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考得不錯,但是沈君川并沒有因此懈怠,而是繼續努力讀書。他這回去府城考試,轉了不少見識,還從那買了幾本縣里沒有的書,又厚著臉皮跟府城書院的夫子們請教了幾個問題,受意匪淺,正好好消化那些東西呢。
林織云這段時間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織布上,竟然提前完成了蘇家給她的任務。前去交貨的時候,蘇家又給了她新的單子,林織云只好婉拒了。
云氏好奇道:“可是對價格有什么不滿意的?”
“怎么會呢?蘇家的價格一向公道,甚至有些豐厚了,只是我接下來一段時間要跟隨夫君一起去府城,沒有空在村里織布了。”林織云笑道。
云氏皺眉:“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要去府城了,是為了你相公科考的事情嗎?”
林織云笑道:“夫人果然聰慧,夫君說府城那邊的夫子比縣里的要好上許多,所以就想提前動身去府城,好找個先生好好請教一下學問。我也覺得相公這個想法不錯,就想陪相公一起過去,畢竟相公在那邊衣食住行無人負責,我也不放心。”
云氏眉頭皺的更緊了:“我聽說你相公才剛剛復學了一年而已,他能考上廩生確實有幾分本事,可這么快就要去考鄉試,是不是不太好?他中間畢竟隔了好幾年沒有讀書,現在就去考鄉試,未免太急躁了一些。”
云氏覺得沈君川確實是有才華的,畢竟剛復學一年就能考上廩生,這本事的確不小。她兒子蘇縉讀了那么多年的書,這一回考上秀才也只排在二十幾名,而已比沈君川差遠了。
蘇縉從前就經常在云氏面前夸沈君川的好,可云氏一直都不以為然,總覺得蘇縉夸大其詞了。后來沈君川考上了廩生,云氏才對沈君川改觀,認為這人確實是有本事的,蘇縉與其交好也挺不錯。
只是她才剛對沈君川有了幾分改觀,沈君川卻又鬧出了這樣的動靜,云氏頓時又覺得縱使沈君川有幾分天賦,可他做事這樣急躁,以后也很難有什么前途。
林織云笑道:“相公倒也不是急躁,他剛剛復學而已對自己的斤兩心里有數。他今年去考鄉試,不過是想見識一下鄉試會考些什么,又是什么樣的場面而已。等他見識過鄉試的場面,三年后再考便有了經驗,或許就能發揮的更好一些。”
“你說的也有道理。”云氏心里不以為然,嘴上卻附和了林織云。
云氏覺得沈君川去考今年的鄉試,雖然會有一些這樣的原因,但心里肯定也是抱了幾分僥幸的,如果可以的話,沈君川肯定希望今年鄉試他就可以考上舉人。
這樣的想法其實是人之常情,可云氏總覺得這樣想的人太不自量力了一些,畢竟蘇縉今年都沒打算下場。云氏并不覺得這個小小的縣城里,會有哪個書生比她家兒子強。
“可是就算沈君川今年打算下場,你也沒必要跟著一起去府城呀,隨便給他買幾個丫鬟婆子不就好了嗎?我聽說他當年也是受過苦的,在衣食住行方面應該不至于那么講究。”
云氏并不想林織云這么快就離開縣城,畢竟林織云一走,她以后再想定做這樣漂亮的布匹就很難了。
不是她抬舉林織云,而是這整個縣城里的確難找出織布比林織云更強的人了。而且那種織法算是林織云的獨門秘技吧,她之前拿去府城找織娘,也沒見哪些織娘能夠完全織下來的。
因為這樣的布連府城那里都沒有,云氏拿去送人或者轉手,一直都倍有面子。云氏嘗到了甜頭,就想趁著大家對這種布熱情還沒有消失的時候,持續從林織云這里訂購,哪知道林織云居然要離開了。
林織云笑道:“他一個人在外頭坐那么久,我放心不下,娘也叫我出去陪他。況且丫鬟婆子也不是能夠面面俱到的,我與他相處了這么久,總比那些剛買來的下人要貼心吧。雖然說相公今年只是打算下場事實,并沒有要中舉的想法,可我還是希望相公能夠專心致志的念書,不被外物干擾。”
云氏對此不以為然,便敷衍的笑了笑,遺憾地將林織云打發走了。
“鄉下丫頭果然沒什么見識,我原本還以為這個林氏會有些不同,誰知道也沒什么不同。”
林織云離開以后,云氏就跟她女兒蘇綾抱怨了幾句。云氏還想跟蘇縉抱怨,可她知道蘇縉有多看重沈君川這對夫妻,如果在他面前數落沈君川的不是,蘇縉應該不會買賬,所以只好作罷。
“母親說的鄉下丫頭是哪個呀?”
“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個織布的林織云嗎?”云氏沒好氣的說,“我承認那個丫頭在織布這方面確實有幾分本事,她織出來的布連府城都是沒有的,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姑娘的見識還是太少了。我相信她只要到了京城就會發現她現在的手藝并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京城臥虎藏龍,比她強的繡娘肯定到處都是。”
蘇綾哭笑不得:“母親怎么忽然這樣說的,您之前不是一直都很看好林織云的嗎?您還說了,她這樣的手藝就跟織女下凡似的,要是像京城的那些織娘繡娘一樣有師傅傳承,肯定要比那些人還要強上許多。”
“所以呀,她這不是沒有得到師傅的傳承嗎?”云氏嫌棄道,“她沒有一個手藝高明的師傅,在這一行多吃虧呀。她現在可能因為心血來潮想出了不錯的圖案,可她也不能靠著這集體不做山吃空呀?我原本是很看好她的,可是她雖然資質不錯,但是目光太過狹隘,往后很難繼續走下去了。”
“母親今天怎么一直在數落林姐姐的不是?難道林姐姐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了娘親嗎?”蘇綾不解的問道。
“沒什么,只是覺得那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罷了,就連她的丈夫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云氏冷哼一聲,“沈君初川剛復學一年而已,居然就已經開始在準備今年的秋試了。這會員也太剛畢自用了,他怎么就知道他這回能考上呢?”
“母親啊,其實提前進去看看也沒什么不好的,您怎么就因為這個生氣了呢?”蘇綾百思不得其解。
“你還小,不懂這些。我跟你說之前我們娘家也有一個讀書很厲害的,被稱為神童了,連中了小三元。反正一路跑上去都沒有遇到什么挫折,每回拿的都是頭名,然后就想去鄉試試試。他那個時候才十四歲,家里人都覺得這個年紀不適合去參加鄉試,應該再壓一壓,等到他的基礎足夠扎實的時候再去考考看。可那孩子不愿意呀,他覺得他回回都能考第一,怎么鄉試會不中呢?再說了,以前不還有人十四歲就中了進士嗎?那孩子覺得自己是個神童,既然別能能夠做到,說不定他也能做到,于是就非要去鄉試考。最后家里人熬不過他,也覺得他確實很有本事,就讓他去考鄉試了。可就像老一輩的人說的那樣,他雖然聰慧,但基礎還不夠牢靠,考個秀才綽綽有余,要考舉人卻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后這個小神童并沒有考上舉人,他一時受不了這個刺激,從此郁郁寡歡,之后考了五六次都沒考上舉人,現在已經放棄了,只在族學里當個先生。所以說呀,任何時候人都是不能自大的,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隨便嘗試的。我看沈君川這一路跑過來,過于順利也飄了,這回鄉試肯定沒什么希望。”
蘇綾無奈地說:“也未必會有母親說的那樣糟糕。那個小神童年紀還小,心性不穩也是正常的。和沈君川今年都十九了,為人也還算穩重,未必不能考上舉人的。就算考不上,也不至于落到一蹶不振的地步,畢竟當初他們沈家遭了那樣的變故,他都沒有一蹶不振的。”
“他那樣還不算一蹶不振嗎?”云氏無語道,“我聽說他小時候在書院里成績還是不錯的,比那個徐博聞還要強上一些。像他這樣的好苗子,每個書院的夫子都覺得他以后一定會有一番成就的,可最后他做了什么呢?出了那樣的變故以后,他沒錢繼續上學也就罷了,可他居然成了一個小混混,四處跟人打架,態度還十分囂張,怎么看都是墮落了呀。娶了媳婦以后雖然收斂了很多,可還是一言不合就拿刀去,自己親叔叔家里一通亂砍,這樣的人多危險呀,這怎么能算心性穩定呢?他要是真那么穩定,也不會現在就去跑鄉試了。我看以后還是叫你哥哥離他遠一點好,免得被他連累或者是帶壞了。”
“我聽哥哥說,他那樣做也是有苦衷的。”
“能有什么苦衷呢?不過是因為你哥哥現在跟他關系好,所以會主動幫他找借口而已。就算他做事是有苦衷的,可看他這操之過急的性子,你哥哥要是被他影響了,科舉考不好,那可就糟糕了。”
蘇綾見云氏一直都不諒解沈君川再多說什么,畢竟是個成婚的外男,她不該多加一輪,否則她娘肯定就更討厭沈君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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