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椅上的人安安靜靜的，任由陸聽聞怎么喊她都沒有給予回應。
    “你們……”
    從隔壁端著雞湯過來的方諾看著敞開著的門，又看著明顯是剛進門的三個人。
    “我媽她……”陸意慈指著躺椅，聲音第一次那樣的抖。
    就在這時，陸聽聞眼底映著的女人，忽然動了下。
    他的大腦幾乎轟的一聲，一眨不眨的盯著微微動了動腦袋睜開了眼睛的韓星。
    韓星的目光有些許的迷茫，她的精神頭看起來的確過分虛弱，不過也有剛睡醒的原因。
    “你……”
    “你要把我嚇死了！”陸聽聞忽然吼出聲。
    這道嗓音，讓在場的幾個女人的心頭紛紛一震。
    陸聽聞的語氣哽咽著，顫抖著，無力又絕望著，尾音還帶著一絲絲失而復得的那種復雜哀咽。
    韓星怔怔的抬頭。
    只見陸聽聞彎下腰，緊緊的把她抱進了懷中，他的半張臉埋在韓星的頸窩中，紅到像是發瘋的眼眸里全都是滾燙的淚，它們拼命的配合主人不離開眼眶，但情緒推了波，又助了瀾。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鉆進了他的嘴角，他呢喃哀求：“韓星，你別嚇我了行不行？”
    剛剛她一動不動的那一刻，陸聽聞覺得自己的心臟已經驟停，大腦甚至都還沒有處理掉他山崩地裂的情緒。
    那種心悸，窒息，陸聽聞都不敢再去回憶。
    韓星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失笑地問：“你是以為我死了啊？想什么呢你，我又沒有別的病，不至于睡一覺人就沒了。”
    話雖如此，可陸聽聞不得不害怕擔心。
    他甚至胡思亂想到，擔憂韓星會因為自尊心承受不了這個病，然后做一些……傻事。
    那會兒他在醫院里看了眼昏迷的外公，之后就想給韓星打個電話，可打了好多遍遲遲沒人接。
    陸聽聞當時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可能，全都是不好的。
    他什么都不敢想，急匆匆地就趕了回來。
    因著下午被嚇著，陸聽聞更是前所未有的黏著她，到最后韓星都無奈了：“拜托，我上個衛生間，你……”
    衛生間的門開著，陸聽聞就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只要他扭頭就能看見她。
    韓星嘆口氣，只能隨他去了。
    等上完廁所她洗了手，一邊擦手一邊走出來，“你外公怎么樣了？”
    “就是歲數大了。”陸聽聞聲音沉沉的。
    韓星坐到床邊與他的視線是面對面的方向，她手撐著床沿：“還沒緩過來？”
    她指的是，下午他以為她死了的事。
    陸聽聞的目光里全都是她的身影，縱有千萬種心情，可這會兒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從來沒有過那種心情，那顆心啊，好像真的在一瞬間就被生生扯的血肉模糊，每一下他都能感覺到劇痛。
    如果再來一次……
    陸聽聞低下頭沒說話。
    “抽煙嗎？”
    韓星主動安撫他，遞過去一支煙，然后又給自己點了一支。
    她已經很久不抽煙了，不過這會兒倒是需要用香煙來驅散下盤旋在他們之間的恐慌感。
    地上鋪了半面地毯，韓星坐在地毯上，身子靠著他的腿，他坐著凳子一言不發。
    “遲早會有那一天不是嗎？”韓星呢喃。
    “沒有誰真的勇敢到可以直面死亡。”
    “可你是醫生。”
    “不。我只是韓星的丈夫。”
    所以下午的事，讓陸聽聞一時半會都沒緩過來，那一瞬間的情緒，似乎比一輩子加起來的重力還要大。
    至今為止，心口那里都有余痛。
    “我那會兒看見兩個孩子嚇得臉都白了，我真是……”韓星搖頭苦笑。
    “你還有臉笑？”陸聽聞突然掐著她的臉頰。
    韓星沒感覺到疼，跟他辯解，“那我只是睡著了呀，我還沒怪你們呢，居然把我想死了？”
    “叫你好幾聲一點回應都沒有，臉色那么白。”陸聽聞皺眉。
    他前半輩子是位醫生，看過的死人太多了，早已能平靜對待。
    但那僅限于與他毫無瓜葛的人，一旦換作韓星，他就……
    “該吃藥了。”陸聽聞熄滅了沒抽幾口的煙，也把韓星的煙搶走。
    幾粒藥送過來，韓星接過水，一口氣吃了下去。
    “我的毛線呢？”
    “你要織？”
    “嗯。”
    陸聽聞出去給她拿，回來的時候囑咐：“少織一些，小心眼睛。”
    “你不是讓我鍛煉腦子的嗎？”
    韓星抱著毛線團去了飄窗，燈打開，他就躺在對面的地方陪著她聊天。
    “明天雪應該能積的下，我帶你出去堆雪人吧。”陸聽聞提議。
    “好啊。”韓星織東西已經非常熟練。
    她也不織多么繁瑣的，就是一條條各種顏色的圍巾。
    “織了那么多圍巾了。”陸聽聞伸手把旁邊疊起來的圍巾拿過來，一個個拿起來看著。
    她的確心靈手巧，針線交錯有序，毛線摸上去的手感也好。
    “換著戴唄。”
    “怎么不給兩個女兒織？”
    那顏色看著也不像是給兩個女兒的。
    韓星捋了捋頭發，“讓她們以后的男朋友織去，我可沒功夫。”
    說完后，她的目光突然瞥向陸聽聞的下半身，“你過來，趴著。”
    陸聽聞雖然不懂她要干嘛，但依舊照做了。
    直到……
    “啪！”
    陸聽聞一愣，直勾勾的盯著她。
    女人笑了一聲，“還是那么翹哈。”
    陸聽聞：“……”
    回憶一下子飄到了當年那個酒局的門后，那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在大衣下，實在是膽大妄為，居然摸了兩下他的屁股。
    當時陸聽聞滿腦子都是——
    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還有流氓出沒？
    他需不需要報個警？
    韓星一邊織毛線一邊笑說：“咱倆的感情，全靠我摸你那兩下成就的。”
    “合著我得謝謝老婆愿意欣賞我的屁股了？”陸聽聞一只手撐著頭跟她調侃。
    “對唄。”韓星停下動作，“你以前沒有遇見對你動手動腳的女人嗎？”
    “沒有。”陸聽聞實話實說。
    “那當時想過報警嗎？”
    陸聽聞皺了皺眉，“聽實話嗎？”
    “當然。”
    陸聽聞告訴她：“我當時想的是，如果你長得對不起大眾，我會告訴警察叔叔有人捏我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