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一進門就聞到了殿內(nèi)盈滿的馨香之氣。這歡宜香的味道確實馥郁芬芳,和華妃一樣,濃烈勾人,沁人心脾。
可惜了,這東西聞多了會傷身子,不僅再生不出孩子,還會上了根本,令人腰酸背痛。也不怪華妃性子不好,除皇上平日寵慣了,這藥也跟著推波助瀾。
“延禧宮常在安氏,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安陵容再次見到華妃,還是有些瑟縮畏懼。上輩子華妃被皇上降為答應(yīng),在宮里落魄的時候,她也不敢上去耀武揚威,除了怕落人口實,心里也是畏懼她的伶牙俐齒。此時她大權(quán)在握,圣寵優(yōu)渥,更是叫人不敢逼視。
“呵,起來吧。”華妃也聽說過這個安陵容,家里官卑職小,自己也縮頭縮腦,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剛?cè)雽m的時候恍惚還想投到自己門下,可她自然沒看上。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平日里吃葷吃膩了,忽然嘗嘗清粥小菜來,方才頻頻召幸。
她本想把人叫進來,威嚇一番,但見了這小人兒,又覺得欺負(fù)這么個小東西著實沒意思,因此懶懶地叫了她起來,單刀直入道,“平日本宮與你們這些秀女來往也少。此番你特意來見本宮,所為何事啊?”
“回娘娘話,陵容封常在時,娘娘曾特地著人賞過,陵容一直感念在心。昨兒路上正好遇見個宮女,雖不守規(guī)矩,但我一見就喜歡,想把她要來。因此才借著謝恩的機會想來求娘娘,換一個宮女。”安陵容話雖是求人,態(tài)度也卑微依舊,但這事兒說來卻太過理直氣壯了些。她一個小小常在,敢來求華妃給自己換宮女,真是好大的膽子。
華妃聞言不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頗有些詫異地上下打量了安陵容一眼,臉上寫滿了鄙夷之色,“你來求我給你換宮女?”
“陵容僭越了。”安陵容雖這么一說,也福了一福,但明明白白點頭認(rèn)了,但還是覺出了自己的唐突,進而解釋了一句,“陵容出身寒微,比不得娘娘們進宮都帶著人。這身邊的丫鬟都是來時內(nèi)務(wù)府遣的,其中一個叫寶鵑的,活計倒是不錯,細心又聰明,只是總想著教陵容點什么。進宮第一天就告訴陵容皇后娘娘尊貴,不可輕慢,之后又常勸陵容去中宮走動。陵容實在是煩了她,但到底是臉嫩,不好攆人,因此才想著借娘娘的威勢來。”
“呵,這倒是好說。不過是一兩個宮女罷了,本宮自可為你做主。不過你這幾日侍奉皇上,怎么沒與皇上說說?倒要特意往這兒來一趟,非求著我呢?”華妃雖依舊沒瞧上安陵容,也不覺得自己要用她做什么,但見她一心一意地湊上來依附,到底是心情舒暢,伸手扶了扶頭上的點翠,笑眼問她。
“不瞞娘娘,陵容見時是少些,但也有自知之明。皇上對陵容也不過是,”安陵容說到此處,故意嘆息了一句,眼睛往鞋面上一看,憑空多了幾絲愁怨來,“做個旁人的影子罷了。不怕娘娘笑話,有一日皇上睡熟了,還抱著妾身叫菀菀呢。陵容見過一面菀常在,早聽說她病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勾得皇上這樣想。”
安陵容這話要放在上輩子,倒是一點不假,皇上在她宮里被香迷暈的時候,確實喊過甄嬛和純元皇后的小名,但這輩子,皇上一共才點了她幾次,每次都睡得死沉,根本不曾叫過旁人名字。安陵容這般說,也只是叫華妃心中起些疑心而已。
“菀菀?”華妃聞言果然擰了眉,瞥了安陵容一眼,心里半信半疑。看眼前這個小常在,雖得了兩天寵,但一看就不是皇上喜歡的樣子,柔柔弱弱,嬌嬌怯怯,看起來也沒什么膽子說謊。但可若是真的,那個菀常在也就見過皇上一面,病了也沒見皇上問問,叫院正好好去看看,竟是憑空冷落了。
難道皇上心里還有別的女人?華妃擰著眉,自她進了王府,便是頭一份兒的恩寵,其他被皇上喜歡過的女子也有,但沒過三個月,皆是被皇上撩到了一邊,哪還有記著小名的。除非,這個女子是她進府之前就叫皇上記下的。
“本宮知道了。你那個多嘴多舌的宮女就留在這兒,本宮自會叫人好好調(diào)教。”華妃心里惦著菀菀這兩個字,一抬手就端起茶來,“你這幾天也累了,回吧,本宮就不留你了。日后得了空,再叫你來。”
“是。多謝娘娘體恤,那陵容就先跪安了。”安陵容此來一是探一探路,二是要在年家倒臺之前,收拾了皇后和甄嬛。既然華妃已經(jīng)上了心,那皇上皇后還有端妃等人千瞞萬瞞的純元皇后舊事,也該快浮出水面了。
“小主,寶鵑怎么留下來了?”寶雀素日雖與寶鵑不和,但畢竟二人是同進的延禧宮,多少有些同袍之誼。驟然聽聞她被華妃娘娘要了去,心里便是一顫。華妃可不是個好伺候的主子,就算自家小主位份低些,也總好過去那虎狼般的翊坤宮里。
“華妃娘娘喜歡她,自然就留下了。”安陵容扶了下鬢邊垂下的珠子,眼角掃過低頭不知在想什么的余鶯兒,眼睛又落在局促不安的寶雀身上,手一抬,等著她伸出胳膊,搭在她的手上,然后方才道,“寶鵑平日總喜歡教導(dǎo)旁人,心也不小。這翊坤宮里正好缺灑掃的粗使,我那里到底廟小,不比此處,把她留下,也是兩廂便宜。你這粗粗笨笨的倒和我有緣,一時舍不得呢。”
“小主說的是。奴婢也覺得與小主有緣呢。”寶雀聽著安陵容的敲打,心里七上八下。她早感覺到安陵容并不喜歡寶鵑,她也不喜歡,可見寶鵑這般入了翊坤宮,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舉止間也愈發(fā)謙卑有禮。
倒是余鶯兒跟在后頭不明就里,只聽說自己日后要跟了安陵容,做貼身宮女,不必再做粗使雜事,還有機會能見著皇上,心里雀躍,走路都輕盈了不少,滿臉皆是笑意。
安陵容也不說破。回到寢宮歇了歇,不到傍晚的時候就聽說皇上翻了華妃娘娘的牌子,安陵容原本略有些期盼的心也松了下來,換了常服,松了發(fā)髻,寬寬松松地歇著,也不準(zhǔn)備見人了。
“小主可要安置了?”折騰了這一天,安陵容的面上也多了些許乏意。原本回來的路上她還想著,要叫余鶯兒進來,自己好好調(diào)教一番,等著有朝一日用上。不過這事兒一是急不得,二是前路艱難,后宮人才濟濟,到底該如何走,她還要好好想想。
“嗯。”安陵容點了下頭,剛要叫安雀準(zhǔn)備收拾,又忽然想起前兩日曾與皇上說過要讀書之語,便又命寶雀把去拿書倆,自己研磨鋪紙,一筆一劃地寫大字。
這讀書做學(xué)問與練舞習(xí)歌相比果然又難上一些,且現(xiàn)在日子過的還算舒心,不似往日艱難,只能咬著牙往上爬,因而寫了幾個字就揉了揉手腕,又放下了。
“小主。”恰逢余鶯兒換了身衣裳進來伺候,一見安陵容在寫字,立時便上來奉承,“小主這字寫得真好看,橫平豎直的,一看竟不似是剛學(xué)的,倒比那些書法名家瞧著還要好呢。”
“你這嘴。”安陵容雖知道自己所寫多有不如,但自來少得人夸贊,上輩子得寵的時候也要仰仗著皇后的鼻息旨意,因此對這些粗淺的奉承依舊頗為受用。只見她放下筆來,揉了揉腕子,又研開了磨,繼續(xù)提起筆來。
翊坤宮中,皇上與華妃嬉戲云雨過后,忽然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地問了華妃一句,“世蘭見過安常在了?”
“嗯。”華妃向來是宮里的醋壇子,最不喜歡皇上在自己這里提旁的人。這也便是安陵容自己前來請求依附,她才大度了些,沒有刻意收拾折磨,否則換了旁人,只要得了皇上三分寵愛,她總要想法子收拾一二的。
“皇上問這個作什么?”華妃提了心,滿臉的不高興,一雙眼睛含幽帶怨地看向皇上,只等著人來哄。
果然,下一刻皇上便被她這樣子蒙了心,摟住她的腰身勸慰道,“朕只是看她素日膽小,沒料到她竟敢來見你這個醋壇子,有些驚訝罷了。怎么,她來與你說了什么不成?難道她與你說,朕心里沒你不成?”
皇上早在安陵容出翊坤宮回去的路上就聽說了整件事,包括安陵容收了個倚梅園唱曲的粗使宮女,還把自己身邊伺候的寶鵑留在了此處。這些不過是女人間爭鋒斗氣的小事,皇上本不會在意,但他現(xiàn)在對安陵容此人頗為好奇,見她這般行事也與往日嬌弱不堪之態(tài)頗為不稱,因此特意留心,來此探聽一二。
卻沒想到,自己一出口就踩到了點子上。那安陵容此來,就是與華妃通風(fēng)報信,說他心里另有旁人,少有華妃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