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兩人都沉默了。
他的沉默來自于韓星的這句話。
她說她沒覺得委屈。
面對那么一堆謾罵,甚至是詛咒和詆毀,她卻波瀾不驚,這種情況,陸聽聞只能想到兩種原因。
要么是真的不在意這個人,所以那些話根本傷害不到她。
要么是……她在忍。
陸聽聞甚至希望韓星可以反擊一下,他難以想象這些日子以來面對鋪天蓋地的謾罵詆毀,她是怎么過的。
明明笑容少了,她卻說沒什么。
失神之間,他仿佛聽見韓星說了句什么,但因為走神,他沒有聽清。
“你說什么?”
韓星笑著搖搖頭,“我先走了,你要是有空就回去換套衣服,或者我給你送到樓下,我在家等你。”
女人踮起腳,親吻了下他的嘴角。
而此時的這句話,他聽清了。
“我愛你。”
病房的門緩緩合了上,空氣也跟著變得安靜了下來。
從前她的我愛你,或是俏皮的,或是撒嬌的,或是古靈精怪的。
可這次的我愛你,她那么平靜,平靜到讓陸聽聞有種無端的慌。
那種莫名其妙的感應,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
韓星一路回到她自己的別墅里,方諾在這家。
“你怎么沒在學院?”
女人一邊換鞋一邊問。
方諾站在客廳里看著她,“猜到你會回來。”
最近的韓星不對勁,話少了,笑也少了,看見她的時候,她多數都是在走神發呆,一問她怎么了,她卻總說沒什么。
等到韓星換完衣服躺進沙發里,方諾跟著坐下,瞧著女人疲憊的眉眼,她也嘆了口氣。
“韓星,如果跟他在一起不開心,就分開吧。”
韓星跟陸聽聞父親之間的矛盾與沖突,她當然通過那個所謂的采訪知道了。
前兩天一些自稱是林家的人還跑到學院去鬧事。
一陣腳步聲從一邊傳來,韓星睜眼去看。
家里居然還有個人。
司翰端著一盤剛做好的糕點走過來,將糕點放到茶幾上。
曾經半大的孩子,如今也長大了,看著已經是個男人模樣了。
他指了指糕點,“甜的,吃一點心情能好點吧。”
韓星撐著下巴躺在沙發里,懶懶的笑了,“我哪兒心情不好了?”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來。”方諾說了句。
韓星垂眸,沉默良久,她道:“方諾。”
“嗯?”
等了半天,她卻搖搖頭,“沒事兒。”
糕點她拿了一塊,然后就上樓去了書房。
方諾仍舊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端著糕點跟了上去。
書房里。
女人披著一件長衫靠在椅子中,面前放著一把刻刀和一塊木頭。
她走神的樣子也過于嫵媚迷人。
方諾還是喜歡以前那個樣子的韓星,愛說愛笑,時時刻刻都是散發著光芒和璀璨的,走到哪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而不是現在這樣,安靜的快要沒了存在感。
“我還是喜歡以前的的你。”
這句話似乎拉回了韓星的思緒,她抬眸,忽而笑了,“我以前什么樣兒?”
“愛說愛笑,沒有什么事能讓你失去笑容。”
方諾面無表情的坐在那,心里也跟著愁眉苦臉的。
“以前?”
女人呢喃著,“我以前……也是這樣,愛說愛笑都是裝的。”
方諾眉頭擰了起來。
座椅中的女人緩緩閉上了眼睛,“你覺得有誰會死了父母以后,被孤兒院收走,又被送到了精神病醫院,好不容易出來了進入了舞團,還遇到了霸凌的人,會真的愛說愛笑?”
都是面具,都是假的。
精神病醫院?
方諾眼中浮現一抹驚色,“你……”
當初韓星的確在說笑時提起過她在精神病醫院待過,本以為那只是一個玩笑。
可……
韓星仿佛在假寐,可卻還在自言自語:
“你見過精神病醫院里面是什么樣子嗎?”
“其實很多一部分人都是看起來正常的,可他們的眼神總是會情不自禁的讓人感到毛骨悚然,而另外的一些時刻不會安靜下來,要么唱著怪怪的歌,要么發瘋似的哭喊,要么是無厘頭的放肆大笑,耳邊就沒有安靜的時候。”
“正常人在里面待久了,都會瘋的。”
“我待了一年半,將近兩年。”
“我覺得我快瘋了,看見那些精神病,我都想殺了他們,那樣他們就會安靜了,可惜,我也被關著,我出不去,那四方天地就是我整個世界。”
韓星失神的睜開眼睛,“我永遠也不會忘了,我為什么會進精神病醫院。”
方諾特別想問問她,是不是真的存在精神方面的疾病,可在這個時候問這個,無意識雪上加霜,火上加油。
得知了她有這么個經歷,方諾更不敢讓她一個人待著了,決定以后去哪里,她都要跟著,以防韓星真的出什么事。
這樣想著的時候,一份文件忽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是什么?”
邊問她邊打開。
“遺囑……”
后面還有一份,標題是‘財產分割書’。
“韓星,你要干什么?”
方諾嚇到了,“這點事不至于讓你怎么樣,你……”
“只是以防萬一罷了。”
韓星拿起刻刀,開始對那塊木頭雕刻起來,她垂著眼眸,“如果有一天我發生了什么意外,自由不能再支配的時候,你要替我履行上面的每一條。”
“方諾,我現在唯一信得過的,只有你了。”
聽到這句話,方諾只覺得后背發涼,因為她不清楚韓星到底要干嘛。
“韓星,你能不能別嚇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女人笑了,隨手從抽屜中拿出一支煙點燃。
吸了一口后,她抻了個懶腰,“外面現在那么多人罵我是小三兒,萬一有極端的人來傷害我呢,我這也是未雨綢繆,畢竟我名義上,還是有幾個白眼狼親戚的。”
聽見她這么說,方諾的心才有一點點的踏實,但也不完全。
“方諾。”
“嗯?”
女人彈了彈煙灰,“之前你問我,跟他在一起,后不后悔。”
“嗯。”方諾記得,她當時回答的特別堅定。
她低頭看著煙頭燃燒的地方,用力的捏著煙嘴——
“可我現在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