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聽聞握著她的手，“你一會兒看看她們，看看覺不覺得熟悉。”
    韓星靜靜地盯著廚房里來來回回忙碌的身影，目光茫然。
    直到陸意慈拎著一件旗袍與發(fā)卡過來，韓星一直看著她的動作。
    “你跟我，長得好像。”
    陸意慈動作突然間頓住，她先是看向了自己的爸爸。
    但爸爸一直看著她的媽媽，一臉的溫柔寵溺。
    “嗯。”陸意慈笑起來，歪頭跟韓星聊著：“是不是很神奇？我們居然這樣像。”
    “不對。”韓星搖了搖頭。
    “哪里不對呢？”
    韓星慢慢的說：“你跟我的……我的小橙子，更像。”
    “小橙子是誰？”陸意慈的情緒全部藏在眼底。
    “我女兒。”韓星突然開始翻著抽屜。
    她把弄出來的東西隨意的扔在一邊，很快干凈的茶幾桌，就是狼藉一片。
    “你看。”
    原來抽屜的最里面有一本相冊，她翻開，迅速的指著某張照片：“她！像不像？”
    陸意慈看著照片中才四五歲的自己，她笑著點頭：“很像。”
    韓星看著照片，自言自語：“她很聰明，特別聰明，比我聰明，像她爸爸，她爸爸是教授，就是我老公。”
    “好棒。”陸意慈夸贊。
    “我也這樣覺得。”韓星翻著相冊。
    可翻著翻著，她的動作就變得遲緩了起來。
    當(dāng)看見的世界已經(jīng)清明時，韓星的心翻騰了下。
    滿地的東西，是誰弄得，不言而喻。
    陸聽聞看著她放下相冊，彎下腰蹲在地上，默默地，一件一件的收拾東西往抽屜里放。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韓星抬起頭時，眼睛是紅的，眼淚就在眼底盤旋。
    陸聽聞當(dāng)即到她面前，把她拉著坐下：“哭什么？哪里不舒服嗎？”
    眼淚滾燙滾燙的。
    可即便她不說，陸聽聞還是能夠捕捉到她眼底的自責(zé)與愧疚。
    “你是我老婆，我照顧你是應(yīng)該的啊。你年輕的時候那么厲害，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下來，我都覺得自己一點用都沒有。現(xiàn)在挺好的，你什么事都需要我，讓我有種我對你非常重要的感覺，我挺開心的。”
    陸聽聞?wù)f著就蹲下去收拾東西，有些玩意兒被韓星無意間丟出去滾了好遠(yuǎn)碎了，他無聲的打掃干凈。
    看著他鬢角的白發(fā)，韓星走了神。
    她的男神也老了，卻還在照顧她。
    “我是不是，成了你的累贅了。”
    陸聽聞猛地抬頭，眼神不善，“我不許你這樣說。”
    不遠(yuǎn)處的陸意慈注意到了爸爸的臉色與語氣，心尖緊繃。
    爸爸好像真的生氣了。
    這些年她都沒有見過爸爸對媽媽生過氣。
    陸聽聞?wù)驹陧n星面前，面無表情：“你從來都不是累贅，既然你知道了你現(xiàn)在生了病，我也不瞞著你，你的狀況會越來越嚴(yán)重，現(xiàn)在只是意識混亂，以后會行動不便，無法自理，很可能排便自己都會意識不到。”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些許：“可我愿意，我愿意陪著你，你尿褲子我給你換，我臥床不起我給你擦身子，你走不了了我就推著輪椅帶你出去，力所能及的東西，談什么累贅？”
    嘴里的奶糖還沒完全融化，可陸聽聞卻品嘗不到任何味道。
    他在意的從來不是韓星生了病，需要人伺候，他難受的是得了這種病的人，不會活太久。
    陸聽聞蹲下去摸著她的臉，“老婆，你調(diào)整好心態(tài)，你任何時候都要相信，你迷糊也好，清醒也好，你的身邊一定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我身體好，照顧你一點問題都沒有。”
    韓星安安靜靜的看著他，于是緩緩的點了點頭。
    “媽媽，吃飯吧？”陸意慈這時候過來。
    韓星抬起臉，笑著應(yīng)下：“好。”
    餐桌旁。
    誰都沒有提起她剛剛的狀態(tài)，陸聽聞拿起碗筷，“我喂你。”
    “干嘛？”韓星皺眉，“我現(xiàn)在可以自己吃。”
    “讓我習(xí)慣一下。”陸聽聞?wù)f，“張嘴。”
    韓星沉默半天，才把嘴巴張開。
    一頓飯，陸聽聞只顧著喂她，自己什么也沒吃，主要是沒什么胃口。
    等飯后陸意慈帶著她去換衣服的時候，陸聽聞拿著煙走到門口抽煙去了。
    江勁來的時候就看見未來岳父蹲在門口抽著煙。
    “叔叔。”
    陸聽聞抬頭，聲音有點啞，“來了。”
    看得出來他狀態(tài)不好，江勁沒先進(jìn)屋，而是在門口陪著他一起抽煙。
    “是阿姨狀態(tài)不好了嗎？”
    “嗯。”陸聽聞失神的望著遠(yuǎn)方，“我不能沒有她。”
    冷不防聽見未來岳父跟自己說這樣內(nèi)心的話，江勁心里有些震蕩，“我看得出來，你跟阿姨的感情非常深。”
    何止是深呢。
    “有的時候也慶幸生病的是她，如果是我，我這樣重，她照顧不了我，還會難過，我要是先走了，她會崩潰的。”
    或許年輕時這樣說多多少少有些自信了，可他們在一起一輩子了。
    他堅信韓星對自己的感情。
    -
    韓星這樣的狀態(tài)維持了很久，時而思維混亂，言語遲鈍，陸聽聞已經(jīng)熟練的能通過她偶然的一句話猜測她是不是發(fā)了病。
    這種狀態(tài)會越來越頻繁，直至她再也不會清醒的那天。
    今晚上飯后，韓星倒是一切如常，她打開冰箱門：“我們小酌一杯？”
    陸聽聞對她是寸步不離，“好，我拿杯子，你去坐著等我。”
    韓星沒有等，而是去拿了一些吃的，牛肉干什么的，配著酒一起。
    陸聽聞挑了一款白酒，與她面對面坐在地毯上。
    客廳的燈盡數(shù)關(guān)閉，只剩下窗外廊下的燈在亮。
    她眼底映著光芒，“老公。”
    “在呢。”
    這個回應(yīng)，幾十年如一日，仿佛早已成了習(xí)慣。
    “你喜歡什么狗啊？”韓星忽然問。
    “狗啊……”陸聽聞想了想，“其實相對來說，我更喜歡貓一些，擼著柔軟，自己也知道遛彎曬太陽。”
    “品種呢？”
    陸聽聞?wù)f：“加菲貓？布偶貓？貍花貓？都行。”
    “你對顏值要求挺高啊。”韓星調(diào)侃。
    她正常狀態(tài)下的笑，還是那樣的有味道，懶洋洋的迷人。
    陸聽聞拿出手機，“拍張照？”
    “好呀。”韓星湊到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