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幼笙在家里休息了七天,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劇本,整整七天,殷墨都沒有出現。</br> 看著空蕩蕩的別墅,傅幼笙視線不經意落在茶幾上隨意擱著的銀邊眼鏡,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他戴著眼鏡在一邊陪她,一邊辦公的畫面。</br> 傅幼笙別開目光,不想讓自己想他。</br> 誰知,偏偏目光又停在島臺的情侶水杯上,是她剛上大學的時候,和殷墨一起逛大學城買的,沒想到用到了現在。</br> 傅幼笙漂亮臉蛋上的表情一瞬間崩裂。</br> 怎么又想到他了。</br> 好像這個別墅哪里都有他的痕跡。</br> 明明不想想起殷墨的,可無論看到哪里,她腦子就不受控的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br> 根本不受她的控制。</br> 傅幼笙靠在沙發上,想平復心慌意亂的情緒。</br> 驀地站起身,給聞亭打了個電話:“聞哥,你上次說那個挑戰真人秀,我決定參加。”</br> 突然她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個充滿了回憶與那個男人身影的地方。</br> *</br> 《挑戰不可能》是一檔最近很火的戶外競技真人秀節目,熱度極高,每期上的嘉賓基本上都是最近很紅的藝人明星。</br> 傅幼笙上一季就接到過邀請,只是她懶得動彈,加上想要多陪陪殷墨,便沒有接。</br> 這季剛準備拍攝又給傅幼笙發來邀請。</br> 這次傅幼笙答應參加錄制,節目組要高興壞了。</br> 拍攝那天。</br> 這次節目主題是迪士尼游樂園。</br> 傅幼笙扮演的是人魚公主。</br> 微卷的紅色長發,襯著那張白凈小臉越發明艷精致,波光粼粼的湖藍色魚尾裙,將她玲瓏曼妙的身姿展露無疑。</br> 尤其是她表情清冷冷的,宛如真正的人魚公主。</br> 剛換好裝,開始拍攝。</br> “站在幼笙身邊,我們宛如美人魚旁邊的蝦兵蟹將。”</br> 常駐嘉賓秦天笑著說道。</br> 傅幼笙眨了眨眼:“謝謝秦哥夸獎,您也挺……”</br> 仔細打量了一下秦天那cos野獸亞當的裝扮,她緩緩吐出四個字:“人心獸面?!?lt;/br> 噗!</br> 哈哈哈哈哈哈!</br> 神特么人心獸面。</br> 人面獸心這個詞要被她玩壞了!</br> 大家指著秦天齊聲笑。</br> 秦天摸摸鼻子,跟著笑:“你們文化人的夸獎,讓我慌的一批。”</br> 因為傅幼笙這一個玩笑,頓時讓全場氣氛大開。</br> 節目中,傅幼笙并沒有什么作為美女的那種玩不開的矜持。</br> 也沒有因為旗袍美人,古典美人的人設而放不開。</br> 導演組看了之后,都想找傅幼笙當常駐嘉賓了。</br> 實在是太有綜藝效果了。</br> 就那張清冷冷的小臉說冷笑話的時候,真的非常反差萌,導演覺得她要是常來綜藝節目,一定非常圈粉。</br> 傅幼笙在節目里玩的很高興,仿佛將腦海中那個一直徘徊的男人拋之腦后了。</br> 直到……</br> 中場休息時。</br> 傅幼笙卸下開心的面具,獨坐在一個角落,細白小手撐著下巴,漆黑瞳仁像是沒有什么神采一樣看著遠處游樂園來往的游客。</br> 整個人環繞著一片孤寂寥落的氣場,與四周歡聲笑語格格不入。</br> 聞亭看著傅幼笙的背影。</br> 眉頭皺了一下,端著她的保溫杯過來:“你這兩天怎么回事?”</br> 傅幼笙睫毛上撩,接過他手里的保溫杯,安靜的抿了兩口熱水,“什么怎么回事?”</br> “就很奇怪啊?!?lt;/br> “以前你休息的時候,不是抱著手機跟你老公聊天,就是打電話,這兩天也不碰手機了?!?lt;/br> 輕笑一聲,傅幼笙云淡風輕的回道:“大概我現在變得敬業了?!?lt;/br> “怎么能在工作期間玩手機呢?!?lt;/br> “騙鬼呢?!?lt;/br> 聞亭習慣了自家女藝人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他一個字都不信。</br> 想到上次傅幼笙打電話說答應跟齊宴之炒作,聞亭就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跟你老公離婚了?”</br> “現在在離婚傷感期?”</br> 傅幼笙聽到離婚這兩個字,雙唇緊抿了一下。</br> 又舉起保溫杯喝了口水,熱水升騰的薄薄霧氣浸潤了她的眼瞳。</br> 是啊。</br> 不是分手。</br> 他們之間,是離婚。</br> 傅幼笙端著杯子,依舊坐在角落那個長椅上,安安靜靜的看著一個地方。</br> 四周喧囂熱鬧,使得傅幼笙心中的空蕩越發無處藏匿,身影伶仃,人也過于沉默。</br> 沒注意到。</br> 不遠處的那一棵偌大松樹下,一個年輕小姑娘對著她的側影拍了幾張照片。</br> 林婧婧是傅幼笙的粉絲,從傅幼笙出道就喜歡她,始于顏值,陷于演技,忠于人品。</br> 現在在傅幼笙的粉絲‘西柚’里,算是大粉,微博粉絲破五萬。</br> 沒想到今天來游樂園玩會碰到傅幼笙錄節目,在粉絲群里尖叫的好幾次。</br> 一直跟著節目組不斷的拍傅幼笙。</br> 本來休息時候,她考慮要不要來找傅幼笙要個簽名。</br> 沒想到——</br> 會拍到這樣的她。</br> 照片里,背景是童話般的游樂園,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璀璨活潑的笑容,而傅幼笙獨自坐在一處木制長椅上,即將黃昏的太陽微微泛黃,莫名的……讓人感受到一種孤獨冷感。</br> 單單是看著這張照片,林婧婧就有種想哭的沖動。</br> 沒忍住,發到了粉絲群里。</br> 婧婧愛柚笙:「嗚嗚嗚,剛才拍到一張寶貝中場休息的照片,感覺要哭了,照片jpg.」</br> 照片一出,粉絲群炸了。</br> 「我也看哭了……」</br> 「感覺寶貝好寂寞好孤單,好想要去抱抱她」</br> 「寶貝是不是發生什么事情了?」</br>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么多年,寶貝好像從來都是一個人啊,也沒有提過家人?」</br> 「不知道寶貝家里還有沒有人,看到她這么孤單的樣子,會心疼吧?」</br> 「好心疼……婧婧去抱抱我們寶貝吧。告訴她,她還有我們!」</br> 然而……</br> 林婧婧看到這條消息,想要找傅幼笙的時候。</br> 卻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節目又開拍了。</br> 傅幼笙臉上帶著漂亮的笑容。</br> 這次,林婧婧卻覺得她笑容下,真實內心是跟世界都有了距離的孤寂感。</br> *</br> 節目一直拍到下午六點多。</br> 太陽徹底落山。</br> 傅幼笙還差一個任務卡就完成任務了。</br> 傅幼笙順著指引,看到在昏暗遮擋下的假山上露出來一個小角。</br> 頓時眼前一亮。</br> “終于找到了。”</br> 假山不高,任務卡就在最上面。</br> 傅幼笙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抽出那張薄薄的卡片。</br> 漂亮的眼睛在鏡頭里簡直顧盼生輝,眼眸彎彎,晃了晃手中的卡片:“我贏了。”</br> 下一秒。</br> 忽然,意外突發。</br> 傅幼笙眼睜睜看著攝像師眼神驚恐:“小心!”</br> 傅幼笙一腳踩空,整個人從一米高的假山上摔下來。</br> 她瞳仁倏地一縮。</br> 霎那間,一陣刺疼從腳踝傳來。</br> 拍攝中止。</br> 但是遲了一步。</br> 游樂園沒有清人,晚上也不閉園,為了拍出真人秀的效果,夜間游客人來人往。</br> 傅幼笙被送到醫院的短短時間,網上已經傳遍了她受傷的消息。</br> 后來節目組即使反應迅速封鎖消息,依舊有消息傳出去。</br> 醫院。</br> 傅幼笙看著打著石膏的左腳,有點頭暈,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m.</br> 自己怎么就拍個綜藝就拍進醫院了。</br> 聞亭站在病床旁,看著她的診斷結果,深吸一口氣。</br> “輕微腦震蕩,左腳腳踝輕微骨折?!?lt;/br> “行啊你傅小笙,那么矮的假山都能踩空,你眼睛長后腦勺去了!”</br> 未免被人聽到,聞亭壓低了聲音,氣急敗壞:“就算受了情傷,你也不至于自殘吧!”</br> 傅幼笙無奈揉了揉眉梢,到現在指尖仍是涼的:“真的是意外,光線太暗,我沒看清楚。”</br> 她怎么可能自殘……</br> 聞亭腦洞大的快要漏了。</br> “現在好了,你暈倒抬上擔架的時候被拍了,現在網上全都在說你心臟病發作,生死垂危?!?lt;/br> 傅幼笙眼神劃過一抹訝異,竟然鬧這么大……</br> 她下意識看向旁邊,小諾眼睛里還掛著沒有流完的淚水,點頭附和:“笙姐,你以后一定要注意點,今天真是嚇死我了?!?lt;/br> 看到傅幼笙暈倒的時候,她差點也跟著暈倒。</br> 傅幼笙讓她把眼淚擦干,說:“好啦別哭了,我沒事,把我的手機拿來?!?lt;/br> 她靠在病床上,手指從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袖子伸出來,露出來的手腕纖細又無力。</br> 看著就讓人心疼。</br> 看了眼微博,雖然被爆出來了,卻因為節目組處理及時,熱度降下來許多。</br> 看著有些極端言論,傅幼笙無奈的彎了彎唇。</br> 她想了想,讓小諾給她錄了個視頻。</br> 工作室發出去澄清一下。</br> 她好端端著呢。</br> 小諾錄完之后,心疼的碰了碰傅幼笙打著石膏的腳踝:“哪里好端端的,肯定很疼。”</br> 傅幼笙睫毛低垂,輕笑一聲:“還好。”</br> 聞亭沉默看著她。</br> 想到以前傅幼笙手上擦破點皮都要跟她老公打電話撒嬌喊疼,現在傷成這樣,完全沒有要給他打電話的意思。</br> “你受傷的消息都傳出去了,你老公怎么還沒給你打電話?”</br> 傅幼笙指尖下意識握住了袖口。</br> 聲音很淡:“他可能……在忙工作吧。”</br> 聞亭嘆口氣:“多余的話我也不說了,既然他不珍惜你,該怎么離婚就怎么辦吧?!?lt;/br> “離婚之后,你好好工作?!?lt;/br> “以后找個更優秀的男人,讓他后悔去吧!”</br> 等聞亭他們離開后。</br> 傅幼笙躺在安靜的病房內。</br> 表情平靜的看著腳踝上的石膏,雖然是輕微腦震蕩,但還是有點頭暈的后遺癥。</br> 直到——</br> 手機震動聲打破了病房內的寧靜。</br> 傅幼笙下意識的看向手機亮起的屏幕。</br> 只一瞬間,眼神便恢復平靜,看著秦榛發來的消息。</br> 是秦榛問她傷勢怎么樣。</br> 傅幼笙這才看到她兩小時前給自己發的幾張照片,當時她正在昏迷狀態,沒有回復。</br> 照片上。</br> 波光粼粼的奢華泳池,一些知名的不知名的超模穿著性感美艷環繞其中,慵懶的伸展著勾人心弦的身材。</br> 岸邊有不少年輕的公子哥,傅幼笙甚至能認出來,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殷墨的朋友。</br> 每張照片這些人都是背景板,而主角是——坐在沙灘椅上喝威士忌的殷墨。</br> 華麗的燈光打在男人精致修勁的腕骨,他仰頭將一杯酒一飲而盡。</br> 下一張就是他拿著酒瓶倒酒的畫面。</br> 再一張是穿著泳衣的黑發雪膚的超模與他共同握著一瓶酒,像是要幫他倒酒。</br> 傅幼笙表情平靜的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將照片看完之后,傅幼笙才看到秦榛之前的留言,是她也在這個泳池趴,剛好碰到殷墨他們,本來是想要跟傅幼笙調侃殷墨魅力大,問她真舍得分手。</br> 沒想到后面會從網上看到傅幼笙暈倒的消息。</br> 傅幼笙沒有跟秦榛聊上面那幾張殷墨的照片,也不關心他在做什么,只是跟秦榛報了平安。</br> 按滅了手機,傅幼笙滑下身子,將自己埋在雪白的被子里,蓋過腦袋,無盡黑暗將她包裹住,頃刻間,仿佛有種是置身在一場毫無指望的愛情里。</br> 多虧了她自愈能力強,才撐住一口氣。</br> 大概是腦震蕩的緣故,傅幼笙不知不覺睡著了。</br> 第二天醒來時,看著冰冷空蕩的病房,傅幼笙眼瞳有點遲鈍的眨了眨。</br> 下意識從旁邊拿出手機,按了快捷撥出鍵。</br> 嘟嘟嘟……</br> 手機機械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傅幼笙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過來。</br> 纖薄的身子僵硬一秒,明明反應過來了,卻沒有掛斷電話,等到那邊無人接通后自動掛斷,她才遲鈍的將手機重新塞回枕下。</br> “笙姐,早餐來了!”</br> “我扶你去洗漱一下吧?!?lt;/br> 小諾活力四射的聲音打破了一室寂寥。</br> 傅幼笙烏黑的瞳仁清澈見底,唇角勾起,笑意逐漸自然:“好?!?lt;/br> *</br> 此時,遠在國外的酒店客廳。</br> 溫秘書正等著殷墨開視頻會議。</br> 他看著國內傳過來的關于傅幼笙受傷的消息,猶豫的抬眸看向不遠處坐在沙發上眉眼深邃的男人。</br> 殷總出國前說過,不想聽到傅小姐最近的任何消息。</br> 這才幾天,傅小姐就出事了。</br> 到底說還是不說?</br> 溫秘書不敢違背殷墨的命令,既然殷總不想聽傅小姐的任何消息,估計是想要冷一冷她吧。</br> 小情人恃寵而驕,越界了。</br> 殷總素來不喜女人越界。</br> 沒等溫秘書想清楚,殷墨已經抬眼看過來:“溫秘書,我要的資料呢?”</br> 溫秘書立刻上前:“殷總,這里。”</br> 也沒機會猶豫不決。</br> 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后。</br> *</br> 一個月后。</br> 傅幼笙踩著軟軟的平底鞋出院。</br> 剛出院那天,天氣很好,盛夏難得有涼風徐徐。</br> 傅幼笙穿著一件馬卡龍粉的短款旗袍,露出一雙纖白漂亮的長腿,少女感十足。</br> 這次受傷仿佛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跡。</br> 聞亭看著她:“回家調整三天,就要入組了,時間夠嗎?”</br> 傅幼笙唇角含笑:“應該吧?!?lt;/br> 坐在車上。</br> 傅幼笙掌心的手機忽然震動一下。</br> 一個多月沒有動靜的男人,終于給她發了第一條消息。</br> YM:【出差結束,明天到家?!?lt;/br> 傅幼笙濃長的睫毛低垂,忽然輕笑出聲,“大概不用三天了。”</br> 她很快就能將所有事情解決好。</br> 因為住院的緣故,傅幼笙清瘦了點,五官卻越發的精致立體,漂亮的像是瓷娃娃。</br> 她柔軟的指尖輕點屏幕,紅唇勾著笑,明明神態很溫柔,聞亭卻看不到她眼神里任何的情緒。</br> 傅幼笙對著手機話筒發了一句語音:“我會做好晚餐等你回來?!?lt;/br> 嗓音輕柔又溫存,好聽到極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