的聲音讓他一直銘記于心。
張開嘴沒說出話,于六的喉嚨發出一些生理性的聲音,沉默了半天,他才道:“有一個中國男人找你。”
韓星原本平靜的瞳仁,幾乎是一瞬間的發生了震動。
她的呼吸似有停頓,“知道叫什么嗎?”
“不知道,他們只說找韓冪。”
韓冪……
韓冪……
那是她父母還沒發生意外前她的名字,父母離世后,她就改了名字,對外一直叫韓星,直到能自主回國,她才把身份證上的名字換成韓星。
在國外能知道她叫韓冪的人……
韓星的身體一瞬間變得冰冷,“你怎么說的?”
“我怎么可能正常說話,但院長說沒這個人。”
于六頓了頓,“反正你自己小心點,我不覺得他們像好人。”
說完,于六嘴里就發出一陣瘋瘋癲癲的聲音,然后率先掛了電話。
臥室里,明明溫度適度,但韓星還是覺得通體冰涼。
是誰在找她?
會不會殺她父母的兇手在找她?
想要再次滅口?
時隔這么多年,韓星都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緣由,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讓對方殺了她的父母。
雖然當年她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臉,卻也不能百分百的確定就是他做,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
那只是她單方面的感覺罷了,法律,是要講究證據的。
韓星握緊了電話,眼底流露的仇恨似烈火一樣的洶涌。
父母的慘死,讓年幼的韓冪的心靈受到了非常大的打擊,一度患有狂躁癥。
不過那是韓冪,不是她韓星。
“咚咚——”
一聲門響驚醒了陷入仇恨無法自拔的女人。
她壓下眼里流淌著的洶涌波濤,抹了一把額頭,再轉身時,依舊是那個光彩動人的韓星。
等了一分多鐘,門才被人打開。
方諾偏頭看了眼她,“你干嘛呢?洗了快一小時了。”
頭發濕噠噠的女人靠著門框,笑瞇瞇的問:“干嘛,想我了?”
“滾蛋,洗完下來吃東西了。”
“我不餓,你們吃吧。”說完,韓星打了個哈欠,“我困了,要早點睡覺。”
“那……行吧。”方諾猶豫了下,“你真沒事兒?”
“我能有什么事?要錢有錢,要事業有事業,我已經很幸福了好吧,晚安。”
話落,臥室的門被擠了上。
韓星靠在墻上,不再顧及臨時打濕的頭發,任由它滴滴答答的往肩上,地板上滴水,閉著眼,就那樣無聲無息的靠著。
她時常在幻想,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那個殺人犯,該怎么報復呢?
這種幻想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進行一次,她病態的想,要破壞掉他的家庭,破壞掉他擁有的一切,再把他殺人的事情公之于眾。
如果可以,她想親自宰了那個逍遙法外的兇手!
從地板上爬起來,韓星摸索著拉開了床下的一個非常小的抽屜。
里面躺著一本封面非常可愛的密碼本,很小的一只。
這是她小時候寫日記的本子,哪怕到了現在,她仍舊在寫。
——7月31日,雨天。
我想我該殺了他,才對得起我這孤苦無依的十四年。
可我又怕因為這個人渣而毀了我的一輩子,三條命換那個兇手的一條命,是我認為的最不劃算的買賣。
快速的寫完幾行字,韓星翻到了夾層,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她抓了幾次,第四次才把里面的那張照片抽出來。
入目……
就是兩個人躺在凌亂的客廳里。
年輕的男士半個身體靠在沙發上,下半身坐在地板上,而距離他不到一米遠的位置,有個年輕的女士,頭發被鮮血都浸濕了,腹部好像被戳爛了一樣。
周圍都是散落一地的文件與書本,那應該是爭執打斗中造成的。
照片里,遍布了鮮血的顏色,唯獨還有顏色的,就是照片右上角的那只娃娃。
那是她的。
她得了舞蹈大賽第一名的時候,媽媽送給她的禮物,一只淺粉色的小豬,此時正孤零零的縮在沙發的角落里,孤獨絕望的望著這一幕。
韓星的胳膊都在抖。
照片明明只有幾克重,可她卻覺得重如千斤,此時握著它,都快花光了韓星所有的力氣。
一滴眼淚,啪嗒一聲落在了照片的正中央。
晶瑩,卻又渾濁,渾濁的是眼淚中糅雜的憤恨與思念。
“爸,媽。”
“你們有沒有想我?”她輕聲呢喃,指腹小心翼翼的摩擦著照片里的人。
照片像是嶄新的,她十幾年來這樣觀望的次數兩只手都查的過來。
她不敢看。
看一次,心痛一次,她只能逃避著不去看這一幕。
韓星覺得,她大概是像爸爸,心比較狠。
當時看見父母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她的腦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連一絲灰塵與雜質都抓不住。
九歲的小姑娘冷靜的喊了十幾遍爸媽,期間撥打了醫院的電話,在等待醫生們抵達的中途。
她拍下了這張照片,小心翼翼的把媽媽的項鏈戒指手鐲摘了下來。
爸爸曾跟她說:如果有一天爸爸媽媽不在了,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先拿走爸爸媽媽身上的財務,自己保存好,因為只有它們才能保證你活下去。
不過八九歲,她就記得爸媽所有銀行卡的密碼。
幸好她記得,才熬過從精神病醫院出來的那幾年。
爸媽是公務員,工資不算高,但好在外公外婆離世時留了一些。
那些年……怎么過的呢?
韓星坐在地板上靠著床,臉對著窗外昏暗的光,神情毫無波瀾,仿佛一灘爛泥,正在放縱自己歇一歇。
她的思維再一次陷入了死胡同。
想不通……
想不通這世上為什么有這樣心狠手辣的人!
為什么這樣殘忍的魔鬼,還沒有被繩之以法。
每一年她都會讓宋畢寒打電話給那個警局問問案件的結果,可這么多年過來,無一例外都是沒有結果。
為什么?
憑什么?
憑什么那樣的人可以逍遙法外!
就在韓星快要徹底鉆進去拔不出來時,電話響了。
“嗡……”
“嗡……”
它在拼命的叫。
韓星掙扎扭曲的目光終于有了幾分波動,她求救似的看向亮著的手機……
是陸聽聞……
他來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