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裹著外衫倚在病床旁的柜子邊上,她按了按眼皮,“辛苦你們了。”
慕勛哪里能受這句感謝,“應該的應該的,不過這次是聞哥主刀,我只不過是給他打了個下手而已。”
罷了,女人無聲的離開了病房,沒有再多留。
慕勛忙回頭:“韓……韓老師。”
她聞聲回眸,眉眼靜淡,“嗯?”
“你……”慕勛其實想問一句:你不陪陪聞哥嗎?
可思來想去,好像都不應該問。
“沒,沒事。”慕勛只能作罷。
韓星的目光有意無意的掃過床上的那張臉,她的手指蜷縮了下,猶豫片刻,道:“到底是為了救我朋友,一會兒我送來點早餐,你跟他一起吃了吧。”
“啊,行!”慕勛一屁股坐下,還申明:“那我就在這里等著啦。”
我等著,所以韓老師你得送飯過來!
韓星離開了。
“方諾。”她回到阿薇的病房門口喊了一句。
方諾走出來,“他沒事?”
“沒事。”韓星手捻了捻,這是她想要吸煙的動作,“我出去買點早餐,你想吃什么?”
“你留下,我去買。”方諾說。
“不用。”韓星垂眼,“正好我抽支煙。”
“我都行,隨便買點,別走太遠,記得戴好口罩。”方諾各種囑咐。
韓星點了點頭算是應答,便出了醫院。
一走出醫院正門,她就奔著左側的樹蔭下而去,拉下口罩低頭點了支煙。
眼前盡是他望進自己眼睛里的模樣。
他好嗎?
他有那么好嗎?
明明已經決定過去了,為什么再次相遇后,她的心……
擔心不止,心跳不止,思念……也漸漸活泛了起來。
你可真賤吶,韓星。
她自嘲的笑了笑。
-
病房中。
慕勛都快盼穿了天,可算見她回來了,“韓老師。”
韓星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見已經醒了的陸聽聞,他閉著眼靠在床上,也不知是不是在歇息。
可在聽見慕勛那一句‘韓老師’后,他就睜開了眼睛。
她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嘴角還有一抹得體的笑,“隨便買了點,你們吃了吧。”
慕勛利落接過來早餐,從袋子里拿出來一杯粥和一個包子,“那個……我有點事需要跟醫院的醫生交代,我先走一步哈。”
說完,他也沒等他們誰回應,便匆匆走了。
空間內一旦剩下他們兩個人,韓星就有點提不起來氣。
從前,她不會這樣的。
她不會畏懼任何人,也不怕面對任何人。
可如果是他,不行……
那是個,曾讓她輸的徹頭徹尾的人。
“能幫我拿一杯粥嗎?”陸聽聞的聲音啞的不成樣子,聽著就讓人覺得他很累。
韓星睫毛輕顫,低垂下頭,從袋子里拿出一杯粥來,于是放到了他旁邊。
想了想,她又把剩余的早餐都放在了他旁邊。
她沒準備說什么,便要走。
身子剛離開病床半步,她纖細的手腕冷不防被人握住。
那一刻,兩種溫度的碰撞,讓兩個人都僵了一下。
陸聽聞是下意識的拉住了她。
而韓星是后怕的愣住。
她回眸,冷靜挑眉:“陸教授還需要什么嗎?”
陸聽聞沒有去碰早餐,而是用他冷白的手抓著她的手腕,并且越收越緊,似乎沒有半分想要松開的意思。
“陪我坐會兒?”他望著她的眼睛。
韓星面色從容,很快就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說是坐會兒,還真的是坐會兒,一句話都沒有說。
陸聽聞動了動身子坐了起來,他想抽煙,但想起在醫院里面,就忍下了。
韓星聽見他拿吸管扎破了粥蓋,喝了一口。
這病房里安靜的,連他吞咽的聲音她都能聽見。
心在狂跳,在慌,呼吸都有點不均勻。
她閉了閉眼睛,一側的頭開始隱隱作痛。
“你還記得我多大了嗎?”這是陸聽聞開口的第一句。
韓星幾乎是憑借下意識回:“周歲33歲。”
他大她6歲,她今年已經周歲27了。
好快啊。
記得當年認識他的時候,她才22歲。
“那你還記得,咱倆第一次在一起是什么時候嗎?”陸聽聞垂著眸,默默地喝著粥。
她答:“上次奧運會之后。”
他接著問:“我的生日呢?”
“跟我同一天。”
她什么都記得。
陸聽聞抬起頭,目光里全都是她。
韓星看向病床上的男人,“還有要問的嗎?”
他張口就問:“你想不想我?”
哪個問題,她都回答的很快,毫不猶豫。
那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一樣,根本忘不掉。
可這個問題……
僅僅五個字,就仿佛一腳踹在了韓星心臟上似的,那股子痛意來的猝不及防。
想他嗎?
韓星起身。
陸聽聞以為她是要走的。
但是沒想到的是,韓星走到了他面前來。
她的手冰涼啊。
那只潔白纖細的手抬起了陸聽聞的下巴,她眉頭微皺,與他對視著。
兩人的距離非常近,近到呼吸已經在糾纏。
陸聽聞沒有躲,就那樣任由她抬著自己的下巴。
“想。”韓星是這樣回答的。
她目光沉靜,“可我陷進那個坑里險些沒了命,我用盡了全力才從那里爬出來的。陸聽聞,如果你想讓我再栽進去,我會殺了你的。”
那么輕的聲音,卻也與剛剛回答其他問題時,一樣的毫不猶豫。
甚至還帶著果決。
韓星再次靠近了一點,兩人的鼻尖兒馬上就碰上了。
“陸教授,你最好離我遠一點。”
陸聽聞不閃不躲,“你怕我。”
她怕他的靠近。
她眼底全都是抗拒,那種抗拒不是演的,是從她的心里爬到眼睛里的。
陸聽聞的心,好像擰開了好幾瓣。
“是怕。”韓星松開了他,“怕忍不住毀了你們全家。”
當年,她已經手下留情了。
眼看著她轉了身,陸聽聞開了口:“韓星,你覺得我怕嗎?”
韓星腳步一頓。
好像每次但凡他叫住自己,她都忍不住會停下。
陸聽聞望著她單薄的背影,輕笑一聲:“你覺得我還有什么了?如果你還恨陸家的人,你怎么不對付我?”
韓星突然回了下頭。
那一眼,讓陸聽聞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結成冰。
她走了。
可走之前回頭看他的那一眼。
是冷漠,是不屑。
陸聽聞捏緊了粥杯,緩緩閉上了眼睛。
韓星,我寧可你當初殺了我,也好過我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