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云這樣做自然是有原因的,她記得小時候她爹也夸過沈君川讀書很有天賦,若不是后來沈家落魄了,相信沈君川未必會比徐博聞差。如今沈君川已經(jīng)跟沈家那些人分了家,日后身上的擔(dān)子自然就輕了許多,既然如此,那何不讓沈君川繼續(xù)念書呢?
他們白花鎮(zhèn)就一個書院,聽說藏書不多,沈君川若是每次都多抄一本送給杜夫子的話,肯定能在杜夫子面前留個好印象,日后要求學(xué)也容易些。
沈君川明白林織云的意思后卻是搖了搖頭:“母親身體不好,我們不能一直住在這里,瑤兒又到了說親的年紀,如今家里處處都有要用錢的地方,我若去讀書了,豈不是又給家里增加負擔(dān)了?”
林織云卻不這樣覺得:“相公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只有相公過得好了,家里其他女眷才能過得好。相公若是有個功名,日后瑤兒說親能選擇的對象也更多一些。相公難道不希望瑤兒嫁得好些嗎?”
沈君川自然是這樣希望的,他這些年四處給人做工,十里八村的年輕男子幾乎就沒有他不認識的,在他見過的那些年輕二郎里,他覺得就沒有一個能夠配得上他妹妹的。若是他能考上功名,哪怕只是個秀才,那也有機會給妹妹挑一個有前途的秀才了。想到這里,沈君川不由有些心動。
林織云又道:“而且娘這病總是不好,我看村里和鎮(zhèn)上的大夫是沒什么指望了,若是相公書得好,日后我們有機會去府城看看,或許府城那邊有大夫能夠治好娘的病呢?”
何氏生的倒不是大病,主要是思慮過重,又一直被沈家二房支使著做了不少活給累到了,倘若她日后能夠少思慮些少做些活,身體就會慢慢好起來的。只是家里窮困,何氏如今雖然沒有沈家人奴役,但是她自己憂心忡忡的,也不利于養(yǎng)病。
倘若他能夠讀書能夠出人頭地,那何氏的憂慮是不是會少一些?
“那我等明年再去念書吧,那個時候你手好了,我的腿也好了,總歸更輕松些?!鄙蚓ǖ?。
林織云笑道:“相公不如就先聽我的,在腿傷養(yǎng)好之前先在家里抄書,等好了就可以復(fù)學(xué)了。至于錢什么的,我們現(xiàn)在手頭倒也沒那么緊。等一個月后,我們就去跟里正買地蓋房,至于錢我有辦法賺到的。”
沈君川倒是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只想著等他腿傷好了之后去找一份木匠的活。雖然他親眼看見林織云做的手繩和絡(luò)子賺了錢,但他到底是個男人,總不能靠女人養(yǎng)家吧?就算林織云確實有本事賺錢,他也不好什么都不做。
不過因為起了復(fù)學(xué)的念頭,沈君川抄書比之前認真多了,還在那箱書里找到了幾本適合自己的字帖,邊抄邊臨,準備集幾家之長融入自己的書法中。見他這般認真,家里人都為他高興,尤其是何氏,看著沈君川練字的模樣,又紅了紅眼眶。
林織云見狀,連忙撒嬌般地將何氏拉了過來一起編手繩。林織云想出來的桃花絡(luò)都不好做,她一般都是先把手繩上需要的小桃花絡(luò)編好纏好,再讓沈君瑤和何氏編其他部分,串鈴鐺主子之類的也是如此,這樣做起來就快多啦。且沈君瑤跟何氏各編了多少,林織云也專門拿了個冊子記錄下來。
將五天內(nèi)要交的量都做好之后,林織云便用之前特意挑揀出來的碎布頭做了幾朵絹花,全都是重瓣木槿花樣的。將絹花做好之后,林織云又剪了幾條絲帶出來,將絹花縫在絲帶上,還在絹花邊繡了些花紋,令其更添了幾分風(fēng)雅別致。
沈君瑤見了驚嘆不已:“嫂子的手可真巧,我還從未見過這樣漂亮的絹花,這是要做發(fā)帶用的嗎?”
“這個主要是做發(fā)帶用的,但也可以有其他的用法?!绷挚椩迫〕鲆粭l紫玉木槿的發(fā)帶來,往沈君瑤細細的手腕上繞了兩圈纏了個蝴蝶結(jié)出來笑道,“這絲帶是用輕紗剪出來的,無論是纏在手腕上還是頸上,都能增添幾分飄逸。若是有那輕紗做的衣裳,只要顏色相配也能纏在衣服上做裝飾?!?br/>
沈君瑤眼神有些黯然,她只有粗麻布衣,配不上這樣好的發(fā)帶。
“當然了,那是城里姑娘的用法,我們在鄉(xiāng)下還纏手上的話就顯累贅了,還是做發(fā)帶最合適。過來,嫂子幫你梳個頭發(fā)?!?br/>
沈君瑤生得白嫩,什么顏色都配得,但紫色格外襯她。林織云給沈君瑤梳了個雙丫髻,兩邊各纏著一根紫玉木槿的發(fā)帶,長長的絲帶一直垂到肩上,既俏皮又飄逸。沈君瑤一照鏡子就歡喜極了,恨不得幾天不拆頭發(fā)。
林織云又取出一根月白色的絹花發(fā)帶纏在何氏的發(fā)髻上,令何氏看上色年輕了幾分。何氏也很喜歡那發(fā)帶,只覺得這個兒媳婦越發(fā)的貼心,但是這樣的好東西一看就是能賣不少錢的,何氏覺得還是拿去賣錢更好,給她們戴那是浪費了。
“這些都是碎布頭做的,原本也不值幾個錢,娘不必在這上面省著?!绷挚椩菩Φ溃霸僬f娘還送了我兩身衣裳呢,我怎么也該有所表示才對。”
“那都是拿我舊衣服改的,哪就值得你送這么好看的發(fā)帶?!?br/>
“娘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自己能穿什么了?!绷挚椩茋@息道,“當初在林家我穿的都是大堂姐的舊衣服,嫁人時也沒法帶出來,還好有娘幫忙。”
何氏聽了這話頓時就心疼了,覺得這個兒媳婦也是個可憐人,以后自己應(yīng)該將她當做親女兒看待才好。
到了交貨那日,林織云就背著一籮筐手繩發(fā)帶跟沈君川去縣城了。萬掌柜對林織云交上去的手繩都很滿意,這些手繩的編法都是一樣的,可因著林織云對珠子和絲線顏色的搭配,兩百條看過去,竟有大半是不同的。且每條看著都漂漂亮亮的,準有姑娘喜歡,萬掌柜當即就爽快地結(jié)了銀子。
萬掌柜這人眼睛還尖,沒等林織云自己將那絹花發(fā)帶拿出來,萬掌柜就先看到了,最后以十五文一根的價格跟林織云買下了。林織云這回一共拿了十五根出來,收了二百二十五文,而那袋碎布頭當初是用兩百文的價格買下的,這一下子就回了本,令她十分愉悅。
沈君川沒想到林織云還真挺能掙錢的,看著林織云為了去杜夫子家大包小包地給他買了東西,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成了個吃軟飯。他當初并不相信關(guān)于林織云的那些傳言,但決定娶林織云回來的時候也是打算好好將人養(yǎng)著的,并不打算讓她操勞。畢竟在他看來,林織云就是枝嬌艷的海棠,稍微碰一下就容易掉花瓣的,可不得好好養(yǎng)著嗎?誰知道現(xiàn)在居然倒過來了,變成林織云賺錢養(yǎng)他。
等那些書抄完,他就去跟張木匠報到吧。
林織云買這么多東西一來是為了沈君川,二來這杜夫子與她爹有些交情,探望長輩總不好兩手空空吧?
對于沈君川夫婦二人的到來,杜夫子還是很高興的。一個是故人之女,一個是他當年惋惜過的學(xué)生,小兩口相攜而來看著甜甜蜜蜜的,杜夫子也為他們開心。只是看著沈君川把茶葉布匹魚肉往他們家桌子上堆的時候,杜夫子臉色就不那么好了。
“你們小兩口過日子也不容易,何必在這種事情上破費呢?”
林織云看得出杜夫子是真心實意的,便更放心了幾分,盯著杜夫子的臉色又將兩根絹花發(fā)帶送了出去,才說明了來意,并將沈君川抄好的兩本書雙手奉上。
杜夫子連連點頭:“若是君川復(fù)學(xué),我們白花鎮(zhèn)說不定又要出一個秀才了。君川可有字了?”
沈君川搖頭:“尚未?!?br/>
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機會念書了,鄉(xiāng)下泥腿子要字何用?
“既然如此,不介意老夫給你起一個吧?”杜夫子問道。
沈君川笑道:“杜夫子愿意賜字,晚輩自然求之不得?!?br/>
“說起來也不算我給你起的,當年你岳父還在書院教書的時候就說過,君子之風(fēng),上善若水。君川若取字,靜流就很好?!倍欧蜃诱Z帶懷念,“你就叫靜流如何?”
沈君川自然是滿意的,這可是他岳父起的,云娘應(yīng)該也會喜歡。
“你喜歡就好,我也覺得靜流二字再好不過了?!?br/>
杜夫子翻開原本和抄錄本開始校對,他一眼就看出了沈君川抄書從來不抄批注。這些書固然難買,但是上面的批注更難得。杜夫子發(fā)現(xiàn)這上頭不僅有林青山的批注,還有其他人的批注,每個見解都很獨特,若是全部看完實在受益匪淺。當年林青山既然將這些批注都看完的話,那他考個舉人絕對不成問題。可惜他為了徐家母子舉人把自己身體熬壞了。想到這里,杜夫子覺得沈君川夫婦二人還愿意抄書給徐博聞看就算仁至義盡了,至于這些批注不是徐博聞該白得的。
這一校對就是兩個多時辰。沈君川留在書房時不時與杜夫子探討幾句,林織云就待不住了,被杜家兩個小姑娘拖出去教她們發(fā)帶的用法。
杜夫子這兩個女兒一個十五一個十三,分別叫杜念詩杜念畫,兩個小姑娘都處在愛美的年紀,對林織云喜歡極了,還專門給她送了回禮。這回禮也很實在,都是沒用過的紙筆墨水,沈君川如今正需要呢。
等要離開杜家的時候,兩個小姑娘黏著她那叫一個難舍難分。林織云覺得杜家兩個姑娘挺有意思的,可以教個朋友。正好她又買了新的碎布頭,下回再給她們姐妹倆做些新鮮的絹花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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