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被搶一萬畝沿河好地，又是什么感受？
    王廷相感受到了秦德威的氣勢，忍不住又說：“郭勛此人不法之事很多，貪權(quán)納賄、私縱營兵、侵吞空餉皆有，皇上應(yīng)該都知道。”
    秦德威當(dāng)然聽得懂，王廷相的意思就是如果拿這些罪名去攻訐郭勛，未必有用。
    作為皇帝最信任的勛貴，這些問題也動搖不了郭勛。
    當(dāng)年大禮議時，武定侯郭勛是第一個、也是最堅決支持皇帝的勛貴，這就是郭勛敢于叫板文官的底氣。
    甚至還有傳聞?wù)f，嘉靖皇帝想加封郭勛為國公，這樣殊榮也是獨一份的。
    “所以你還是要三思而后行。”不知不覺反過來了，王廷相開始勸秦德威穩(wěn)住。
    秦德威輕蔑的道：“既然郭勛這么跳，那就弄點皇上不知道的，忍不了的罪行。”
    王廷相疑惑的說：“郭勛這人精明得很，從來不觸及皇上底線，還能有這樣的罪行？”
    秦德威冷笑幾聲說：“莫須有。”
    王廷相：“......”
    每當(dāng)秦德威口里蹦出這三個字時，就仿佛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威力無窮的絞索。
    王廷相第一次聽到這三個字，還是在嘉靖十年，這三個字絞死了應(yīng)天府尹。
    后來這三個字還絞死過前南京兵部尚書劉龍，去年殿試前還絞住了前首輔張孚敬。
    正當(dāng)王廷相陷入回憶殺的時候，秦德威忽然又問：“我到京師時候不多，對郭勛不甚了解，這個人很貪財？”
    王廷相非常肯定的說：“郭勛此人喜好富貴氣象，貪財揮霍，京城路人皆知。”
    秦德威又道：“那張延齡是不是還關(guān)在天牢里？”
    王廷相莫名其妙的，正說著郭勛，怎么忽然又說起了張延齡？
    張?zhí)蟮牡艿軓堁育g，嘉靖十二年時被下了天牢，曾于秦德威短暫共處過。
    至今還處于監(jiān)押待斬狀態(tài)，一直關(guān)在天牢里，而且看不到放出來的希望，基本上就是以天牢為家了。
    秦德威想著什么說：“你可是刑部尚書，張延齡想在天牢里舒服點，并且不被暴斃的話，總要聽你這刑部尚書的話吧？”
    王廷相沉默片刻，才道：“先明說了，違法亂紀(jì)的事情，老夫絕對不做！”
    秦德威輕笑幾聲說：“沒什么，就是在違法亂紀(jì)的邊緣試探幾下！老前輩你害怕什么啊？”
    王廷相總覺得自己認(rèn)識了秦德威后，就開始朝著晚節(jié)不保的方向一路狂奔......
    與王廷相說完事情，秦德威便大搖大擺的從王廷相宅邸出來。
    王廷相還在書房中恍惚的時候，門子忽然跑過來，稟報道：“秦翰林臨走前，在門外寫了首詞！”
    王廷相聞言連忙出門，果然看見自家外墻上多了一首詞。
    又細(xì)看去，題目為《醉落魄·詠鷹》，這是一個很少見的詞牌。
    “寒山幾堵，風(fēng)低削碎中原路，秋空一碧無今古。
    醉袒貂裘，略記尋呼處。
    男兒身手和誰賭，老來猛氣還軒舉。
    人間多少閑狐兔，月黑沙昏。
    此際偏思汝。”
    王廷相看著看著，不禁啞然失笑。
    卻說秦德威寫完了詞，又回到自己家里，徐妙璟還在等著。
    見姐夫回來，徐妙璟急忙說：“郭勛向皇上奏討土地兩萬畝，包括了我們預(yù)定的永定河邊那一萬畝。”
    勛貴、太監(jiān)向皇帝奏討土地這種事情，其實在大明很常見，京師周邊的勛貴莊園都是這么來的。
    有的時候罰收一批，又賜給另一批，也算是動態(tài)調(diào)節(jié)了。
    就是沒想到，郭勛這次奏討土地，居然與秦德威的“目標(biāo)”沖突了。
    但也算是情理之中，畢竟京師周邊可供賜予的“公共”土地很少了。
    永定河邊這片“草場”，從位置到面積都是最佳之一，郭勛當(dāng)然也能看出好來。
    “姐夫你說如何是好？”徐妙璟問道，這件事情其實徐妙璟比秦德威更上心。
    秦德威聞言便指示說：“郭勛要給就給他，誰也不要攔著！”
    徐小弟大驚：“就這？其實秦廠公說，可以幫著向皇上婉拒郭勛的無理請求。”
    秦德威仍然毫不在意的說：“不必勞駕秦太監(jiān)了，我自有主意。”
    徐小弟幾乎要急眼了，從椅子上蹦起來說：“難道這地就不要了？”
    秦德威這樣清流文臣不好在京師收地，所以會借用徐小弟這個武勛的名義來操作。
    這幾天徐小弟一直在做著莊園大地主的美夢，田連阡陌、豪奴成群、淳樸小村姑......反正絕對不愿意醒過來。
    秦德威一巴掌拍上去，斥道：“淡定！沒說不要！只是什么也不用你做，回家等著去！”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徐妙璟就去了東廠，向秦太監(jiān)回復(fù)去了。
    “什么也不用做？”秦太監(jiān)十分疑惑，秦德威這么大方的嗎？
    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暫時就先放下了。最近秦太監(jiān)正和司禮監(jiān)幾個人撕逼，還是先顧著這邊。
    自從著名詩人秦德威“功成名就”，不再需要靠詩詞揚名后，他作品數(shù)目就少了很多。
    做人，就是這么實在。
    而且像大部分老前輩一樣，進入翰林院后的秦德威開始醉心于傳說中的“應(yīng)制詩”。
    這讓無數(shù)詩詞愛好者捶胸頓足，詩霸真是為了一棵樹，放棄了一片森林啊。
    寫在王廷相家門口的這首《醉落魄》，算是秦詩霸近期難得公開發(fā)表的非應(yīng)制作品，頓時就吸引了全京城文壇的目光。
    京師官場中人閱讀理解能力都不差，聯(lián)想到郭勛和王廷相的事情，這首詞便顯得意味深長了。
    “人間多少閑狐兔”指的就是郭勛，“此際偏思汝”就是王廷相心情寫照。
    至于題目里的“鷹”，更不言而喻。
    所以總結(jié)一下中心思想，這就是一份秦德威的宣戰(zhàn)書！而且表達出了對“狐兔”極度輕蔑！
    雖然秦德威的欠打是不分?jǐn)秤训模偶寄芙?jīng)常也是不分?jǐn)秤训腶oe。但是這一次，大部分文官都支持他。
    畢竟武定侯郭勛搶了王廷相和工部督造火器的差事，挑戰(zhàn)的是全體文官的底線，只是一時奈何不得郭勛而已。
    皇帝偏袒郭勛，彈劾也沒用，為之奈何？
    秦德威站出來向郭勛宣戰(zhàn)，也算是順應(yīng)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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