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答應(yīng)？果然是你，我就說，這宮里誰人敢睜著眼睛說瞎話，欺君罔上。不過，你也不是頭一回了，怪不得，”余鶯兒一見甄嬛冒冒失失地出來，立時心里樂開了話，嘴里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可話還沒說完，皇上也還沒說話，果郡王就一口打斷了她。
　　“這位娘娘，我看你的服飾品級也不過是個答應(yīng)而已，又何來的底氣去斥責(zé)旁人。你看她衣服上都沾了泥水，根本見不得人。就算是說了兩句借口，想保存下顏面，也是人之常情。同在宮里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怎如此咄咄逼人？”果郡王雖自詡風(fēng)流浪子，但極看不上余鶯兒這般除了張臉蛋，什么都沒有的人。只覺她心性惡劣，故意挑弄是非。
　　“明明是臟了鞋邊裙底，不說根本看不見。也不知王爺眼睛落在了何處，竟要幫她說話。”余鶯兒不敢太過爭辯，垂下頭來，小小聲說了一句。
　　不過聲音雖小，站在她身邊的幾人卻都聽見了。果郡王來不及橫眉訓(xùn)斥余鶯兒，便慌忙一撩衣服跪在地上，抱手與皇上解釋，“臣弟今天初入宮中，一直在前頭，并沒有與這位答應(yīng)見過。況且自上次選秀，臣弟便不曾回京，更不可能與宮中之人有半點牽絆。”
　　“余答應(yīng)也沒說你什么，十七弟何必如此多心。起來吧。”皇上抬了下手，橫了眼不知所措的余鶯兒，“她們小女兒家爭風(fēng)吃醋而已。走，咱們回去喝酒去。”
　　“是。”果郡王的臉被這一地雪色映得慘白，雖有心辯白，但卻怕越說越錯，只好閉口不言。而余鶯兒也被剛才果郡王的鄭重其事嚇了一跳，不敢多話，原地福了一福，心里還憋著氣，準(zhǔn)備等會兒去皇后華妃那里告狀。
　　“對了，蘇培盛，甄答應(yīng)的衣服臟了，你去皇后宮里，尋一件舊衣來，給甄答應(yīng)換上。省得沒法見人。”皇上都走出了兩步，還是吩咐了一句。這句話落在余鶯兒眼里簡直如一巴掌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自己的臉上。聽皇上這話的意思，明顯是包庇果郡王與甄嬛那個賤人，沒想到她一句話沒說，竟然還能叫皇上注意到她。這折騰了半日，竟是給旁人做衣裳了。
　　余鶯兒氣得跺了跺腳，直接走了。只留甄嬛一個人跪在雪地里，冷風(fēng)把她吹了個透心涼。剛才果郡王一開口，她就覺察出了不妥，只是自己還沒來得及說話，余鶯兒就跟著火上加了油，明顯叫皇上疑心了。但皇上還叫人來給她送衣服，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主。”浣碧少有跟著出來一次，沒想到竟看了個全程。上次甄嬛裝病，宮外的消息傳不進(jìn)來，浣碧就心里忐忑，怕甄家受了牽連。因此暗暗留心，生怕再落了什么把柄給人，誰知道竟差點被余鶯兒坑了。
　　“我剛才都看見了，余鶯兒跟著小主進(jìn)了園子，我正要進(jìn)去就看見皇上他們來了。余鶯兒就是故意跟咱們過不去，在這兒堵著呢。小主，現(xiàn)在咱們可怎么辦好？”浣碧一臉慌張，滿心忐忑。
　　“放心，侍寢的旨意馬上就到。只要見了皇上，我就有法子叫皇上明白余鶯兒的險惡用心。”甄嬛話雖如此說，心里卻并沒有什么底。進(jìn)宮這么長時間，她從未與皇上說過一句話，希望他確如殿選那般，對她一見鐘情。

　　甄嬛所料不錯，沒等多大一會兒工夫，皇上身邊的小夏子就帶著衣服和旨意來了，命她換上衣服跟他回去等著伺候。甄嬛自然點頭應(yīng)是，側(cè)過頭一看，卻見拿衣服布料華貴，針腳細(xì)密，處處精致，似乎不該是她這般品級能穿得上的，憋了半口氣，到底還是問了一句。
　　“夏公公，皇后娘娘宮里的人是不是拿錯了？這衣服，怕不是我該穿的。”甄嬛此話一出，倒惹得小夏子扭過頭看了她一眼，打著哈哈岔了過去，“小主這話說的。這衣服上頭又又沒帶了品級，如何穿不得？況且皇后娘娘那里也沒不好的衣服，既然拿來了，您穿上就是，何必想那么多呢。再說就算是為了待會兒見皇上，您也得收拾的出眾點。這衣服不是正好么。”
　　“夏公公說的也是。”甄嬛心里還有些打鼓，但一想這衣服是皇上命皇后特意拿來的，也不敢不穿。只能點頭跟著去寢殿里頭換了，等著晚上的侍寢。

　　“皇上。”皇上一進(jìn)門就看見甄嬛穿了身純元皇后的舊衣，蹲在門口等著。他席間喝了兩杯酒，微微有些醉了。他自上而下地看著地上的人，好像通過這地上的影子回到了王府里，純元初進(jìn)府的時候，也是個嬌俏少女，溫婉賢惠，這么等著自己進(jìn)門。
　　“菀菀，你回來了。”皇上一邊說，一邊上前去拉甄嬛的手。
　　甄嬛聽見這兩個字正在疑惑，覺得自己本應(yīng)知道的東西好像一直被錯過了，下一刻就被皇上扶了起來，拉住了手，一身酒氣地攬在懷里。
　　“菀菀，朕好想你。”甄嬛被皇上抱了個滿懷，下意識想要推開，但畢竟手無縛雞之力，根本推不動，反而有種欲拒還迎的意思。
　　“皇上，臣妾是甄答應(yīng)。”甄嬛不知道自己哪兒生出的勇氣來，推不動人，就在皇上耳邊提醒了一聲。
　　“不，你就是朕的菀菀。以后你見了朕，不要叫皇上，叫四郎。你在朕面前，也不要自稱什么答應(yīng)，就叫菀菀。朕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以后，你就是朕的菀菀。只要你做的好，學(xué)得像，今日之后，朕就封你貴人，莞貴人。以前你的所作所為，朕既往不咎。只要你聽話、懂事。”皇上自然知道自己抱的是誰，他本以為懷里的人會將錯就錯，喚自己一聲皇上，然后和他共赴巫山。沒想到甄嬛好大的膽子，還敢提自己的名號。逼得他要把話說明白。
　　“皇上，臣妾”甄嬛覺得這一身的酒氣叫自己惡心，做旁人的替身更是折辱。她扭過頭，半是辯解，半是抗拒的剛說了幾個字，一雙手便被皇上狠狠地攥住了。
　　“當(dāng)然，你若要執(zhí)意抗旨，就別怪朕連帶你先前裝病避寵的罪過，數(shù)罪并罰，株連九族了。”皇上一雙眼睛被翻涌上頭的酒氣沖得通紅，對甄嬛也沒了顧忌。她那父親不過是個普通文人，朝中可比擬者多不勝數(shù)，不似年羹堯，掌著西北軍政大權(quán)，又?jǐn)y大勝之勢，叫他有所顧忌。區(qū)區(qū)一個小女子，若連她都治不得，自己這皇帝也無需再做了。
　　“菀菀明白了。”甄嬛聞言，一抬眼正撞上皇上的目光，直覺自己如墜冰窖，凌寒刺骨，似乎有無數(shù)嗜血兵刃環(huán)繞在身旁，無處可避，只能低頭。

　　“小主，貴人還沒起身呢。”翌日安陵容剛睜了眼，還沒準(zhǔn)備起來的時候，就聽見外頭寶雀連聲阻攔，下一刻，氣急敗壞的余鶯兒委屈至極地沖了進(jìn)來，沖著安陵容深深一福。
　　“行了，你去吧。”安陵容對著跟進(jìn)來的寶雀一揮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沖著余鶯兒道，“怎么了？走的這么急，好像后頭有人追著似的。”
　　“貴人，皇上剛下了旨，晉甄答應(yīng)為莞常在，還賜居永壽宮了。”余鶯兒氣得一摔帕子，滿臉憤恨，“明明她故意欺君都被我捉到了，就一個晚上，竟然使個狐媚功夫，哄得皇上赦免了她，還給她晉了位份，真是豈有此理。”
　　“皇上喜歡她，本就是人之常情。她讀過書，會作詩，長得又不不錯。你不是說，皇上見了她，又叫她哄去了么。那也是人家的手段啊。”甄嬛被皇上遺棄又復(fù)寵的時候多了，安陵容早有準(zhǔn)備，因此也不覺得有什么稀奇。只是今天早上起來猛了，又有些犯惡心。
　　“把桌上的酸梅拿來。”安陵容扶著胸口的樣子皺眉的樣子有些怕人，余鶯兒不敢怠慢，連忙出去把桌上放著的酸梅拿了進(jìn)來，沒急著給安陵容，倒先放了一個在口里。
　　“有毒么？”安陵容倒不覺得皇后會用這般顯眼的招數(shù)，不顧余鶯兒的阻攔，直接拾了一個，放在嘴里。真酸。
　　“我只怕有人看見了我進(jìn)來，故意陷害了我和貴人，正好一舉兩得。”余鶯兒嘆了口氣，心中又怕又難受，和以前做宮女的時候一樣，跪坐在安陵容床下的腳蹬上，仰頭道，“昨晚我看見她在倚梅園祈福，正巧皇上和果郡王也來了。她踩了一腳的泥，就謊稱自己是個宮女，躲著不見駕。我本以為，能拉著皇上當(dāng)面打她的臉。誰知道皇上和果郡王見了她，竟都向著她說話。果郡王上來就替他遮掩，皇上也叫人去皇后那里拿了舊衣賞她。貴人您說，她得了勢，是不是還要找我的麻煩。早知如此，我就該躲著，不叫皇上看見她。”
　　“未必。”安陵容吃了口酸梅，感覺舒服多了，腦子也清楚多了。上輩子甄嬛就因著不愿做純元皇后替身一事，與皇上鬧翻，差點死在宮外，也就是后來懷了孩子，才叫她得了機(jī)會爬回宮中。這次倒好，皇上半點也不遮掩了，怕是直接叫她穿上純元舊衣，跳驚鴻舞了。
　　以色事他人，能得幾十好。看來甄嬛現(xiàn)在也放下身段，乖乖走這條路了。對了，還有果郡王。皇上對這個十七弟也是忌諱頗深，叫他求情，只怕會事與愿違。
　　“你覺得她得蒙圣寵，眼看著就要如日中天。可在我看來，也不過是一陣風(fēng)罷了。總有人會比她更得皇上的心意。”安陵容摸了摸自己小肚子，準(zhǔn)備給甄嬛狠狠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