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余鶯兒猛地拉了下安陵容的袖子,滿臉驚慌,“咱們在外頭等著吧。”
“你在這兒站著,旁人也看得見你。”安陵容皺了皺眉,一眼不錯地盯著華妃。只見原本站在端妃對面,正準備眼看著她滿飲杯酒的華妃似乎也被嚇傻了,連連后退了兩步,扶著旁邊的桌子,眼看著就要滑倒在地上。
“走,咱們進去。”安陵容掙開余鶯兒的手,急急上了臺階,走到殿門旁。一旁伺候的太監宮女早就圍了上去,又是扶又是抬,把端妃的身體又立回了座位上,而后用手往她鼻息一探,話也不敢說,先跪了下去。
“怕是又犯病了,還不宣太醫。”皇上一看這情形,心下便大半知道是沒救了的。他雖對端妃沒多少情誼,但畢竟也相識多年,又是這么眼睜睜地死在自己面前,自然是心神俱動。不過側眼瞥見了一旁的敦親王和果郡王等皇親,還是避重就輕,吩咐了一句。
“是,奴才這就去。”蘇培盛連忙給一旁的兩個小太監使眼色,扶著端妃的尸體,只做急癥的模樣,也不說人死了,慌慌忙忙往下抬。
“等等。端妃娘娘這不像是病,倒像是中毒。”敦親王話音剛落,腳上便被自家王妃踩了一下。
“王爺今兒酒喝多了。怕是把和昨兒看的戲混了。”敦親王妃似是提醒似是解釋地說了一句,站起身來,“今兒這宴備的好,只是我家王爺實在是不勝酒力,只能先告退了。”
“臣弟的鷹腿受傷了,本就想早點與皇上告假離席。正好與哥哥一起走。”果郡王一見敦親王要走,自己也坐不住,連忙站起跟著告退。
“急什么。敦親王是喝多了,你卻是嫌朕這兒拘束,想尋借口先走。本就來遲了,還想早退?朕可不許。”皇上與敦親王妃點了下頭,許他們先走,對著果郡王卻擺著親近的架子,把人硬留住了。這殿里的親貴不少,要是紛紛離席,樂子可就大了。
“臣弟這點小心思都被皇上看出來了。”果郡王搖頭笑了一聲,頗為無奈地坐了回去,宴席上絲竹聲再起,仿佛剛才端妃真的只是舊癥復發,而非被人暗害,中毒身亡。
安陵容趁著他們說話的機會悄悄回到自己的座上,一邊緩著氣兒,一邊想著端妃。剛才看她那樣子,分明就已是救不回了,但看這模樣,皇上似乎是想壓下來。皇后怎么一直沒說話,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比往日倒是安分了不少,低調了不少。可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此事若真是皇后謀劃,要嫁禍華妃,倒也與往日的手筆一脈相承。
會是誰呢?
“真的不是臣妾啊!若不是曹貴人瞎胡鬧,非要抽簽做戲,臣妾怎會遞酒給端妃?臣妾與她向來不睦,要不是為了皇上的面子,臣妾就是做戲也不愿與她一個好臉。”一個時辰后,華妃跪在勤政殿里的織花的地毯上,淚如雨下。
“朕也不過是問問。畢竟溫宜公主的生辰宴是您一手操辦。席間混了有毒之物,你就沒半點頭緒?”皇上著實疲累不堪。好好給公主辦個生辰宴,叫了幾個宗室來一起熱鬧熱鬧,沒想到竟然因為后宮的爭風吃醋死了人,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差點連最后的遮掩都沒有,直接將后宮混亂暴于宗室眼前。
皇后心思惡毒,華妃也魯莽不知事。這時候不去查到底是誰人下毒,反跑到自己這兒來伸冤哭訴,簡直就是本末倒置。
“世蘭一心想著皇上和溫宜公主,旁人的東西都是吩咐下頭準備的。都是一樣的壺,一樣的酒。這定是有人故意要借此害我,皇上可不能跟著冤枉了臣妾啊。”華妃的眼淚掛在臉上,晶瑩剔透,倔強又脆弱。這平日里堅強的玫瑰落起淚來自然要比嬌弱的迎春花更動人。連原本生了兩分氣的皇上也再無法僵持不動,到底伸出手把華妃從地上拉了起來。
“朕自然不會懷疑你。那席上遞酒的宮女已死,幕后之人怕是藏得更深了。只能闔宮徹查此毒的源頭。依你看,誰最有嫌疑,要殺端妃,再栽贓給你呢?”皇上其實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是他不好說,還想接著華妃的口把這人說出來。
“說來倒是有一件事兒。皇后最近身子不好,就算來了圓明園也少有走動。昨兒臣妾看見皇后的時候還驚了一回,怎么也沒行到皇后娘娘的身子竟然大好了。”皇后毒害安陵容的事兒華妃算是從頭知道到尾,因此故意在皇上面前意有所指。
勤政殿里華妃暗示皇后是幕后黑手,棲鳳閣中蘇培盛早已帶著皇上的質疑將此處團團包圍,令人搜了個干凈。
“蘇公公,皇上是只叫你來本宮這兒查呢?還是所有地方都要查?”皇后換了身家常衣裳,也沒歇著,坐在椅上斜靠著背后百鳥朝鳳的墊子,面上依舊笑意盈盈。
“回皇后娘娘的話,自然是要都查的。不過皇上說了,您是后宮之首,妃嬪們的表率。因此必要第一個來幫娘娘洗清嫌疑,免得到最后查不出來讓人說嘴,反污了娘娘的清白。”其實不止是華妃,就連皇上和蘇培盛心里也多半是把目光落在了皇后身上。畢竟有安陵容的前例在,實在叫人不能不多想。
“蘇公公不必解釋。本宮知道,當初江福海那個奴才背著本宮行了不少錯事,后來都栽到了本宮的頭上。本宮百口莫辯,只能認了。但端妃與本宮無冤無仇,本宮為何要害她?本來為了避嫌,本宮就想過要請皇上派人搜查各宮妃的居所。現在你來了,本宮正高興得緊呢。”皇后這般鎮定的模樣叫蘇培盛心里打了個突突。
難道此事真是皇后所為,且還早有準備。她就不怕自己這宮里被人陷害,搜出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蘇培盛口里應是,說著皇后娘娘英明,心里卻真真提了兩分心來。這地方怕是要一無所獲,但其他人那里恐怕就會多出一些東西來。
“皇上,曹貴人與妙音娘子求見。”勤政閣中,皇上與華妃兩人話說開了之后便未曾分開,坐在一起等消息。沒過多久,就聽說曹琴默與余鶯兒兩個人一起來了。華妃聽見的時候還沖著皇上笑了一笑,說“必是來尋我的。”誰知兩人一進來就沖著皇上跪下了,似乎帶了好大的辛密。
“皇上,妙音娘子余答應有一件要事稟報。”曹琴默昂著頭,拉著頭都不敢抬的余鶯兒,一進來就直奔人心癢處去了。
“嬪妾,嬪妾”余鶯兒低著頭,哆哆嗦嗦了半天,還是半個多余的字兒沒吐出來。
“妹妹不必害怕,你實話實說就是。再說你身邊不跟著人,就算你不說,你身邊的宮女,往來的內監、侍衛,只要是看見了的,總有一個會把事情說明的。”曹琴默對余鶯兒這個慫樣早有準備,也不硬逼她,語氣依舊柔和可親,像最初在路上所遇,勸導她一樣。每一句話都說到了她的心里去。
“是。”余鶯兒點點頭,知道自己已是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嬪妾因是賢嬪娘娘宮里出來的,得了娘娘不少的照拂,因此也常去請安,走動的多了些。賢嬪這一路水土不服,叫嬪妾一直掛著心,故而今天宴席上也一直瞧著,就想能出一份力。沒想到嬪妾一錯眼的功夫,賢嬪娘娘就離了席,說是去更衣了。嬪妾就去了更衣的側殿,但并沒見到人,只能在外頭的路上等著。后來過了許久,嬪妾才看見賢嬪娘娘帶著寶雀從后院那邊的小路過來,沾了一鞋的土和香灰,似乎走的很遠。嬪妾當時還沒覺得什么,后來和曹貴人說話的時候才聽說,似乎有大問題。嬪妾也不敢多想,怕冤枉了人,就尋了剛出給賢嬪娘娘帶路的宮女來,問她當時可帶賢嬪去的何處,可曾一直陪侍。那宮女說她當時有事被人叫走,只給賢嬪指了一指,并不知賢嬪娘娘當時在何處、在做什么。”
“這么說,賢嬪離席的那段時間里,除了她貼身的宮女竟沒人見過她了?”華妃眉頭一皺,立時接著說道,“聽說那毒酒正是從后頭剛送來的,送來的時候上頭還貼了各宮主子的位份名號,免得疏漏。可惜看著酒送酒的宮女都是一個,已然開不了口了。否則問一問她,那便水落石出了。”
“現在也不差什么。只要皇上下旨,叫園子里伺候的人不許走動,再悄悄遣人去各處搜查。若是有人焚燒或是填埋什么,多半就是在做見不得人的事兒。”曹琴默在一旁湊趣出主意,精明強干一如既往。
“這院子里怎么一股糊味?”安陵容一回安樂居就見小常子正匆匆忙忙地在墻角踩土,不由問道,“出什么事兒了?”
“娘娘,剛才奴才在院子里看見個破舊的小木人,上頭還用紅筆寫了字。奴才看著害怕,就悄悄燒了。”小常子連忙解釋,話音未落就聽見外頭一陣腳步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