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南在車里坐了不知多久，目光失神，望著這個迷亂的雪夜的道路盡頭。
    盡頭黑暗無邊，唯有風雪在其中走走停停。
    他的手中還握著那兩枚戒指，沉甸甸的，沉到讓他的心不停地向下墜著，生生撕扯出一絲絲鮮血。
    當年的事歷歷在目，秦政南這種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哪怕再回到過去，也還是會選擇同樣的方式去處理那件事。
    可這幾年來的想念與牽掛，也是真的。
    有時候喝醉了，秦政南也會自言自語：“如果你現在告訴我，你會重新愛上我，我還會選擇做你的丈夫。”
    “韓意眠，你怎么能那樣對我……”
    那些心痛的夜晚，與今天的雪夜融合碰撞，讓秦政南的心都快碎成了粉末。
    -
    “出去了？”
    陸意慈出來看看她有沒有休息，便看見韓意眠從門外回來，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但韓意眠依舊笑著：“嗯，去透口氣，你怎么起來了？”
    “看看你睡沒睡。”陸意慈不放心她。
    “我還不困，晚點再睡，你不用照顧我，快回去休息。”韓意眠擺擺手，重新坐回了桌臺旁。
    紅酒還有。
    她一邊吃著下酒菜，一邊獨飲。
    微信上。
    秦政南：韓意眠，你沒有別的要跟我說了嗎？
    韓意眠的心咯噔的一下。
    他越是這樣，她的心里越是覺得愧疚，并且還有……不舍。
    剛剛那一場痛哭，像是緩解了韓意眠幾年來以及這大半個月來的所有的情緒。
    她按了按眼皮，忍住所有情緒想要趁人之危的舉動，
    最終只是回復說：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給我報個平安。
    她的牽掛總是那樣的大大咧咧。
    后來，雪夜呼嘯的更加兇狠時，那輛車到底是調頭離開了這條他來來往往過無數次的路。
    韓意眠坐在這里一直到天亮，正喝著，她忽然放下酒杯，動作迅速的返回臥室，反鎖上了門。
    知道她昨夜很晚才睡的陸意慈，并沒有早早地去叫醒她。
    宿醉后的韓意眠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的她都累了。
    夢里的一開始，是她在小時候，還在父親懷里的樣子。
    后來她慢慢長大，看到了自己的妹妹，記住了每一年的四季。
    讀書時代過后，就是父母的老去，再然后是遇到了秦政南。
    又有了女兒秦孟。
    這一路走來三十多年，卻讓一場夢概述了。
    韓意眠醒來時有些懵懵的，看著房間里的樣子，竟然有那么一瞬間以為回到了當年。
    回到了秦政南會進門來叫醒她吃飯的樣子。
    她盯著門，天馬行空的期待著門會被秦政南打開。
    而門真的在下一秒被人敲響，得到她的允許后被打開。
    可進來的人卻是陸意慈。
    陸意慈眉頭一皺，心頭沉了沉：“你的臉怎么那么白？”
    白的太過嚇人。
    韓意眠滿不在意的摸了摸臉頰：“喝太多了，難受。”
    她一下子跌躺回去：“我想再睡一會兒，不吃飯了呢。”
    “不行的，本就宿醉，再不吃飯會難受。”
    話落，她就看見韓意眠忽然蜷縮起身體，手臂都在發抖。
    “姐？”
    陸意慈嚇到了，忙過去拍了拍她。
    “爸……”
    聲音還沒放出去，陸意慈的手腕就被人握住，韓意眠抬起蒼白的臉：“噓……”
    “我就……我就是胃突然好疼，好像是痙攣了一樣，沒什么大事，別告訴爸，害他擔心……”
    “可你……”陸意慈無助的看著韓意眠疼的緊咬牙，腦門上全是汗。
    她覺得此時此刻得韓意眠好像特別特別的痛苦。
    韓意眠抓著陸意慈的手腕，眼神里的求助那樣明顯。
    她真的好疼啊……
    “咳咳咳……”
    韓意眠捂著胸口努力吸氣。
    “姐？”陸意慈聲音發抖。
    “窗……”
    韓意眠還不至于疼到沒了理智，她指著窗戶，陸意慈趕忙過去打開。
    當大量的冷空氣涌進來，韓意眠使勁兒吸了幾口氣，好像呼吸十分困難的感覺。
    緊接著她便是拼命的在咳嗽。
    咳的程度讓陸意慈以為她都可能因為咳嗽死過去。
    “姐，我送你去醫院！”陸意慈要背她。
    但韓意眠推開了她，許是緩和了一會兒，她用被子蓋住半張臉，雙眼里滿是疲憊：“好……好了……已經沒事了，以后可不能再宿醉了。”
    陸意慈心有余悸：“你……你確定你沒事？你看看你的臉色。”
    “那我吃點飯行了吧？”韓意眠語氣格外虛弱。
    “那我去給你端來。”陸意慈轉身就走了。
    等陸意慈一走，韓意眠立馬掀開一點被子看了看，她瞳仁一晃。
    果然……
    -
    “換床單了？”陸意慈端著早飯回來的時候，錯愕的看著剛換好得床單，“速度夠快的。”
    韓意眠笑了笑，接過來早飯：“橙子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一碗粥都這么鮮美。”
    陸意慈坐下來看著她纖細的不得了的胳膊：“我怎么感覺你最近瘦了這么多呢？肉眼可見的在瘦。”
    “是嗎？”韓意眠伸了伸胳膊：“沒有吧？我不是一直這么瘦嗎？”
    “哪有。”陸意慈隨口道：“前幾年你還挺豐滿的。”
    說完后，她立馬覺得自己說錯了，“你慢慢吃，我再去給你熬個湯，補一補吧。”
    韓意眠溫柔一笑：“謝謝我最愛的妹妹呀！”
    她今天的狀態并不好，坐在窗戶前看著院子里的雪織東西時，都咳嗽個不停。
    咳久了就有些呼吸困難。
    韓意眠捂著胸口，努力壓制不適感。
    “姐，你這么咳嗽不是事兒，是不是生病了？去醫院看看吧。”陸意慈建議她。
    “不用。”韓意眠說：“馬上過年了，往醫院跑多不好啊，可能是總開窗戶感冒了吧，吃點消炎藥就好了。”
    “你在外面這幾年哪里不舒服就這樣隨便吃藥？”
    “對呀。”韓意眠拍了拍胸口：“所以我健健康康啊。”
    “你哪兒健康啊？”陸意慈皺眉：“你看看你自己的狀態。”
    “沒有涂口紅氣色肯定不好啊，況且宿醉都這樣，你快不要念叨啦。”韓意眠笑著瞪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